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裴承胤咬著筷子,眼珠子一轉,有一種做賊心虛的鬼祟感。


    “大概是因為秋天來了吧,天氣突變,有時候睡不著是正常的。”不如說,前麵的幾年裏,許知安一直想不通,裴承胤怎麽能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想睡就睡。


    “有道理。”裴承胤順著台階下。


    許知安笑眯眯,在他對麵坐下。


    “說來,我昨天喝醉了,那兩個客人怎麽樣了?”裴承胤這才想起他們帶回來的客人。


    “天機樞的少門主大概一個時辰後就醒了,拿了通行牌走了。至於另一位,走得更早一點。”許知安得意洋洋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我還以為公良牧喝得更醉些。”裴承胤驚訝。


    “是的,但是我一桶水把他潑醒了。”許知安說這話時,沒有半分反省自己的意思,隻有對自己機智行為的欣賞。


    裴承胤抬眼看了他一下,並沒有嗬斥他無禮的行為。


    他很護短的。


    “為何?”隻是想不通緣由。


    “看他不像好人,不願意他繼續待在門派裏麵。”許知安淡淡然說道。


    “原來如此。”其實裴承胤看他,也不覺得他是好人。


    因為他看不穿那個人,足以可見城府頗深。


    “大師兄,吃完早飯,要不要和我散步到練劍場,然後和我對練一下?”許知安痛下決心,為了能和裴承胤有多一點的相處時間,幹脆英勇就義,犧牲自我。


    “可以啊。”裴承胤本來就很少拒絕他們。


    許知安聞言,興高采烈地嗦了一口麵,他的嘴巴嚼啊嚼,把嘴裏的東西東西都吞進肚子裏去的時候,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直言不諱道:“大師兄,你今天看起來不太有精神。”


    “因為早起。”裴承胤找借口的天賦異稟。


    “有道理。”許知安接納了這個原因。


    “嗯。”


    許知安繼續樂嗬嗬地低頭吃麵,又嗦了一大口後,再次抬起頭。


    裴承胤對上他的視線,露出顛倒眾生的笑容。


    你到底要不要吃麵了?


    “可能是師弟的問題。”許知安對著他從頭到腳比劃了一下,“總覺得大師兄今天周圍,少了點東西。”


    但是又不清楚少了什麽。


    裴承胤聞言,右手托著下巴,左手托著右手的手肘,和他一起陷入思考。


    兩人麵對麵,一同進入沉思的境界。


    “應該不太可能吧,我今天雖然挑了新衣服穿,但是配飾用的還是一樣。”裴承胤否認這個說法。


    “新衣服啊,看起來心情不錯。”許知安樂不可支。


    這就叫哪壺不開提哪壺,裴承胤喝道:“麵都要糊了,快吃,不許說話了。”


    從裴承胤的口中,很難得聽到如此嚴厲的語氣,許知安馬上蹲起碗,低頭狂扒麵條。


    吃完早飯後,許知安和裴承胤現在附近散步,再走去練劍場。


    許知安其實個性沉穩,而且性格成熟,可以說是整個淩虛仙宗,最有長輩感覺的人。但是偏偏一到了所謂的要討好裴承胤的場合,就找不到竅門,於是乎,表現出來的,就是缺少一根筋。


    足以可見,再聰明的人,都會有犯傻的領域。


    待他們走到練劍場的時候,發現地板上躺滿淩虛仙宗的弟子,他們的劍掉在身體旁邊,紛紛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大師兄……二師兄……救命啊……”最先看到兩人的弟子一個翻身,爬了一步過去,死死揪住裴承胤的衣擺。


    “怎麽了?”許知安慌張地衝著他問,“是有敵人闖入淩虛仙宗了嗎?”


    在從弟子開口之前,裴承胤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施寶月手持長劍,站在擂台的中央,他的穿著打扮一向低調,喜歡穿紅黑兩色,並且都是黑色壓過紅色。但是今日,他的衣飾的顏色一整個大轉換,紅壓黑,平時壓抑低調的氛圍,被一種濃墨重彩又招搖的肅殺之氣替代。


    為了方便對戰,他把所有頭發束起,銀簪子在太陽光的照耀下發光。


    “小師兄今日說想要練劍,但是完全沒有控製力道,我們全部被練趴了,救命啊。”弟子死死揪著裴承胤的衣擺,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


    聽到說話的聲音,施寶月緩慢地轉過頭。


    百花殺盡,魔氣逼人。


    “我勒個去。”許知安被他的殺氣嚇到了。


    裴承胤抿嘴不語。


    許知安正想要轉頭,想要喊裴承胤快想辦法,保護一下大家,卻發現,裴承胤麵無表情,臉上卻有一絲不明顯的紅暈。


    看上去,非常適合春心蕩漾這個詞。


    “哼,劍來。”裴承胤朝旁邊伸出手。


    馬上就有奄奄一息的弟子,掙紮著起身,渾身劇痛都要把劍遞給裴承胤。


    “大師兄,你今天真的不用客氣。”


    因為施寶月太過分了!


    “我不會。”裴承胤拿了劍,直接用法術,駕馭長劍,直接朝施寶月的臉刺過去。


    許知安睜大嘴巴,倒吸一口冷氣。


    施寶月今日運轉靈氣和弟子對戰,根本無法抑製嗜殺的本性,此時一把劍朝他飛來,他抬起練習用的長劍,稍微一轉,便把劍打飛。


    劍從他的側後方飛去,隨後,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一道紫色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後,來人抬手接劍,便朝他再次刺來。


    “大師兄用劍作為武器並不順手,這是在讓我嗎?”施寶月手往後,立刻格擋住攻擊。


    “錯了。”裴承胤狂妄無比,“是不順手的劍,我都有勝算。”


    施寶月哼笑一聲,終於轉過身。


    眼睛還沒有對上,兩人就打了起來,刀光劍影,禦劍之術,招招交鋒,陰險毒辣。


    他們兩個人在戰鬥風格上,其實很像。


    許知安摸著脖子,看著兩人從擂台上打到上屋頂,從左到右,動作快到讓人眩暈。


    “總感覺有點不對勁啊。”


    “小師兄的法力提升太多了,很奇怪!”弟子們當然知道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裏。


    “不是,我是說,他們兩個是怎麽做到,打了那麽久,眼神都沒有對上過的。”許知安覺得有問題的一點在這裏。


    兩把劍用盡力氣互相撞擊在一起,雙方的劍刃一起斷裂,半把劍飛了出去。


    施寶月的實戰經驗比裴承胤多,首先反應過來,他把殘劍扔掉,把裴承胤撲倒在地板上,幾乎是戰鬥中的習慣,用手按住他的脖子,把他壓在地板上。


    裴承胤滿頭卷發落在地板上,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朝他看過去。


    施寶月這才清醒過來,自己掐著的人是誰,他先是鬆開手,但是再一看裴承胤的臉,想起他今早和公孫澤錫在一起,現在和許知安在一起的畫麵,莫名的,又再次按了回去,原本冷漠的臉出現了絲歇斯底裏的情緒。


    他自暴自棄地想著:真是太煩了!


    裴承胤手中的殘劍一轉,握在手中,毫不猶豫地朝他的臉刺去。


    “臥槽!”許知安被嚇得魂飛魄散,提腿就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伸出手大喊,“大師兄冷靜啊,小師弟冷靜啊!切磋隻是一時情趣,萬萬不要因此受傷啊!”


    三人之間的距離太遠了,如果等許知安跑過來營救,施寶月早就死定了。


    他最後還是靠自己的反應,鬆開手,並且馬上往後一退,用箭步蹲的姿勢穩穩當當地落在地板上,隨後抬起頭,往裴承胤的方向看過去。


    裴承胤在地板上坐了起來,手中殘劍隨意一扔,化為半張符紙,掉在了地板上。


    第69章 大師兄一人泡三個


    許知安用最快的速度往擂台跑去,中間差點踩到躺在地板上休息的弟子,才想起自己可以用法術,所以便直接飛了上去,擋在裴承胤和施寶月的麵前。


    “大師兄!”許知安剛好離裴承胤近,想要去關心他,但是又想起另一邊的施寶月,馬上又轉過頭,“寶月。”


    他站在中間,腦袋左右轉著,發現兩人都沒有受傷後,這才鬆了一口氣,繼續勸道:“切磋這玩意,最需要講究適可而止,碰碰撞撞到了都不好,我知道大家現在年紀還小,打上頭了很容易沒輕沒重的,但是呢……”


    許知安因為慌張,說話毫無章法。


    “過來,扶我起來。”裴承胤打斷他的胡言亂語。


    許知安沒有多想,馬上走過去,朝裴承胤伸出手。


    裴承胤同樣朝他伸出雙手,在許知安抱住他的時候,攀著他的肩膀,好借力。


    許知安把他攬了起來。


    裴承胤剛才摔下去的時候,力道是實實在在的,現在才後知後覺屁股疼,所以現在站得不穩,不得不緊緊抓住許知安的手臂。


    他的表情未變,內心翻江倒海。


    沒有良心的兔崽子,居然真的對他動手!


    許知安察覺到裴承胤的力道,馬上把他托住。


    他覺得,他此時的心思很單純的,雖然他平常確實有泡裴承胤的意思,但是現在純粹真的隻想要救助自己名義上大師兄,實際上比自己還小上那麽一點的弟弟。


    但是當他把裴承胤幾乎攬進懷裏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殺氣。


    許知安戰戰兢兢地轉過頭。


    一下子就撞見了施寶月那複雜的眼神,怨氣衝天,殺意四溢。


    許知安感覺自己在涼爽的秋天,流下兩滴汗。


    他要怎麽解釋,他看大家,都像是看可愛弟弟妹妹。


    “知安,知安。”裴承胤喊他。


    “大師兄,喊知安太親近了,就喊我二師弟吧。”許知安審時度勢,一本正經地建議道。


    裴承胤心裏想,隨便吧。


    “二師弟,不要再踩我的衣服了。”裴承胤誠心誠意。


    許知安馬上低下頭,發現自己因為過於慌張,踩到了裴承胤的衣擺,所以他才不得不牢牢攀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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