二人沉默一小會兒,二林尷尬地搖了搖自己手裏的酒壇,打了個嗝。


    “若鄭大哥家大姑娘漂亮可人,二林以後一定娶了,鄭大哥這麽老來帥,想來我是不會吃虧的。”


    “哈哈哈,你小子,趕緊滾去挖你的礦吧,今天你可是一塊都沒交上來!”


    話完了,鄭鐸又微微一笑。


    “那嶽父慢慢慢喝著,小婿這就下礦去了。”


    “去吧去吧,別死了!”


    二林逃命似的鑽進洞裏,以為鄭鐸會在後麵追打他呢,回頭一眼望去,那便宜的嶽父還在外麵悠閑地喝著呢,半點沒追的意思。


    今天的太陽暖人,二林心裏也暖暖。


    “嗬嗬,不死才有希望嘛!”


    鄭鐸搖了搖,還剩半壇酒,別看剛剛不心疼喝得歡,其實除了過癮灌的那一大口,其他時候,都是喝得有數。君不見張二林那小子,就跟著自己一口一口的喝,轉眼就灌下去一壇子嘛。


    剩下這些,提回去給家裏的老長輩解解饞。


    解劍宗,玄天劍宗外的三宗之一。


    別人家山頭宗門規矩大講得嚴,山門口都有解劍石頭、解劍坊之類的陳設。麵子不夠大的人登上,來此解下兵器,一是表示對主人家尊敬,而來,也是主人家展示自家實力的一種形式,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帶著刀劍入山。


    偏偏這家,就叫解劍宗!


    這解劍宗,跟玄天劍宗有著祖傳死仇。


    玄天劍宗還是太白劍宗之時,解劍宗叫做太一劍宗,兩家是鄰居。


    後來兩宗修士結伴探究秘境機緣,太白劍宗修士得了機緣,出了秘境,而太一劍宗幸存修士出了秘境,一口咬定是太白劍宗殺人奪寶。


    這兩宗實力極強,當時在仙界也是鬧得小有熱鬧。


    太白劍宗解釋過,自證過,奈何對方不信。


    自從此以後,這些年來,太一劍宗一直和太白劍宗作對,截殺生意財路和外出弟子,更名後,太白劍宗發了幾次狠,殺得太一劍宗隻剩一個宗主,祖師堂議事長老,都坐不滿椅子,太一劍宗這才不得低下頭來,收斂做事。


    然,玄七大人選擇太白劍宗休息之後,受了刺激的太一劍宗宗主和萬,直接把宗門名字改成解劍宗,寓意一定要搗毀玄天劍宗之意。


    再後來,玄天劍宗的大劍仙明心,直接斬了司衍聖地的大仙司衍明鏡一條臂膀,自此,解劍宗再也不敢明著和玄天劍宗為敵,隻是私下裏,各家心知肚明。


    而後,周邊冒起來鳳林宗和雲澤兩大宗派,是司衍聖地為對付玄天劍宗而扶持的,三家三麵圍堵,一拍即合,多年來默默發展,一直和玄天劍宗不對付。


    此時解劍宗祖師堂,宗主和萬彎著腰,大氣不敢出,實在是眼前的人有神鬼莫測之能。


    “司衍大仙蒞臨下宗,和萬榮幸之至!”


    司衍明鏡掏出一塊雪白的仙料,做著樣子輕輕擦了擦嘴角暗金色的鮮血,背後神光耀耀。


    和萬不敢抬頭,也不敢放出仙識感應,並不知曉堂上那人的動作。


    “和萬,你可知我為何會選解劍宗降臨”


    “還請大仙示下,小仙確實不知!”


    “好,那我便說了,我就是看中了你與玄天劍宗的死仇,別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那林南天祖上與你家有仇不說,他和你有殺父之仇,奪了你的妻子,搶了你的機緣,否則,玄七大人當年怎會去一窮二白的太白劍宗”


    往事如雲煙浮現眼前,那時候,林南天和自己,還是稱兄道弟的摯友。然而世事難料,造化弄人,兩家生怨,難以消除,二人關係不錯,相來往,也惹得太一劍宗長輩很是不快。


    二人小輩相交,兩家長輩再有仇隙,也無太多動作。


    直到兩宗大戰後,太一劍宗吃了大虧,後來,二人同時心儀的女人,選擇了林南天,再後來,兩宗再次大戰,和萬之父,太一劍宗刑罰長老和同,直接死在修為猛進的林南天劍下。


    當時的太一劍宗,高端戰力隻剩當時的宗門之主一人,弟子裏拔尖的和萬,後來順理成章成了一宗之主,自此,兩家血海深仇,是徹底解不開了。


    和萬神色略微悲憤,看了一眼神光燦燦的堂內三把椅子。


    “俱往矣,還請大仙看我祖師堂,能坐之人,加我在內,堪堪四人!”


    司衍明鏡說著自己的,並不理會他。


    “二來,我看重的是你們劍仙出劍,可以無所顧忌的斬斷因果,我來此地,有事要麻煩你跑一趟!”


    需要用到自己


    對付誰明心可自己不是對手,應該不是此人。


    那其他人,也不用自己出手啊,這大仙到底所謂為何事司衍聖地功法萬千,也不差自己一個劍仙出力才對。


    “大仙,請吩咐!”


    司衍明鏡真身到此,哪有自己拒絕的餘地


    想到這裏,和萬的心裏又沉了一些。


    “此事不要你出劍廝殺,隻需要關鍵之時,出手斬斷因果皆可!”


    這需要自己出手斬斷因果其實到了金仙修為,依然頂天,初期劍仙和後期劍仙出手,斬斷因果,並無太大區別,非要用到自己所謀何事為何是自己


    和萬又彎了彎腰,神色恭謹。


    “還望大仙明言!”


    司衍明鏡稍稍坐正身體,看著堂下躬身的和萬,眼裏繁星流轉,隻是星辰很淡很少,聲音裏包含一種難言的天道韻味。


    “我欲在解劍宗範圍裏活祭百萬凡人,占卜天道示警所謂何事,這些天來,你這樣的修為,想必已經有所感應。”


    百萬凡人


    當初兩宗相鬥,為何太一劍宗不找司衍聖地幫助無他,人族不相殘!


    而如今,世代恪守的誓約,要在我這裏打破嗎


    可如今司衍這老狗真神降臨,我解劍宗十萬弟子,生死不過在他一念間!


    滿臉苦澀,和萬難以開口,靜待著司衍明鏡下文。


    “事後,你可選擇三人,送到我聖地修行,聽我講道,千年之內,我保他們晉升金仙,填補你祖師堂座椅!”


    活祭人族,求問天道,這樣的事很多種族都會做,蓋因人族是先天道軀,凡人武力極為弱小,活祭人族,所求所問,效果更明顯。


    百萬人族加上自己千年修為,換來三個金仙,此中誘惑,和萬活了無數歲月,也是難以拒絕。


    在祖輩誓約和現實需要之間,他陷入了深深的掙紮。


    “你若不信,我可立下天道誓約!”


    和萬趕緊睜開眼,神色清明,堅定道:“和萬願意!”


    司衍明鏡溫和一笑。


    “好,抓取凡人之事,你從速安排下去,事後把自己摘幹淨,這期間,我就在此地,你可讓你宗長老,每天來一人。”


    明白意思,和萬大喜,這司衍明鏡為人自私,可是一身道行和修行資質,當真可以說是天下少有,環宇驚豔。


    長老們若能來受些好處,將來與玄天劍宗對陣,又多了一份勝算。


    “多謝大仙!那和萬,先去安排!”


    “嗯,今天就可安排人來!”


    抑製住心裏的激動,和萬化為流光離開。


    “宗主,何事如此失態”


    “崆峒,本宗大興就在眼前,有一事,需要你著緊辦理。”


    和萬眼裏此刻忍不住的驚喜,實在是幸福來得太快,他忍不住。


    “宗主直言便是!”


    此人一身黑衣,如同行走在黑夜裏的精靈,周遭的光線靠近他,竟被扭曲吞噬,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容。


    “你安排下去,抓取百萬人族,我要用他們活祭,以測天機!”


    崆峒聞言,渾身劇烈一震。


    “宗主,你可忘了宗門誓約”


    “本宗主沒忘!人族分為四大聖地這些年來,死了多少人族各族殺了多少人族我沒忘。”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和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認真看著崆峒:“此次事關重大,抓捕凡人血祭,是為了測探天道示警,你剛剛金仙中期不久,感應不到,此間事成,我們能救的何止百萬同族”


    崆峒晦澀道:“崆峒領命,十天之內,辦妥此事!”


    “去吧,辛苦你了!”


    崆峒離開,和萬看著仙氣渺渺的洞府,神色上止不住的欣喜。


    已經過去了三天,這幾日裏,交上來的靈石一天比一天少,鄭鐸的臉上有些憂色,還想著實在不行,堅持到領了這個月的薪俸,回家重新找活計,可看這樣子,十天也難堅持啊。


    “嶽父,這是我今天的份量,運氣不錯。”


    二林在布兜裏掏出幾塊很大的靈石原礦,一塊大概就可以割成規整的七八塊,鄭鐸看得大喜,接過來放在手裏顛了顛重量。


    “呀,你這運氣實真不錯,當你平日裏四五天的量了。”


    把手裏的放在一邊,又拿著另一塊:“今兒不偷吃了”


    “這太大塊了,送給嶽父交差嘛!”


    “嗯,這倒是沒白白照顧你。”


    接著掂量了剩下幾塊的重量,見四下無人,鄭鐸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這幾天的量,找補回來了,看來,還是可以堅持到下月。


    拍了拍手,進屋提著酒,拿了兩個碗。


    “來,喝酒!”


    二林目瞪口呆,這不是自己借花獻佛的酒嗎


    “嶽父,你這、這酒嗯”


    “嗯什麽嗯這就是你小子那天拿來的,本來剩下些,想餘著慢慢喝的,你小子今天爭氣,給你鼓勵鼓勵,加油幹,來,幹!”


    鄭鐸邊說話邊倒酒,二林隻得接過,一起幹了一大碗酒。


    “多謝!”


    哎,這就不地道了啊,這人怎麽跟長盛哥一樣的,喜歡幫人,不喜歡被人幫,別人幫了就一定要道謝!


    這不是互利合作嘛!


    “嘿嘿,嶽父大人,這可使不得,萬一我明兒運氣不好,這可不好來向你交差了!”


    “滾,又占我便宜!”


    “別啊嶽父,你告訴我,你這酒水是怎麽留下這麽多的唄我不會喝你的口水酒吧”


    “沒有訣竅,就是裝樣子喝就行了。”


    就這


    好吧,這也算江湖經驗,長盛哥在下麵,肯定學不到。


    二林又喝了一小碗。


    “得了得了,我今兒幫你挖半天!”


    酒碗一扔,二林拖著鋤頭往裏麵走去。


    鄭鐸正要心疼碗呢,見他拽著屁股的樣子,一口老酒嗆了出來。


    “這年輕人,還是要得!”


    來到自己打的老鼠洞,二林心裏盤算著,似乎就是自己這條道,靈石不但沒有減少,反而也來越豐富,也大塊,這,要不要告訴嶽父呢


    便想著,他也鉚足了力氣,在開挖。


    “當......”


    他可是憋足力氣挖,彈起的鋤頭差點沒蹦他額頭上。


    那回著餘音的震顫,讓他忘記罵娘,往那處看了過去。


    “喲,不錯,看來有好大一塊!”


    拿著鋤頭順著輪廓剃掉泥土。


    “他娘的,不愧是仙界的泥土,這味都清香許多!”


    眼見這靈石輪廓越來越大,他眼裏越來越興奮。


    不知不覺中,他修理出一個兩米左右的晶透球體,裏麵靈氣盎然,一看就比平日裏的低品靈石好太多了。


    “完犢子了!這麽大塊,給嶽父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又沒酒喝!可若是不給,自己沒地方藏啊,再埋起來”


    “這到底如何是好急死小爺了!”


    瞅了一眼洞外,嘿嘿,幸好自己故意挖得彎彎曲曲。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對麵土牆裏發出鋤頭入土的聲音,趕緊貼耳偵查,來不及了。


    他突然揭起衣服,把肚皮對貼著靈石,細膩默念:“吃啊,你趕緊吃啊!”


    一陣劇烈的白光閃過,二林打了個飽嗝,空空如也的丹田氣海似乎是有了一點點的反應。


    正在此時,牆塌了!


    “你他娘的有病啊,這是小爺的洞,不講規矩了嗎”


    “啊額”


    前麵哪有什麽人揮鋤頭挖牆腳啊,隻有一顆巨大的紫色晶體,如一顆心髒在微微跳動,每跳動一次,‘噗’的聲音就會響起一次。


    二林心裏震撼,但這比上次遭難還是輕鬆許多。趕緊收起心神,對著周遭就是一陣揮舞,把泥土挖了下來,堵起來,隻留了一個通風的小孔。


    “乖乖,小爺這運氣沒得說啊!”


    周圍還有七顆和之前一樣的球體。


    二林驟然間得了大財,再次心虛的看了看外麵,隻看到一口通風孔,自嘲一笑,他直接脫了上衣,用丹田氣海對著這些能量晶石。


    一顆顆的原生靈石被他吸進肚子裏。


    久違的飽脹感來了,這是當初自己在水裏感氣的感覺


    二林按著《紫雲法》,走了一遍靈氣,指尖飆射出的靈氣,把泥土炸了一個洞。


    “哈哈哈,回來了!”


    “一切都回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二林哭了,眼角的淚滴無聲流淌,這些天,每人知道他在陳三兒幾個手裏,受了多少屈辱。


    良久,他才起來,穿了衣服,對著剩下那顆紫色靈石,嘖嘖稱奇。


    “會跳”


    “真會”


    一種饑餓感莫名其妙升起,他想吃東西。


    看著眼前的靈石,他越看越餓!


    “我這是怎麽了”


    “算了,死就死了,來吧!”


    那靈石瞬間鑽進他的氣海。


    遠在解劍宗的司衍明鏡,此刻正在一手撫摸眼前金仙的頭頂,眼神裏閃耀著莫名的意味。


    突然一頓,跪坐的金仙緩緩睜開眼。


    “大仙,可是授道完畢”


    “正是,你可下去了!”


    司衍明鏡道貌岸然,清高的仙氣,讓那金仙不敢多看,拜了拜,退了出去。


    陣法一閃,那人走遠了。


    他一手扶著椅子,吐出一口血。


    “嗬嗬,雖然施法被打斷,可得了不死飛羽的消息,也是值得!”


    掐算起來,卻是毫無所得,頓時皺眉不已。


    “我靠,要不要這麽刺激”


    二林高興得原地打轉,修為恢複了,還略有進益,簡直不要太完美。


    立馬收住笑聲。


    逃,趕緊逃!隻有逃出這裏,才有來日。


    二林把布袋和鋤頭扔在地上,一揮手,就埋了起來。


    “出來出來,全部出來,轉移了!”


    這含著靈力的聲音,四麵八方都是,看來很多人在通傳,二林心裏一驚,趕緊向外走去。


    迎麵來一人,鄭鐸。


    “鄭大哥,你怎麽來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


    鄭鐸神色慌張,二林把他拉到一旁的老鼠洞裏。


    “鄭大哥,怎麽了”


    “二林,不對勁,我們這群人恐怕要死了!”


    心頭一震,二林趕緊追問:“到底怎麽回事”


    “每次轉移都是小神仙們押送,這次來了至少元嬰期的老神仙,說不準還是化神期,這不合理,我們恐怕要被趕去一鍋煮了”


    這他娘的說的是什麽啊


    “元嬰期我知道,一鍋煮是什麽意思”


    “就是遇到凶險的大礦,會拿我們活祭,以求平安!”


    二林心思急轉,真他娘的晦氣,看來是逃不出去了,藏也是藏不住,都怪自己剛剛磨蹭太久。


    很快,動力的人都跑完了。


    “這裏的監工出來點報人數”


    幾個築基期弟子,看著烏泱泱的人群。


    “你們的監工呢”


    “神仙,陳三離礦了,他日日偷奸耍滑的,那鄭鐸倒是下礦了,想來是幫各位神仙喊人去了。”


    那人本想幫鄭鐸說幾句好話,奈何成了催命符。


    “鄭鐸,出來點報人數!”


    聽到點名,裏頭的二人對視一眼。


    “走吧相信我,不會有事!”


    二林當先,鄭鐸跟著出去,剛出洞口,幾位修士的目光看了過來,鄭鐸頓時汗如漿出,冷汗。


    “幾位神仙,我這是下去看看礦裏還有沒有人,我和這張二林搜了一遍,沒人了,小的現在就數人,現在就數!”


    二人並未耽擱太多時間就出來了,那幾人倒也沒有抬手就殺了他,此地有多少人,他們看兩眼即可知曉。


    空中那老者一聲冷哼,幾個築基期修士趕緊進洞,卻仔細尋找。


    二林差點站不穩,在隊伍裏,借著人群的掩護,死死地撐著身體,幸好那老者沒仔細看。


    很快,那些人就出了來,對著天上一拜:“稟老祖,洞裏無人!”


    說罷,齊齊揮舞靈氣,炸塌洞口。


    鄭鐸看著隊列,鬆了口氣。


    “報,幾位神仙,應到七百二十人,實到七百二十人。”


    “哼,走!”


    眾人隻想問去哪裏,卻是一陣天旋地轉。


    二林一臉懵:“木瞳不是說可以裝人的法寶在仙界很珍貴嗎怎麽一個元嬰小怪都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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