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呢。”方旬出聲。


    “……”林光逐才發現方旬依舊沒睜眼,後者就像知道自己外貌上的巨大優勢,非常驕傲地將這些擺出來亮給他看,在蓄意勾引他。


    可讓他感覺難以啟齒的是,初春的夜風如此柔和,桌麵上暖黃的燈忽明忽暗,他的的確確感受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明知道對方不打算睜眼,視線也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對方的臉,對方的唇。


    他不動聲色喂方旬吃了塊牛蛙,


    方旬咀嚼下咽,睜開眼定定看他幾秒,笑了笑說:“林光逐,你臉紅了。”


    **


    星期一高中早讀。


    因為臨近高考的緣故,班裏一直死氣沉沉的,早讀課一群人在外麵走廊站著背曆史。小女孩走讀上課,剛上教學樓就發現今天幾乎沒什麽人站走廊,同學們都在教室裏。


    她剛走進,一群人立即激動圍了上來。


    老師這時候還沒來,


    前排的丸子頭同學左看右看,偷偷從書包裏拿出手機,神秘兮兮小聲問:“你之前是不是說過,林光逐是你鄰居?”


    小女孩茫然點頭:“對啊。不過我搬家了,現在不算是鄰居了。”


    “那你有林光逐微信嗎?”


    “有。”


    “啊!!!”班級裏立即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尖叫聲,隻叫了幾秒鍾就被同學們自發壓抑了下去,免得引來老師。


    丸子頭同學迫不及待將手機取出,拿書遮掩著播放《名作的誕生》下一期預告。


    短短一分半的預告片,剪得火花四濺。


    “林光逐和方旬是不是不和?!”


    有人激動問。


    小女孩愣了一下,無語又好笑:“怎麽可能不和啊。林哥哥人很好的。你們別被網上的營銷的‘世紀大和解’給帶歪了,公司有過節不代表他們兩個人有過節。”


    另一人也激動問:“那他們是不是在談?”


    小女孩更無語:“……你怎麽這樣想。”


    “真的很好嗑啊他們倆!站一起都隻剩下兩個字般配!你看預告裏這對耳釘,一模一樣的耳釘,還一人戴一隻,你要說他倆私底下沒點兒過去,那我不信。”同學們七嘴八舌:


    “還有還有,有人拍到方旬陪林光逐去醫院看望媽媽了,見家長了!”


    小女孩一個頭兩個大,第一次見識到營銷號的威力有多大,能把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死死捆綁在一起。她更無奈解釋:“那是因為他倆現在是鄰居了。我家房子不是賣了嘛,方旬買了,真要說起來他倆就認識一兩周,能有什麽過去,他們私底下都不熟的。”


    小女孩是班級裏同學們在娛樂圈唯一的人脈,“人脈”大腿都這樣說了,眾人也隻得偃旗息鼓。隻是還有人不甘心:“真不熟啊?”


    “真的!”小女孩肯定點頭。


    丸子頭同學再一次拿出手機。


    “那這張照片怎麽解釋?”


    小女孩探頭一看,心中一驚。


    照片是晚上拍的,像素很低很模糊,但能看清楚照片中兩個人的五官。


    林光逐正在喂方旬吃東西。


    兩個人並排坐著,靠得很近,影子都重迭。


    這張照片帶給小女孩的衝擊性,不亞於現在班主任跑進來突然說今年教育局改革不高考了,大家把課本燒了直接原地畢業吧。


    小女孩遲疑:“這個……p的吧?”


    當天晚上放學,小女孩一到家拿到手機,就迫不及待給林光逐發去了微信:


    【林哥哥我有一幅畫沒找到,可能是搬家的時候沒帶走。我待會兒去拿,但我不好意思一個人去找方旬,你能陪陪我嘛。】


    林光逐回:【我十一點左右回家。】


    小女孩:【沒事林哥哥你先忙,我在樓底下的小吃攤坐著等你,你到了和我說就好。】


    【行。】


    小女孩又打開班級群,同學們嘰嘰喳喳聊了幾百條信息,不停有人艾特她。她忐忑不安打下一行字:“別催啊,我今晚看看情況。大家放心,我就是你們在娛樂圈唯一的人脈!!!”


    另一邊。


    夜晚的醫院顯得格外孤寂,住院部靜悄悄的。


    林光逐將車停好,直奔六樓護士台。


    護士見到他,表情很不好看。


    “剛才給你打了七八個電話,一個都不接,你知道我們有多急嗎?”


    “在開會,不好意思。”林光逐隻能道歉,末了眉頭緊皺問:“我媽現在情況怎麽樣?”


    護士見他態度好,語氣也和緩了許多,“拍了個片子,問題不大,還好沒摔到骨頭。就是這麽摔一下還是把腳踝給扭到了,最近一個星期讓你媽少下地走路,想出去透氣你們推輪椅帶她去。”


    林光逐:“好的,我在哪裏付款?”


    護士:“拍片的錢已經付過了。”


    林光逐掏手機的手一頓。


    抬眼看。


    護士理所當然:“醫院給你打這麽多電話你都不接,又聯係不到其他家屬。上次你朋友來時專門留了個電話,我們就打那個電話了。”


    “我朋友。”林光逐:“哪個朋友?”


    護士頓了一下,像是知道他們倆職業有些特殊,說:“方先生。”


    林光逐:“……”


    林光逐正要往病房走時,護士再一次叫住他,打開手機給他看了一條新聞,“你們家護工說你媽是看見這條新聞,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又不接,一時著急下床的時候踩空了。”


    手機屏幕上。


    似乎隻是一個非常小的營銷號瞎編的內容,點讚量隻有幾十,轉發量沒有。


    【林光逐重蹈其父覆轍,墜樓自殺藝術家的遺傳性精神疾病是否難以自救?】


    報道瞎編亂造,通篇不知所雲。林光逐拍了張照片,將照片發給工作室法務。


    “我知道了,謝謝。”


    林光逐其實有些不理解。


    這種小道消息賀霞怎麽會相信,也是名校畢業的學生,基本的判斷能力難道都沒有嗎?


    而且這種事情發生不止一次了。


    之前他倒是都接到了電話,第一時間安撫賀霞不要瞎想,都是網上瞎寫的。他一遍又一遍向自己的母親保證自己精神狀態良好,不會突然走極端,也並沒有強忍著抑鬱情緒。


    他根本就不抑鬱,賀霞卻總擔心他做傻事。


    每一次都是這樣,讓林光逐感覺有些難受,他都能想象得到待會兒進病房會發生什麽。


    賀霞會問他今天幹了什麽。


    去對他的行程。


    在確認他真的沒有做傻事後,聊著聊著,賀霞就會提起林光逐的父親,而後潸然淚下。


    林光逐就會手足無措,隻能沉默。


    此時每一步都讓他的肩頭擔著巨大的壓力,明知道會麵臨這些,他都有點不敢過去。


    但他還是得去安撫賀霞。


    還沒靠近病房呢,林光逐就聽見裏麵傳來的笑聲,他聽見自己媽媽在和人笑著說話,好像在說什麽“好好拍戲”,“阿姨支持你”,“阿姨覺得你最美”。


    側身一看,


    賀霞正拿著方旬的手機打視頻電話,高興到臉頰泛紅,打著石膏的腿都顧不上了。


    似乎在和某個喜愛的女明星打電話。


    林光逐愣了會兒,沒進去打擾。


    方旬先從窗戶玻璃的倒影發現了他,起身走了出來,將門合上。


    彎唇小聲說:“你媽挺好玩的,追星。做核磁共振前還抓著我的手機不肯掛斷,她把藝人當古裝劇中的角色,角色被丈夫背叛了,她一直安慰人下一個更乖,讓人去夫留子。”


    林光逐靠著牆,垂著眼抿了抿幹澀的唇。


    方旬笑完,發現他情緒不對。


    站直身體,擔憂低聲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感覺有點意外。”林光逐又看了眼病房內,賀霞和視頻裏的人通話,笑得前仰後合,正抽紙巾擦笑出來的眼淚。


    印象中每一次遇見這種事情,賀霞的心情都會十分糟糕,這一次情況居然截然不同。


    林光逐收回視線,走到自動販賣機前買了兩瓶可樂,遞給方旬一瓶。


    “你來醫院幫我照顧我媽,工作怎麽辦?”


    方旬接過可樂,笑了笑說:“工作什麽時候都能做,往後推一推唄。你媽喜歡我,我就常來。”說罷聳肩,似乎頗為傲氣,“年紀大的人都喜歡我。”


    林光逐沒接這個話題,仰頭喝了口可樂,“你那三天假是從明天開始吧?”


    “嗯。”


    “三天時間的話……”


    “三天時間的話……嗯?”方旬重複了一遍。住院部走廊靜悄悄的,光線都非常暗,隻有護士台有細碎的交談聲,以及各個病房內部儀器滴滴響聲。方旬的心不禁高高懸起來,他們約好了有一周的結婚冷靜期,現在就是最後一天。


    也許林光逐即將給出答複。


    “假挺長的。”林光逐神色僵硬,聲音平直說。


    方旬高高提起的那口氣一瞬間墜了下去,冰火兩重天是什麽滋味,他幾乎有些生氣了,又萬分無奈,拿喜歡的男孩子沒辦法。


    林光逐不主動開口,那這個口隻能由他來開。方旬正準備提起這件事,林光逐突然偏眸,抿著唇說:“我想去樓底下透透氣,一起?”


    “…………”


    迎上這道映著光的忐忑目光,方旬都要醉倒其中,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那個“不”字。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站在住院部底下的小花園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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