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糾一聽到這個問題,便坐直了身/體,皺了皺眉,說:“這個事兒,糾還沒有確定下來,因此還不好多說什麽,畢竟若是說錯了,豈不是血口噴人?不過……請君上還是小心匽先生。”


    齊侯一聽,十分詫異,隨即眯起眼睛,吳糾說:“匽先生是糾的救命恩/人,糾還沒有任何證據,因此不好說什麽,但是請君上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齊侯似乎明白了什麽,都不需要吳糾點明,便點了點頭,說:“多謝二哥提醒,孤知道了。”


    兩個人很快就回了宮,吳糾就在小寢宮歇下了。


    大司空在家休養,雖然沒有罷官,但是效果和罷官差不多,鮑叔牙乃是太葆,又簡直大司空的職位,開始管理齊國的水力和建設。


    罷官與不罷官,其實效果是一樣的,但是齊侯不能在眼下罷了大司空的官/位,原因就在於,不罷官,是對那些黨派的一種懷柔安撫,若是罷了官,便是下了戰書,因此齊侯不能貿然罷官,必須要將黨派悄悄的瓦解鏟除之後,才能興師動眾。


    眼下的齊國,並非是諸侯眼中看到的那般強大,畢竟所有的國/家都麵/臨著內憂和外患,就算是最安定最祥和的國/家,也有內憂的潛在威脅。


    尤其在齊侯剛剛即位的這些年,楚王熊貲即位五年,他的弟/弟熊子元還找著辦法想要頂替他,如今齊侯剛剛即位第二年,實在太年輕了,對外大刀闊斧的尊王攘夷,對內就應該適當謹慎,以免被雙麵夾擊,最後得不償失。


    而且眼下齊國正要大興水渠,楚國又虎視眈眈的盯著鄭國,這都是需要人力物力和財力的事情,所以更不能內亂。


    大司空在家反省,那些黨派因為大司空沒有被罷官,所以不肯魚死網破,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希望,也就相安無事了好長一陣時間。


    吳糾這天來到政事堂,相安無事了這麽久,昨天有個值班的大夫家中臨時有事,吳糾就故意給那大夫放了假,讓他回家去了,昨天晚上是沒有人值夜的。


    吳糾今日一早特意早點來,準備看看自己的“捕鼠利器”,他來到了政事堂,進了司徒的房舍,桌案上整整齊齊,和他昨天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麽差別。


    吳糾坐過去,小心翼翼的將那卷兵馬布防圖拆開,結果發現裏麵的頭發真的沒有了,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吳糾笑了笑,果然是有一隻小老鼠的,也不知自己這精心繪製的兵馬布防圖有沒有騙到小白鼠。


    吳糾想了想,把兵馬布防圖收了起來,以免被其他士大夫看到,錯當了正確的布防圖,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吳糾連忙將自己編的布防圖收起來,準備一會兒拿走銷毀。


    然後吳糾又將一卷新的簡牘放在案上,比較顯眼的位置,這回是司農部門上報的國庫糧草儲備。


    吳糾放好之後,就離開了,今日他休沐,不必/過來,就帶著假的布防圖走了。


    吳糾今日休沐,沒什麽事兒可做,又安排了一個“捕鼠利器”之後,就往膳房走去,進了膳房,左右看了看,因為時間還早,膳夫們沒有開始忙碌,隻是做準備工作。


    好幾個膳夫抬著新鮮的豬肉就進來了,正在切著豬肉,將豬肉分文別類的區分開來,每一塊做什麽吃都有嚴格的要求的。


    吳糾看著他們區分,就看到膳夫們將內髒全都剔出來,大腸、肺頭,還有一些太肥的大/肉,全都扔在一邊,等著一會兒搓墩兒扔了。


    吳糾見膳夫們要把那些內髒扔了,連忙過去製止,說:“等一等。”


    膳夫們見到了吳糾,立刻作禮,說:“大司徒。”


    吳糾說:“這些都不要了麽?”


    膳夫說:“回稟大司徒,正是,這些下水味道重,君上不喜食,所以小臣們正要扔掉。”


    吳糾一聽,頓時心疼的要死,這要是扔掉了多浪費,連忙說:“不要扔,都給我罷,放在那邊就好了。”


    眾膳夫們麵麵相覷,君上不喜歡吃下水,這是不爭的事實,膳夫們一般都把內髒下水給扔掉,畢竟君王有君王的食材配置,後妃有後妃的食材配置,因此不會因為這邊的下水內髒不吃,就把下水內髒給其他的人送過去吃。


    吳糾見他們要扔掉,真是心疼的要命,趕緊讓人把內髒搓墩兒放在一起,放在了一個案子上。


    不吃內髒的人其實很多,多半是認為內髒不幹淨,或者口敢很糟,但是其實內髒是很美味的一種東西,若是不吃,那就太可惜了,不知要錯過多少美食。


    吳糾將袖子卷起來,把下擺也掖起來,看了看懷中那鼓囊囊的假文書,就隨手扔在一邊兒,準備處理處理這些下水。


    吳糾將豬大腸和肺頭洗幹淨,摘幹淨,然後將大腸切成小段兒,將肺頭切成薄片,又開始調作料,將佐料調在一個大碗中,然後將大腸放進碗中,細細的揉/搓,搓好之後洗幹淨,又將大腸和肺頭泡起來,泡在佐料碗中,確保沒有內髒的怪味兒。


    吳糾處理好那些內髒,將內髒放在大鍋中熬煮,便笑眯眯的弄了一些麵粉,準備做個鹵煮火燒吃。


    鹵煮火燒是有名的京味兒小吃,據說是清光緒年間才發明出來的,因為當時的肉很貴,平頭老百/姓根本吃不起肉,所以就把那些不入流的豬下水全都搜集起來,然後做飯吃,將那些內髒亂七八糟一燉,然後將大燒餅扔進去煮,可謂是個大雜燴。


    在那個年代,是趕大車的才吃這種不入流的東西,可誰知道後來竟然發揚光大了,將不入流的豬下水變成了一種美味,就演變成了鹵煮火燒這種小吃。


    鹵煮火燒中的火燒是死麵火燒,要揉的非常結實,這種火燒切成菱形小塊,放入湯中熬煮,火燒需要進味兒,但是不能變爛,因此和麵是十分有講究的。


    深秋季節,吳糾和麵和了一身都是汗,這才感覺可以了,吳糾便把麵放好,準備一會兒烙火燒,轉頭又去處理自己熬煮了多時的湯汁。


    因為內髒已經被處理幹淨,而且還用作料揉/搓,十分進味兒,放入鍋中熬煮之後,變得噴香四溢,一種比豬肉更加濃厚的香味兒就冒了出來,卻沒有腥臊的氣息,醇香肆意,讓人食指大動。


    吳糾就在湯頭裏加入了一些調料,然後繼續熬煮。


    膳夫們不知吳糾在做什麽,但是看到他弄了一些豬下水,一會兒時間過去,竟然噴香四溢,明明方吃了早膳,膳夫們卻覺得肚子裏饑腸轆轆,咕嚕嚕的直叫。


    吳糾這個時候已經烙好了餅子,然後切成菱形的小塊,死麵的餅子被切得分外美觀。


    等一切都搞定了,把湯頭和餅子都撐進一個大蓋子大碗中,往上麵撒著一些菜沫子,加點綠色,然後加入調料醬油最後調味,便大功告成了。


    吳糾做好了鹵煮火燒,自己聞著都覺得香,雖然膳夫們說齊侯不喜歡內髒的味道,不過吳糾覺得,按照齊侯的吃飯口味來說,其實齊侯應該挺喜歡吃鹵煮火燒的。


    吳糾將熱騰騰的鹵煮火燒蓋上蓋子,便托著準備走了,臨走的時候險些忘了那假文書,趕緊又回去把假文書插在懷中,然後又端著走了。


    吳糾端著鹵煮火燒,匆匆的往小寢宮去,齊侯吃過早膳的,但是還沒到吃午膳的時間,他算準了吳糾今天休沐,想讓寺人叫吳糾過來的,不過寺人找了一圈沒找到,齊侯還以為他出宮去了。


    沒一會兒吳糾便自己過來了,齊侯吩咐過了,吳糾過來不需要通報,直接進來就行,因此吳糾是暢通無阻的就走了進來。


    齊侯正在看文書,突然聞到一股很新奇的香味兒,是肉味兒,但是比肉的味道更霸道,那氣味醇香的很,又和海鮮的鮮味不一樣,實在說不出來是什麽味道。


    但是齊侯知道,一定是好吃的東西,連忙笑著說:“二哥。”


    吳糾走過來,將鹵煮火燒的大碗放下來,齊侯笑著說:“今兒是什麽好吃的?”


    吳糾說:“恭喜君上成功將大司空拉下馬的吃食。”


    齊侯親自掀開蓋子,低頭一看,別說他聞著聞不出來了,其實看也沒看懂,深深的湯汁兒,顏色並不清新,看起來十分濃鬱,隨著蓋子的掀開,一股熱騰騰的香氣直衝而來,撲在鼻子上,齊侯明明才吃了早膳,頓時就餓了。


    齊侯連忙抄起筷箸,往裏麵夾了一下,竟然夾到了一塊餅子,齊侯好生詫異,餅子他不是沒吃過,行軍打仗的時候沒得吃,都吃的餅子,旁的什麽也沒有,就是一口風一口餅子這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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