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假的。它由邪祟掌控。那個會使用“無聲之火”的邪祟似乎控製著一切。


    如果真是這樣,無疑第二種可能更大。


    這意味著x、彩衣、李師傅都是被卷入這個的世界的,彩衣一直在遭受邪祟的追殺。他們三者無力對抗邪祟,隻能找一個替身。


    那麽,難道他們的目的,是利用這些儀式,把玩家中的某個人變成彩衣嗎?


    不。不對。


    這個推測應該很接近真相了。


    不過還是有某個地方不對。


    沈明燭試圖把整個故事理一遍,但暫時沒能找到那個讓他覺得不對的細節。


    於是他微微朝身邊巫潯竹的方向一側頭。


    “師叔,之前那本手劄,能找來給我嗎?”


    巫潯竹並沒有問他為什麽,隻留給他兩個字:“稍等。”


    沈明燭聽見巫潯竹起身走開了。


    等再聽見他回來的腳步聲的時候,沈明燭也不多語,直接伸出手做了個討要的姿勢。


    輕輕一聲“啪”,那是手劄被放到了他的掌心。


    沈明燭快速把這手劄翻了一遍,低聲問他:“這裏麵除了之前大家提到的內容,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除了李師傅提到過的製作木偶的那些基本步驟,以及記載著《木偶訣》的部分,沒有其餘內容了。”


    話鋒一轉,巫潯竹又道,“不過這裏麵有空白頁和缺頁。”


    所以,有人撕掉了這裏麵的內容。


    沈明燭明白過來,仔仔細細將每一頁都翻了一遍。


    之後他找到了摸起來明顯有印記的一頁。“這頁是空白嗎?”


    “是。”巫潯竹道。


    沈明燭由此明白,這一頁的前麵那頁被人撕掉了。


    手劄是李師傅那一方扔出去迫害玩家的。


    看來是他們不想讓玩家看到這一頁。


    按理,想要搞清楚被撕掉的那一頁的內容,有一個方法是找來鉛筆,在這章留有筆尖印子的空白頁進行塗抹。


    但這一幕可能會被李師傅、甚至x看見。


    所以沈明燭沒有這麽做,甚至沒有和任何人提到這件事。


    他隻是合上了這本手劄的同時,將食指不經意留在了裏麵,繼而通過指尖的觸感,嚐試著搞清楚那一頁的內容。


    沈明燭如果是個正常人,或許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但他當了太久的盲人,五感要比其餘人靈敏許多。


    不多時,他還真把那上麵的內容厘清了


    人有三魂七魄,五感,六識。


    三魂包括胎光、爽靈、幽靜,又稱天魂、地魂、人魂。


    七魄則包括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


    五感,則包括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


    六識,則包括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


    那麽,其實具備三魂七魄、五感、六識,就可以稱為人。


    木偶如果具有這三種東西,會變成人嗎?


    反過來,人失去這三種東西……可以變成木偶嗎?


    人身上的魂魄、五感與六識,又能轉移到木偶身上嗎?


    這樣的木偶,或許既是木偶,又能是人……


    人有生老病死,人會遭遇貧困、饑餓、戰爭……


    人還具有感情,這既包括愛、也包括恨與憎。


    我希望彩衣不會老去,不會感到疼痛,不會生病,不要遭受人會遭受的苦難。


    我還希望她不會恨,不會感到痛苦,不會悲傷,不會難過。


    這麽看來,其實她老老實實當一具木偶就好了。


    可是木偶沒有心,不會愛人。


    那麽……我希望她可以愛人。這樣她就懂得愛我了。


    我不要她變成人。否則她會經曆人才會經曆的痛苦,她也會變得和人一樣麵目可憎。


    可她又要變成人,才懂得愛我。


    該怎麽兩全呢?


    有沒有一種辦法,能夠既讓她保留木偶的美好品質,又能像人一樣懂得愛呢?


    木偶與人,這二者身上好的那一部分特性,該怎麽結合到一起?


    三魂七魄、五感、六識……


    我該怎麽使用這些東西?


    如果我能做到這一點……


    我也不必死了。


    什麽診斷報告、什麽庸醫、什麽活不過一年……


    如果我把自己變成木偶,豈不是不必再經曆生老病死,豈不是就能和彩衣永永遠遠在一起了?


    讀到這些文字的刹那,聯想到先前的那些回憶,沈明燭幾乎與馮文昌再次共情。


    他拚命遏製著那種讓人不安的怨念,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這才勉強將清醒保持了下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略喘幾口氣後,沈明燭不動聲色抽出手指。


    他意識到之前自己哪裏沒有徹底想明白了


    被醫生斷言活不過一年的馮文昌,其實他最想做的,並不是把那些欺負過他的人變成木偶。他是想把自己變成木偶!


    隻有把自己變成木偶,他才能永遠陪著彩衣!


    既然如此,他要找的替身,就不止彩衣一個。


    既成木偶,恐怕他自己也在躲避邪祟的追殺。


    那麽……我們該怎麽做?


    三魂七魄、五感六識……


    現在這個儀式進行到哪一步了?


    我還沒有失去五感,應該還來得及阻止這一切。


    這個時候,沈明燭忽然想到了宋宛演的那出戲《醒》。


    作為木偶,宋芸生是怎麽覺醒的?


    是她摔了一跤後,看到了那些被灰塵弄髒的線。


    原本不可視的線變得可視了,於是她意識到自己被操控了。


    那麽,我們呢?


    該如何既證明我的猜想,又不讓馮文昌、李師傅發現端倪?


    想到什麽後,沈明燭放下手劄,忽然很大聲地開了口:“我想抽煙。”


    聞言,巫潯竹沒什麽表情,鄭方和司星北卻都被吸引了過來。


    “小仙兒你……你要抽煙?我沒聽錯吧?”


    “沈明燭,你還染上了多少我不知道的陋習?”


    一旁,有遊客倒是拿了煙和打火機過來。


    “來小仙兒,抽吧!哎,人生在世,抽根煙怎麽了?我們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呢,想幹嘛就幹嘛唄。


    “話說小仙兒,我這煙好歹也是中華。這萬一咱們出去了,你可得幫我算一卦,我今年太背時了啊!”


    “沒問題。多謝。”


    沈明燭右手拿著煙,左手點燃了打火機,嚐試著給自己點火。


    遊客見他手裏的火根本沒有對準煙頭,試了好幾下都沒點著,趕緊一拍腦門。


    “我幫你!你看,我一時忘了你看不見,我這……”


    “不用。我知道你們其實不是想幫我,而是想借機嘲笑我。”沈明燭道,“你們在笑話我這個瞎子!”


    “胡說什麽呢?”巫潯竹伸過手來。“我幫你。”


    “不用!你雖然沒跟他們一樣在明麵上嘲笑我,但暗地裏嘲笑了!我偏要自己來!你們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我一個瞎子也能做到!”


    語畢,沈明燭皺緊眉頭,頗為憤怒地杵著盲杖離開了人群,繞到了假山後方,再次嚐試起給煙頭點火。


    “剛才我不小心說了些冒犯他的話,惹他生氣了。大家別見怪。他平時不是這樣的。我去看看他。等會兒就把他帶回來。”


    巫潯竹衝鄭方等人說完這話,起身朝沈明燭追了過去。


    在遠離人群的地方,沈明燭停下來,放下盲杖後,以先前的姿勢重新嚐試著點火。然而試了好幾次後,他依然沒成功。


    他憤怒地跺了一下腳,念了一句:“我就不信了!”


    緊接著他左手拿起點燃的打火機,再次嚐試著朝右手的煙頭而去,二者卻再次擦肩而過。


    火苗不小心越過他的右手手背,到達了手腕的位置。


    這個時候,隻聽“啪”得一聲響,他手腕上方居然有某種不可視的東西燃了起來。


    打火機的火苗點燃了什麽,並且火苗正在慢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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