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淨的資料的確不好找啊,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他大多數的印跡,隻留下似有似無的足印。他們提前去尋找資料,費盡力氣終於在天朝找到絲絲縷縷的事跡,翻出他已逝的音樂家父母,就讀的學校,曾經的精神病史,年幼時鋼琴比賽的卓然成績……每一點發現都讓他們興奮震顫,對那個男孩報以同情憐憫。隻是當他們想要更加深入探查時,那隻如影隨形的大手,遮住了他們的眼睛,再無從入手。


    敏銳的人停下了繼續挖掘的腳步,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們知道周懷淨的過去,卻隻知道海平麵上的冰山一角,而現在則如海麵之下的巨大冰山,這條時間線卻被從中間斬斷,不可探摸。


    好在他們知道適可而止,畢竟《演奏者》是有態度的音樂刊物,人物介紹隻是輔助,調查深入是為了有的放矢,音樂介紹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可不像《肖像》那樣漫天胡謅,揪著一點花邊消息吹得牛皮上天。


    《演奏者》掙得盆滿缽滿,其他雜誌在遲了幾天之後,換上了周懷淨的照片。本來隻是一場例行的國際音樂比賽,這回被炒得各有用心,其他人怎麽想不知道,至少主辦方嘴巴要笑歪了,冒著違約金的風險重新商談決賽的直播權和轉播權的問題。


    電視台媒體的記者紛紛舉著話筒企圖去采訪參賽者本人,結果酒店處已經人去樓空,不僅周懷淨不見了,菲爾不見了,連另一名進了決賽的天朝女孩也不見了。在那兒蹲守的一些記者正要無功而返,看著湧來的後繼者,露出一抹苦笑。


    從國內趕來的楊柏也是這大軍中的一員,作為天朝最權威的官方喉舌音樂欄目監製,這一次親自率領了幾名記者從年夜飯的餐桌上匆匆離開,下了飛機連時差也沒調整就到了酒店,結果卻撲了空。


    一行人難免有一絲沮喪,但都沒有放棄。


    周懷淨的鋼琴視頻在國內引起了軒然大波,這種能逮著機會提升民族自豪感的機會,即使是披著音樂節目的皮,但實質依然是國家象征的電視台,怎麽也不會放過。


    周懷淨真是不好調查,留在國內的記者跑到周家,隻得到人不是他們家的人帶著這一消息,再多就不知道了,周家人似乎對此諱莫如深。


    既然一條路不通,楊柏想著先從另一名選手段林夏入手。這一次如果不是因為周懷淨出眾得太過耀眼,掩住了她的光芒,否則她的表現可以引起更大的關注。


    q大音樂係高材生,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優雅美女,這麽大的亮點偏偏遇上了周懷淨這個純天然發光體,頓時襯得黯然無光,不知道她會怎麽想?


    可是也怨不得,畢竟連號稱鋼琴天才的菲爾,在第二場比賽之後也被遠遠甩在了身後,除非他這幾年都在隱藏實力,否則根本沒有翻盤的可能。


    就在昨天候機刷新聞時,查爾默斯出現在了鏡頭裏,戴著墨鏡從酒店裏出來。


    記者簇擁上去,詢問著他的來意。


    是找學生菲爾?或者是天朝少年周?


    查爾默斯這頭倔驢平常對待媒體的態度猶如凜冽寒風,這一次心情好得給了在場的記者一抹笑,對著鏡頭找了個好角度,說:“我當然是來找周的。”


    記者得寸進尺接著問:“聽說柯頓學院向周發出了邀請,請問這是真的嗎?您是否會招收他為學生?菲爾對此怎麽看?”


    查爾默斯瞪了他一眼:“聽說的事情就別說出來了。柯頓不會招收周,我也不會收他為學生。”


    記者訝然,言語更加敏銳:“您的意思是,周的水平達不到柯頓的要求嗎?”這句話犀利地挖了個坑。菲爾是柯頓的學生,也是查爾默斯的學生,如果他答“是”,就是側麵點了周懷淨水平不僅比不上菲爾,連到柯頓上學的資格都沒有。


    如此引戰的好事,就是收視率、發行量的保障,腥風血雨地養活一批嗷嗷待哺的媒體人。


    查爾默斯的好心情並沒有因他這句話而消失,他對著鏡頭露出一抹略顯僵硬的笑——他平時最經常做的就是嘲笑諷笑冷笑,這麽飽含善意的笑容,已經超綱了。“事實上,柯頓隻怕無法交給他什麽知識。他的天賦,他對音樂的敏感,遠遠比那幫隻懂得敲琴鍵而不知道音樂是什麽的蠢……不,我是說,他很棒。”查爾默斯憋回了“驢”字,良心發現在媒體麵前黑那群同事並不能給他帶來什麽好處,勉強住嘴了,盡管他的心裏還是那麽認為的,“我認為,我們能成為友好的忘年之交,而不是師生。”


    讓查爾默斯決定結交的年輕小友,其實已經默認了周懷淨的水平遠在菲爾之上。


    段林夏哪裏能比得上?


    周圍的記者基本上都散了,除了幾個堅持認為人還在酒店裏的。楊柏在來之前就通過一些途徑獲得段林夏帶隊老師宋清的聯係方式,打了一通電話聯係好見麵的時間,並直接詢問了周懷淨的下落。


    宋清在電話那頭說:“他由林之老先生直接帶著,並不歸我管。”


    楊柏頗為可惜,但至少能確保采訪到段林夏,至於周懷淨,隻能讓人先去找林老的聯係方式再說。


    當發現被記者追蹤,第一時間被陸抑帶著走特殊通道離開酒店的周懷淨過得水深火熱。陸二爺點亮了新技能,反正是不嫌手酸,連著兩個晚上都折騰得周懷淨由一開始的歡天喜地到後來哭著喊“爸爸”,離開酒店的時候陷入睡眠中沒醒來,被陸抑抱著轉移了陣地。


    林老見周懷淨狀態不好,氣得想當場踹翻陸抑這個臭小子,心裏懷疑他根本就是想找借口妨礙周懷淨比賽。


    彈琴的時候,周懷淨手腳酸軟得不行,曲目沒選好,手腳還軟成這樣。還好他有魔咒,說靈就靈,喊聲“爸爸”,陸抑立刻腳踩刹車不玩了。


    周懷淨暗自慶幸,“爸爸”是個吉祥物,陸抑一定是聽“爸爸”話的好兒子。他忍不住羨慕起陸抑的爸爸來,不期然想起那次在寺院裏掛的紅布條。


    唔,不知道程思古的願望實現了沒有?希望菩薩能忙完了別人的願望,抽空順便實現他的願望。


    第66章


    在決賽之前,選手最好還是保持平靜的心態,之前引來一堆的記者無疑會給部分選手帶來困擾。不過楊柏是央台監製,宋清輕易不能拒絕,又為了不影響到段林夏的賽前狀態,特意提醒楊柏希望采訪的時間能盡量短一些。


    楊柏知道這種時刻還上門打攪本就有點兒強人所難,因此上門的時候隻帶了一名攝影師,並告知不需要理會他們,按照平常的訓練進行,他們采集一些鏡頭就走,有什麽問題等比賽結束了再說。


    段林夏心態挺好,要說對周懷淨什麽個態度,大概是來自同一片土地的地緣觀念作祟,她對所有選手都持著友好的觀念,而對周懷淨則格外喜愛:一是因為他琴技高超,二是因為他乖巧可愛——外頭都認為這是個高冷孤絕的少年,但親眼見識過之後,就忍不住被他清澈的目光和紅潤的鼓鼓臉頰給勾起親近之意。至於嫉妒——不說她心態好,單說嫉妒的產生,越是出身接近、智力相似、關係親近,越容易引起嫉妒感,而周懷淨和她除了都是天朝人,八竿子打不著,還是絕對的音樂天才,她就算有小情緒,也已經被一首《骷髏狂歡》征服了。


    楊柏到了之後,僅僅拍了幾個畫麵。段林夏和宋清討論著樂譜的事情,段媽媽給客人泡了茶水,送上水果,一如往常溫柔地隔了一段距離看女兒和老師的交流。


    一幕幕的場景都洋溢著溫馨,楊柏對此心中滿意,沒再打擾,提出了離開。


    三人把楊柏和攝影師送到門外,楊柏笑著鼓勵道:“段小姐,預祝你比賽順利。”


    段林夏燦爛一笑,柔潤的臉龐映著美麗的清輝,瑩瑩如玉。


    酒店的長廊上明亮幹淨,光線充盈。


    攝影師笑哈哈道:“這位段小姐還挺上鏡,回去後期都能省點心。”


    楊柏斜覷他一眼說:“看到個美女就把你樂的。”今天的事情一了,煩惱又纏上來,“唉,可惜周懷淨那還沒能找到聯係方式。”


    “就算沒有周懷淨,段林夏的采訪不錯了,不管怎麽說都闖進了決賽,萬一拿個第三名,這也是轟動的事情,想不紅都難。”攝影師說的是最好的情況,盡管目前闖進了前十,但沒有得個前三的獎,想要引起關注就難了。


    兩人徑直往前走著,兀自交談著這次采訪的內容,迎麵一名容貌清麗的東方少女與兩人擦肩而過。


    段小弗立在走廊上,直到兩人消失在電梯裏,想到看到他們包上央台的標誌,攥著裙子的手已經捏出青筋,白嫩的手背顯出突兀的猙獰。


    ****


    陸抑的狀態太糟糕了。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就像是自己忍著的神經病終於得到了宣泄口,每到晚上就神經緊繃要犯一下病。


    每每這時,陸抑的臉色白得像被吸幹了血,神經質地陰冷地望著窗外,仿佛外麵有一頭怪獸,正在覬覦著他的性命。好在也僅止於此,雖然看起來異常疲憊,但他總沒能忘記要折騰周懷淨,等一番折騰過去,黎明來了,他就恢複了平常的模樣。


    夜色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璀璨的燈火試圖同黑暗作對,用別樣的喧鬧攪亂沉默。


    已經二月多,不見半點雪影,但空氣裏還彌留著冬天的凜冽,不知為何,今天竟是將滿天的寒氣通過冰冷的雨水砸落下來,落在身上,沒有雪的柔軟詩情,隻有赤裸裸的刺骨寒冷。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之懷淨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糕米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糕米果並收藏重生之懷淨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