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現場氣氛極差。


    後勤工作人員都在互相看眼色,咖位小的嘉賓們紛紛一臉尷尬,坐在鏡頭前低頭不語。側麵,單磊和小唐正在吵架


    好像在吵小唐早上沒有送早餐。


    場務忍不住逼逼叨叨:“我真搞不明白,這麽小的一件事, 有什麽好吵的。”


    燈光嗬斥:“別抱怨。”


    場務:“可再吵下去耽誤工作進度啊。十點鍾必須要出發,不然到山區都快黃昏了, 光線太差鏡頭拍出來都灰蒙蒙的,全是噪點。”


    那就要額外打光了,燈光師不想加班,跑去找導演。


    導演也很為難,將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鏡頭前的各位嘉賓,希望這個時候有人能站出來。


    與導演對視上的嘉賓全都一秒挪開視線


    這種沾一身腥的事情他們可不幹。


    僵局下, 燈光師興奮道:“旬哥站起來了!”


    導演鬆一口氣:“這位脾氣也不小,估計忍不下去了……”


    話都還沒有說完, 他們就看見方旬目不斜視經過正在吵架的小情侶,徑直走到了鏡頭外。穿過足足四五個攝影機三腳架,才在人群夾縫裏找到了正靠著牆玩手機的林光逐。


    站定後, 方旬彎唇靠在了林光逐的身邊, 微微彎腰湊過去看林光逐的手機屏幕。


    燈光師:“……”


    導演:“…………”


    林光逐縮了縮腦袋, 偏頭道:“你這個時候過來幹什麽。”


    方旬學他的動作。


    林光逐:“……不要學我。”


    方旬才笑:“怕什麽,合法夫夫。半天都不開機我幹坐在那兒,我又不傻。”


    說罷,話鋒一轉, “那邊又吵上了。你猜猜看誰會先低頭認錯?”


    林光逐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幾米外。


    兩個人吵架,一個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啪嗒啪嗒掉眼淚。工作進度已經被耽誤了快十分鍾,這對於打工人來說是難以想象的滅頂之災,想想看全組的人都停下來,等他們吵完才能繼續工作。


    林光逐代入想了想,說:“小唐吧。”


    方旬:“為什麽?”


    林光逐:“我要是她,會先解決問題,再解決情緒。不管怎麽樣,不能因為我私人情感問題耽誤所有人的工作進度。”


    方旬點了點頭,“我猜單磊先低頭認錯。”


    林光逐:“為什麽?”


    方旬:“不為什麽,和你反著選。”話畢彎著眼睛停了幾秒,壓低聲音道:“打賭嗎?”


    林光逐:“賭兩百塊?”


    方旬說:“賭注太小。”


    “兩千?”


    “還是小。”


    “超過三千算賭/博,要被拘留。”林光逐斜睨一眼,道:“我拒絕參與這種高風險活動。”


    方旬視線轉了過來,眸子清透又戲謔。


    “不賭錢,輸的人主動親贏的人一下。”


    “……”


    “你不敢賭?”


    “……”林光逐這才意識到方旬在開玩笑,他單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插在外套的兜裏。方旬在眾目睽睽之下十分自然地環住他的腰,手掌也鑽進他的兜裏,黏黏糊糊將他的手握在掌心。


    感覺到四周的視線火熱起來,林光逐渾身發熱,麵色微紅正要說話。


    方旬突然一僵,看向單磊那個方向,低聲嘟囔了句,“我還沒牽夠呢。”


    林光逐:“怎麽了?”


    方旬:“單磊情緒不穩定,要浮鱗了。”


    說罷方旬抽出手,依依不舍親了親林光逐的額頭,旋即快步走向那邊。


    他拉住單磊的胳膊,隔開小唐,低聲說了句什麽。單磊起伏不止的胸膛才稍緩,黑臉站了幾秒鍾,蠻不甘心坐回了位置。


    小唐則是哭哭啼啼被其他工作人員接走,開場白的錄製這才繼續。


    因為早上才發生過一場爭執的緣故,導演組擔心同乘又出問題,特地隔開這兩位對抗路情侶。


    方旬與單磊同坐一輛越野車,小唐則是被塞到了林光逐所乘坐的車上。


    車子出發半小時後,狹小的空間裏依然死寂。副駕的李樂天受不了這種氣氛,回頭打破沉默:“小唐,你是四川人吧?”


    小唐眼眶通紅抬頭,心中驚訝:“對的。您怎麽知道,我有口音嗎?”


    李樂天:“沒,你普通話很好。主要是之前單磊老師還在北京接受九年義務教育時,在公司老是嚷嚷著要往四川跑,我有這個印象。”


    小唐低頭:“真來四川他就後悔了。”


    李樂天笑:“後悔什麽?”


    小唐:“他總是找我吵架,我們戀情還沒曝光的時候,他就不喜歡待在四川,說四川地震多。想帶我去北京生活,但……我在四川長大啊。”說到這裏,她羨慕看了眼林光逐,說:“林老師,您是怎麽說服旬哥留在杭州的啊?”


    林光逐溫和笑了笑,“我們好像沒有討論過這個問題。”


    李樂天舉手拆穿:“他倆和你們情況不一樣。別說杭州了,你林老師就算想待在深山老林裏,方旬肯定也毫不猶豫跟著去。”


    林光逐:“……”


    小唐更羨慕了,“旬哥尊重您的意見,真好。你們吵過架嗎?”


    林光逐點頭:“吵過。”


    小唐根本想象不出來林光逐發脾氣的樣子,更想象不出來方旬對林光逐發火的模樣,她覺得這兩個人好愛,都舍不得對方受委屈。


    李樂天聽了,沒忍住默默吐槽:“那你可小瞧林老師了。他還沒和方旬在一起的時候,方旬幾次被折騰到……”


    迎上林光逐的視線,李樂天抬起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明智保持沉默。


    小唐左看右看,突然悟了,問:“你見過人魚的獠牙嗎?”


    林光逐想了想,幹咳一聲用拳抵唇,尷尬回:“見過。”在床上興奮起來時,方旬兩顆尖尖的犬牙就會露出,抵住下唇。屬於人魚的非人特征在這一刻彰顯,用牙尖輕咬他的……


    小唐:“每次單磊私下裏凶我的時候,犬牙就會露出來!好可怕!”


    林光逐陡然回神,艱難拽回跑偏的思緒。


    小唐哆嗦道:“太怪異了!林老師,您是不是每次也覺得挺折磨的?”


    林光逐答非所問:“呃……是有點兒。”


    加上李樂天,一輛越野車上共有三位“人魚家屬”,各自交流彼此的感悟,車上的氛圍居然十分和諧。大約四五個小時後,汽車開進了盤山公路,整體地勢蜿蜒向上,車座晃蕩不止,人坐久了,五髒六腑都顛到挪位。


    稀稀拉拉的小雨落在車窗上,林光逐開窗,伸手出去感知了幾秒,關窗道:“下雨了。”


    李樂天:“沒事,天氣預報說就這兩小時有雨。等咱們到了目的地雨就停了。”


    人魚不能淋雨。


    小唐顯然也知道,慌慌張張拿起隨身帶的大背包,拉開拉鏈翻騰一會兒,找到雨傘後才放心將背包放回地麵。


    林光逐看她一眼,問:“你帶了幾把傘?”


    “一把。”小唐道:“等會兒到現場要是還下雨,這把傘您拿去給旬哥用。”


    林光逐:“那單磊怎麽辦?”


    小唐氣憤:“給他淋!”


    林光逐收回視線,好笑地搖了搖頭。


    一會兒要是真下雨,小唐一定分分鍾就拿著傘去接單磊了。


    他心感無奈,低頭打開手機。


    看天氣預報。


    “前麵的車怎麽突然停了?”李樂天突然出聲,解開安全帶,好奇湊近擋風玻璃看。


    林光逐聞言抬起頭。


    節目組的車隊共有十三輛,工作人員約四十人,滿載錄製設備。他所在的越野車大約在車隊中間的位置,往後數三輛就是方旬所乘越野車。


    此時前麵的車停下,他們也緊跟著一個急熄火,汽油味鋪滿車廂。


    “嘟嘟嘟”


    不知是哪一輛車開始摁喇叭,導演的聲音從無線電裏傳出來:“前麵怎麽了。”


    “最前麵那輛車……”李樂天看不清楚,不太確定問:“是不是在調頭?”


    林光逐解開安全帶,左右手各扶著前麵的兩個車座,往前坐了點兒。


    眯眼看了幾秒,“是在調頭。”


    李樂天:“為什麽要突然調頭啊。”


    林光逐:“可能路不通?”


    兩人湊近細看,擋風玻璃前視野寬闊,能明顯看見前麵幾輛車與他們一樣茫然,被堵在了路上。隻有最前麵的頭車瘋狂按著喇叭,見無法調頭,司機索性直接倒車,一邊倒車還一邊打開車窗,副駕上的工作人員探出來,揮手時焦急大喊:“後退!所有人快後退!”


    車窗緊閉,後麵的人隻能看見他的動作,聲音模模糊糊的。李樂天正要說話,麵前的擋風玻璃突然間“啪嗒”一聲,一顆小小的碎石落在了玻璃上,砸出蛛網狀的裂紋。


    林光逐與李樂天均一愣,喉嚨像被塞住,無聲盯著那顆滾落的石子。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根本沒有留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山巔的石塊像下雨一樣射了下來,路邊被巨石砸得迸裂。土黃色像霧一般的泥濘瞬息蓋住車隊,在擋風玻璃被砸碎的那一刻,越野車被高高拋起,尖叫聲、失重感


    碎石不斷劃開黃土灰塵,他下一秒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


    ……


    這場混亂足足持續了十五分鍾才停歇,車隊總共十三輛車,第五輛車往前的車子,盡數被泥石流卷到了阻止車子跌落的竹林裏。第五輛以後,恰恰好停在迸裂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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