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淨說段林夏是個好人。


    周懷淨說段林夏彈琴技術很好。


    周懷淨說……


    雖然被偶像打臉了,但腦殘粉之所以為腦殘粉,當然不會怪罪於他,而是發掘出偶像說話堵人的特質,言笑晏晏地嗷嗷叫著跪舔一番。等這一波過了,當然要尋找罪魁禍首。


    當初究竟是誰特麽說他們關係不好的?看看周懷淨一口一句段林夏好人,就差給頒發紅底金色的“德藝雙馨”錦旗了。


    這一下尋找源頭,立刻就找到了當初那個熱門帖,齊齊湧上來狂罵一頓,而後有人開始好奇究竟是誰發出這種帖子。


    結果不查不要緊,一查就出問題了。那ip遠在m國,還和段林夏同一家酒店。不等有人調查酒店內的人員,突然又爆出段林夏的堂妹段小弗涉嫌故意傷害罪被逮捕。


    又一出年度大戲,近些日子以來高居不下的娛樂圈醜聞瞬間就得救了,隻是出櫃的出軌的,哪裏有至親故意謀害加抹黑鋼琴才女來得有話題度,同時更加衝擊人們的三觀。


    不敢說這種事情隻有這一出,但別的大家不知道,遇上一次必須要群起而攻之,懲治一次是一次。


    不得不說,群眾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覷,段小弗的家庭背景教育背景都被扒了出來,同時不可避免的,段林夏家中的部分隱私也被放到了公眾平台上。


    段林夏家中富裕,但段小弗家中則相較平淡,倚仗著兄長和嫂子得了不少便利,段小弗也是由著伯父家送進了辰光中學。看起來兩家人關係親近,段小弗為什麽要這麽做?


    緊接著,有人在段林夏的部分照片敏銳地發現有些東西同樣出現在了段小弗的照片中,看看段小弗端著架子裝白富美的架勢,活脫脫的精分病人啊,太特麽能裝了。


    吃著別人的飯,還要砸掉別人的鍋,這可真是個賤人界的人才。


    當有人來到辰光八卦,辰光的高年級學生說起了一件事,發生在去年。正巧是辰光音樂節,那時候也鬧得風風雨雨,一位名叫王儀的女生用熱水潑傷了鋼琴表演者張黎,即林之老先生外孫女的手,陰差陽錯讓周懷淨上了舞台。去年這事情鬧得不小,後來以校園早戀作為話題的終結,此後王儀在校內的日子不好過,不斷地遭受學生們的攻擊。在這段時間內,王儀曾經高頻率地在校網內發消息指責曾經的好友段小弗裝腔作勢表裏不一,可由於言論過激真像是一條胡亂咬人的瘋狗,大家都覺得她是個神經病。這次事發,不知有多少人後悔不疊,當初害慘了一個女孩。這種後悔和憤怒積壓在一起,便化作對段小弗的指控,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


    m國警方那兒調取監控,搜集證據,已經確定了段小弗的故意傷害罪,由於她今年正好成年,牢獄之災不可避免。


    段小弗進到牢裏的那一天,陽光大好。她的精神狀態十分糟糕,不斷地喃喃著“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不想要她參加這一次的比賽,沒想毀掉她的手”……


    來探望她的第一人不是段林夏,也不是家人,而是一位許久不見的好友。


    王儀神色複雜地隔著玻璃同她相望,似是放下了心中的負擔,一語未發便離開了,任憑段小弗瘋瘋癲癲地在身後請求她救她。


    她曾經因為段小弗而遭遇了網絡暴力,當人們置身於一個群體之中,有罪便成無罪,誰會去理會自己的一句話是否會給別人帶來傷害?隔著一層屏幕,人的情感虛化得不可知,卻不記得,人是語言的人,語言是的的確確擁有力量的。


    現在看到段小弗自食其果,她卻沒有絲毫報應的痛快,隻是禁錮在她身上的枷鎖似乎解開了。她現在過得很好,離開國內來到m國之後,重新進入一所學校,擁有了新的朋友。嚐過犯錯的痛苦,才知道珍惜現在的生活,唯一對不起的是她曾經的犯錯對象。


    她一步踏進陽光中,微微一笑。


    嫉妒真的可怕嗎?是又不是。


    段林夏的手已經拆了紗布,手背上有醜陋的疤痕,將長久地像一段記憶留在上麵。


    她們出生相近,經曆相似,生而平等,卻走向不同的人生岔路。嫉妒的苦楚,大約如毒如梗,刺在她的心頭。


    段林夏對這個妹妹也許不夠好,卻也不至於希望她在牢獄中度過餘生,隻是這回,希望她不好的人,分毫不少。還好隻是短短一年,希望她能長長記性。


    段母來接她出院,走出冰涼的醫院,微暖的光芒之中,光暈一圈圈地蕩開。


    每個人都害怕成為失敗者,恐懼失去地位、收入,懼怕那些嘲笑的評論。可是,誰又真的能贏呢?你無法戰勝人生中遇到的每一個人,直至死亡——你也無法戰勝死亡,生命在同死神的搏鬥中,必將以死亡落幕。


    耳機裏傳來月光的曲調,緩緩地流淌著,如時間流沙般逝去。


    段林夏繼續往前走,同一名白人青年擦肩而過。


    歲月還長久著,月光也還長久著。


    第74章


    飛機降落之後,陸抑帶著周懷淨坐上了車,卻不是往主宅走,路徑愈發偏僻。車窗外的林木古意森森,常青的樹木落了枯葉,但不妨礙依舊挺翠。前往山腰的路從山腳就設下了守衛,層層關卡盤繞而上,一座二層小型歐式別墅時隱時現地出在視線中。


    下車之後,周懷淨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仰視著白色牆體的建築,兩側是未含苞的桃枝橫斜夾道,露天的遊泳池將寒氣都盈滿在那兒。


    忽而,一隻略帶涼意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耳畔是陸抑沉穩的聲音:“懷淨,把眼睛閉上。”


    周懷淨依言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擦過陸抑的手心。


    陸抑手指輕輕顫動,從他眼前拿開,改為攥住他的手指,粗糲的拇指摩擦了手背兩下,牽著他往前走。


    周懷淨隨著陸抑的腳步前行,一步一步拾級而上,走進了屋子裏。落在眼皮上的光線暗下來,鋪著地暖的室內暖意融融,每踏過一處,便熟悉到骨子裏的布置,即使是閉著眼睛看不見了,他也能猜到桌子在哪、椅子在哪、樓梯在哪……


    這裏是……


    周懷淨驀然睜開眼,曾經住了十年的地方,他今天終於得以親眼看看。


    這裏還是嶄新的模樣,未曾有人居住過的地方缺少了生活的氣息,牆上的浮雕、腳下的地毯、扶手的花紋、暈黃的壁燈,所有的一切都過分精致華麗,因無人染指而顯得異常簇新。


    “二叔,我喜歡這裏。”周懷淨酒窩淺淺的,目光落在心儀已久的大沙發——最初隻是木質的冰冷座椅,後來陸抑擔心他磕著,換成了柔軟沙發——“我想和二叔在那裏睡覺。”


    陸抑:……


    可憐的新上任的即將被迫接受玷汙的沙發迎來了圖謀不軌的兩個主人:我覺得我還可以拯救一下……


    午飯時間,周懷淨不得不再次清粥小菜吃一頓,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能吃海鮮大餐了,不僅腎不好,連胃都在抗議。


    周懷淨木著臉掙紮:“二叔,我要吃麻辣小龍蝦。”


    “多吃點清淡的,清清腸胃。”陸抑不為所動。


    周懷淨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和他對視,竭盡全力讓對方看到自己的淒苦眼神:“可是我已經很久沒吃肉了。”


    陸抑沉聲斥責:“胡說,昨天晚上才吃的肉,你還咬得緊,不肯撒嘴,二叔都記得。”


    周懷淨被喂了一勺子吹到不燙嘴的粥,機械地咕嘟一口咽下去:……


    陸抑變了,會和他嗆聲了。周懷淨眨巴掉黑潤潤葡萄是的眼珠裏一層水光,乖乖地被治得保持著食不言的良好餐桌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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