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聲幾乎穿雲破宵,引動離恨天各處林中的魔獸共同嘶鳴,緊接著又是狂風大作,嗚嗚作響,劍光再次劃破天空。


    從劍嘯風鳴聲中,隱約還能聽見暗翎的破口大罵:“殺千刀的人族,就他媽不能一個個出去打嗎?我們的琉璃瓦!夜明珠!金子!”


    葉懷遙皺了皺眉,忽然也想說句“殺千刀的”。


    因為他此時已經辨認出來,那鳴叫聲乃是琅鳥發出,養它的人,葉懷遙隻認識一個。


    他二話不說,順著窗子就翻了出去。


    所為不是冤家不聚頭,這話說的果然不錯——紀藍英剛走,隨之而來的人,竟然是元獻。


    上一回為了避開葉懷遙,他同父親大吵了一架,硬是沒有參加識寶會,因此也就錯過了朱曦帶來的那場亂子。


    元獻怎麽也沒想到,僅僅是一次缺席,竟然就能發生這麽多的事。


    他安安生生待在歸元山莊,耳聽得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


    識寶會上君閣主遇襲、數名修士遭到暗中襲擊,疑似邶蒼魔君所為、法聖明聖共抗強敵、魔君明聖一起失蹤……


    最後聽到的,是邶蒼魔君喪心病狂,竟然劫持明聖,將他帶回離恨天去了。


    這實在是一件轟動整個修真界的大事,近來眾人傳來傳去,說的都是這件事,一時驚,一時怒,一時譴責魔族十惡不赦。


    但實際上,大多數人還是抱著事不關己的態度來談論的。


    畢竟無論是明聖還是魔君,跟他們的距離都太遙遠了。


    元獻也認為這件事應與自己沒有關係了。識寶會回來之後,父親就將他大罵一頓,言道已經與燕沉溝通,但玄天樓態度強硬,要求退親,此事挽回的餘地極小。


    聽到這個消息元獻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正如他也以為,他不會再對葉懷遙身上發生的任何意外感到在意。


    可是當父親口中說出“一旦退親,你們兩人再無關聯”,他的心就像猝不及防被人狠狠攥住,猛抽成一團。


    想著葉懷遙被在魔宮之中,不知道被如何對待,他更是食不下咽,難以安寢。


    元獻告訴自己,一切都是道侶契約的原因。


    兩人明明不和,卻硬被這東西綁在了一塊,難免便會心神牽係,相互影響,等到將婚約徹底解除就好了。


    所以在解除之前……他還是有義務去看一看情況的吧?


    元獻先去了玄天樓,他知道燕沉等人不待見自己,也不想受那份氣,就在外圍徘徊,打算隨便找個普通弟子問一問情況。


    結果正好遇上了玄天樓一幹人等浩浩蕩蕩地出來,要去離恨天救人。


    元獻沒多想就跟了上去。


    他怕被發現,特意保持了一段距離,心道在外麵瞧著葉懷遙被燕沉等人帶出來就走,這樣也好給自己一個安心。


    但他沒想到,玄天樓來了這麽多的人,居然都沒能成功把葉懷遙給救出來。


    元獻在難以置信的同時,心中也升起一股怒火。他覺得燕沉展榆他們口口聲聲惦記著葉懷遙,但辦事實在太不負責任了。


    怎能這樣一走了之?他們倒是大鬧了一場,但容妄性情那樣古怪殘暴,沒救出來人,他會不會把怒氣發到葉懷遙身上?


    元獻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一股衝動,眼見玄天樓撤退,魔族派人出來修複被他們打破的結界,他頭腦一熱,便趁亂混了進去。


    直到站在離恨天的土地上,感受到濃重的魔氣,元獻還覺得像做夢一樣——單槍匹馬闖離恨天?他是瘋了還是活膩歪了!


    雖說混進來的順利,但魔族中人自然也不是白給,很快就發現了元獻的蹤跡。


    他們立刻開始圍追堵截,於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他是從燕沉開辟出來的缺口處直接衝入的。此時容妄本來已經在下屬們的簇擁之下向裏麵走去,聽到動靜一回頭,便看見了剛將琅鳥召喚出來的元獻。


    他先是微微一怔,繼而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眼神立刻銳利的仿佛含著鋒刃一般,咬牙切齒地道:“元獻!”


    元獻乘著琅鳥,在半空中看著這位令人聞之色變的魔君,到了這個份上反倒淡定了。


    他身為歸元山莊的少莊主,身上的法寶靈石自然數不勝數,這時悄悄將幾樣有用的拿出來藏在手邊,同時應道:“邶蒼魔君,久見了。”


    容妄對著燕沉還能說幾句閑話擠兌一下,看見元獻則絲毫沒有半點多說的打算。


    他盯著對方,每個字都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來幹什麽?”


    元獻站在鳥背上,朗朗一笑,揚聲說道:“邶蒼魔君公然扣留明聖多日,是欺我正道無人嗎?今日元獻前來領教,輸了任由魔君處置,但如果我贏了,便要將他帶走,不知魔君敢不敢應戰?”


    由這一句話便可知,他的腦子也轉的極快。


    元獻心知現在是自己闖入了別人家的地盤,四周被魔族徹底包圍,更不知道葉懷遙此時身在何處。


    縱使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絕對不可能一口氣打敗這麽多敵人,還能帶著葉懷遙逃跑。


    因此他故意言語擠兌,想要記得容妄答應這場賭約,將自己被圍毆變成兩人單挑,而能否帶走葉懷遙就是賭注。


    自然,元獻也明白,就算是單打獨鬥,他也一定與容妄相差甚遠,到時候就隻能借助身上的法寶搏上一搏了,他認為以容妄的高傲,被自己這樣一激,一定會答應下來的。


    然而容妄的關注重點根本不在元獻的邀戰上,聽到最後幾句話他眉峰一挑,冷笑道:“將他帶走?想的倒是不錯。你有什麽資格替他出頭?”


    他不說也倒罷了,這樣一說頓時讓元獻想起上一次在海上碰麵,他、容妄、君知寒以及葉懷遙共坐談話。


    當時容妄數次明裏暗裏擠兌他配不上葉懷遙,頓時也是一股怒火。


    元獻笑了起來:“魔君這話豈不好笑?他本就是我的道侶,你說我有什麽資格?倒是魔君你幾次插手我們之間的事,又是存的什麽心?”


    一句話出口,元獻就覺得仿佛有一道冰冷的劍意穿雲破宵而來,牢牢鎖在了他的身上。


    其中竟似乎隱帶著一種撼天動地、令眾生俯首的魄力,使得人幾欲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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