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不叫失憶了,這叫靈異事件。


    除非


    林光逐腦子裏忽然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設想。


    如果方旬是人魚,那麽現在的一切不合理,就通通說得通了。


    《航海日記》第八條,人魚吟唱時,能夠改變人類的記憶。


    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魚嗎?


    林光逐從前對此深信不疑,經曆了兩年前那場失敗的海域探索後,再不對此抱有任何幻想。


    【你是人魚嗎?】


    他在對話框裏敲下這行字。


    正遲疑時,頁麵上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方旬:【你在哪?】


    林光逐看了幾秒鍾,刪掉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的話,回:【廁所門口。】


    方旬:【外麵太堵了。你待在原地別動,我接你一起走。】


    林光逐:【別過來。】


    方旬:【?】


    林光逐:【你來了我更走不了。】


    方旬:【也是。】


    隔了幾秒鍾,方旬:【不會堵到淩晨吧。】


    林光逐抿唇看著手機,對麵寧可閑聊一些無關話題,都絕口不提剛剛在演唱會現場發生的事情。


    他想了想,直接問:【剛剛唱美人魚的時候,你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


    另一邊。


    方旬還在演唱會後台,被這突然間的直球打到心浮氣躁,背脊一下子就挺直了。


    “林光逐問我了!”


    李樂天在聯係安保人員疏散現場群眾,聞言湊過來看了眼方旬的手機屏幕,無語說:“廢話,他肯定要問啊。”說罷拍了拍方旬的肩膀,道:“現在是最合適的表白時機。加油衝吧,是成失敗就今天晚上了。”


    方旬眉頭緊皺。


    “我不想微信表白。”


    李樂天:“你想當麵?”


    方旬點頭:“微信表白沒誠意。”


    李樂天眼前一黑,沒忍住道:“我的天啊,你居然還擔心沒誠意?你可是從海裏追到大陸,又從國外追到國內。九年義務教育兩年你就學完了,你還在演唱會上給他打電話,節目上從來沒遮掩過你喜歡他真要算起來你一直都在表白啊,隻是林光逐不知道你喜歡的人就是他。”


    頓了頓,李樂天操碎了心,焦急繼續:“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有誠意了!就現在,天時地利人和,快表白!”


    方旬掀起薄薄的眼皮掃他一眼,垂眼時聲音輕輕的,很是落寞。


    “他現在不記得我了。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對你表白,你什麽感受?”


    李樂天:“……”


    李樂天為難說:“你和他重逢的這一個月,他就一點兒都沒恢複記憶的征兆嗎?”


    “完全沒有。”


    “……”李樂天歎氣,說:“那你至少試探一下他的態度吧。”


    方旬:“我怎麽試探?”


    在李樂天的示意下,方旬將信將疑把手機遞了過去,就看見李樂天非常迅速地輸入一句話:


    【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方旬震驚叫出聲:“等一下!!!!!”


    李樂天憋笑,護著手機剛要看熱鬧不嫌事大發出去,就看見手機屏幕又彈出林光逐的消息。


    林光逐:【網上都猜我是你掛在嘴邊兩年多的白月光。】


    林光逐:【我是嗎?】


    “我靠……”李樂天明明不是當事人,看見這兩條消息時都心髒驟停了一瞬,眼前直冒金星。他咂舌看向方旬,就看見方旬下顎弧度繃緊,整個人也無比僵硬,於是他心驚膽戰刪掉對話框裏的那句話,將手機還給方旬。


    “你自己回吧?”


    方旬接過手機,無意識舔了舔幹澀的唇。


    思前想後,心髒狂跳,回了句模棱兩可,進可攻、退可守的話。


    【你希望你是嗎?】


    一分鍾,兩分鍾。


    五分鍾。


    十分鍾。


    “他沒回我了!”方旬一下子倒在座椅上,對麵占滿半張牆的化妝鏡十分清晰,映照出他頗為懊惱的神情。


    李樂天隻有在與林光逐相關的事情上,才看過方旬如此坐不住,焦躁到能螺旋上天。


    李樂天連忙安慰:“可能臨時有事?”


    “外麵堵著,能有什麽事。”方旬扯過毯子蓋在頭上,聲音在毯子下有氣無力:“以前在海島上時就這樣。我從早到晚都在想他到底喜不喜歡我,本來好不容易確定了他的心意,結果他一失憶,一朝回到解放前。”


    李樂天:“他以前喜歡你,就算失憶了,他肯定還會再次喜歡上你的。”


    方旬更有氣無力:“那他為什麽不回我了。”


    李樂天:“…………”


    “別安慰了,越安慰越難受。”


    方旬頂著毯子站起身,像個幽靈一樣晃蕩到沙發旁邊,整個人直挺挺麵朝沙發倒了下去。他身高腿長,小腿都懸在沙發外,蓋著毯子啞聲說:“心髒很痛。你對象當年上岸追你的時候,她是不是也這樣痛過?”


    李樂天也跟著抓狂。人魚是一種十分渴求愛的生物,林光逐今晚要是一直不回複,他估摸著方旬都能在演唱會後台活生生把自己給痛死。


    正要說話,這時候安保人員打來了電話。李樂天隻能無奈先去接電話,這通電話持續了大約五分鍾,方旬躺倒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等電話打完,李樂天急匆匆走回來說:“有人暈倒了。”


    方旬扯開毯子,眉頭微皺坐起身。


    開演唱會最怕的就是遇到這種事兒,秩序混亂,踩踏事件,人群聚集窒息暈倒。每一種可能性都是他不想看見的,當即起身問:“嚴重嗎?”


    李樂天看著他欲言又止。


    幾秒後才開口:“在女廁所那邊暈倒的。聽安保那邊的消息,是林光逐的媽媽。”


    方旬:“……”


    方旬神情嚴肅起來,“你確定?”


    李樂天唏噓點頭:“120救護車都來了,在現場做的胸外按壓急救,也有粉絲拍到他跟著上了救護車。安保還說……”


    “說什麽?”


    “好像是,呃,他媽媽好像沒呼吸了。”


    **


    方旬都不敢想象林光逐現在的心情。


    大約十一點,奧體中心周遭的路況才稍稍疏通。李樂天開車,他坐在副駕上嚐試給林光逐打電話,通話電子音顯示對方已關機。


    他隻能不斷刷著新聞,想看見什麽消息,又害怕看見。


    這種時候被爆出來的,一定不會是好消息。


    “開快點。”他臉色發白催促。


    李樂天:“再快就要超速了!”


    方旬沒說話,眉頭緊皺依然看著手機。


    將車停在地下車庫,他打開副駕駛就往外走,沒走兩步路小跑起來。李樂天剛從主駕駛上下來就瞧不見他人了,呆滯半天後,隻能無奈退回車裏等待消息。


    方旬戴著口罩,壓低帽簷。


    直奔搶救室。


    攔住一位急匆匆的護士詢問。


    搶救室正忙著,護士還沒等他問完,就忙亂擺手說:“我不知道,我不曉得。你去護士台問吧。”說完看見方旬焦急的眼神,護士腳步一頓,心軟說:“剛剛救護車是送來幾個傷員。你是傷員的什麽人?”


    方旬下意識:“我是她兒子的丈夫。”


    護士沒想到是這麽個關係,仔細看眼前男人的眉眼,似乎有些眼熟。


    隔了幾秒鍾她認出來眼前的人是誰,驚訝又啞然說:“你……呃,傷員是什麽情況?”


    方旬:“暈倒。上救護車時沒呼吸了。”


    護士毫無印象,搖頭說:“現在搶救室裏麵是立交橋連環車禍的幾個傷員,沒你說的情況。”


    方旬:“……”距離救護車抵達醫院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小時,他很難不想到一種極其糟糕的可能性,要是人已經沒了,自然不在搶救室裏。


    顯然護士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見方旬臉色難看,護士即便看多了這樣的場景已經麻木了,卻也有那麽那的呼吸不上來。她建議說:“你可以去icu重症監護室找一找。”


    “……”


    方旬道謝後,快步跑向電梯。


    搶救室與icu病房不在一個樓層,甚至不在同一棟樓裏。等他氣喘籲籲趕到icu重症監護室時,護士台有人衝出來將他攔在外麵:


    “不能進去哈。”


    “我是家屬。”方旬說。


    護士:“家屬也不能進,裏麵都是病情危重的患者,免疫能力底下易感染。”


    話音落下,另一名護士從旁經過時停住腳步,湊上來從帽簷下端詳方旬的眉眼。


    方旬摘了口罩和帽子。


    那護士“啊”了一聲,詫異說:“你是方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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