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0年前。


    白夜睜開雙眼。


    “大家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把大家從‘那個男人’的詛咒中放出來,讓大家回到天堂。”


    白夜用平靜的聲音對著夜空訴說。


    “我會把這些龍族的腦袋一個不剩地砍下來。”


    他的聲音聲音頓時變低,白夜把長劍自刀鞘裏拔出,指向月亮。


    那是和季延一起被結界封印的魔劍。


    就如他向季延所說的一樣,奪取這把魔劍是襲擊龍族協會的其中一個目的。


    說是奪取其實也不算是奪取,應該說是奪回才對。


    因為這把魔劍本是屬於白夜他們一族的東西。


    “從我布下伏筆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10年,我沒耐心再等待下去了,我一定要解除寄宿在悠悠身體裏的力量。”


    白夜冷冷地說,血絲劃過綠色的雙眼。


    白夜的結晶是被封印後百年來,靈魂所流出的鮮血結成的碎片。


    和受傷的身體一樣,靈魂受傷時也會流血的。


    隻有心髒被狠狠地,肆意地踐踏過的人,才會知道靈魂受傷時也會流血。


    在悠悠身體的碎片力量,是擁有足足一百年份的靈魂鮮血。


    如果說白夜將所有痛苦和願望都寄托在這個力量裏,也不為過。


    他再也無法製造出相同的力量碎片了。


    事實上,在把力量投入到永遠身上後,白夜有五年的時間連力量微弱的力量碎片都無法製造。


    這段時間內他的魔力也隨之低落,花費了一年的時間才恢複。


    “我的血,我靈魂的血,將灑落死亡,灑在那些龍的身上,灑在那個男人的身上,當悠悠成為魔物時,便是地獄的開端……”


    青黑的血管浮現在白夜的手臂上,他的白發倒豎,綠色瞳孔的中央如貓一般細長。


    “我要你們加倍償還從我這裏搶走的一切。”


    白夜望著夜空中的滿月,轉過身去。


    “夜哥哥,你不適合當殺手啦,因為你太溫柔了,根本就不會殺人的對吧?”


    令人懷念的聲音在耳際響起,那是女孩兒高興笑著時的聲音。


    “夜哥哥,我們就一直生活在村莊裏麵吧,還有大家,一直幸福的生活在這裏,這裏可是世外桃源呢。”


    為了讓自己聽不到女孩兒的聲音,白夜將耳朵寄托於呼嘯的風聲中,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這邊,小月一行人坐在龍婧的車上,朝著寄放神龍劍寺廟而去。


    那是位於郊區山麓的一間寺廟。


    龍婧開著車,江翊深坐在一旁,季延和把悠悠放在膝上的小月坐在後座。


    被毛毯包起來的悠悠還在沉睡祝賀。


    從離開龍威家時候開始,悠悠就一直是由小月抱著。


    季延想去抱,但悠悠完全不讓他碰一下。


    “看起來會冷,我的外套給悠悠披上吧。”


    “沒關係,我們帶了毛毯,江翊深,把那條毛毯遞給我。”


    季延看著悠悠的臉,打算脫下外套,但小月卻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把悠悠移開。


    小月接下江翊深從紙袋裏拿出來的毛毯,蓋在悠悠的身上。


    “謝謝。”


    “不用謝我,這不是為了你做的。”


    小月語氣很衝的說完就看向別處,季延有些尷尬的抓了抓後頸。


    “小月,別太過分。”


    雖然被龍婧罵了,但小月還是依然故我。


    她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就是不想承認季延。


    從龍威那裏聽說季延生了絕症的事情,小月也已經向本人求證過,季延說起自己時日不多,說是因果報應。”


    因為害怕而把自己的女兒丟掉了,知道自己快死了,才想要回頭救女兒,根本就是隻顧自己而已嘛。


    小月很清楚現在的季延可以為悠悠付出一切。


    但他曾經無視去世的妻子的願望、把女兒丟棄,造成悠悠受到這樣的傷害,小月覺得自己沒辦法那麽簡單就原諒他。


    剛生下來的時候丟棄、到最後又跑回來擺出父親的架子。


    這對悠悠而言太可憐了。


    “其實,我不打算告訴悠悠我是她爸爸。”


    季延似乎知道小月的心思。


    聽到季延這麽說,小月忍不住回頭看著季延。


    “如果悠悠能淨化那股魔力恢複成普通的小孩,我會離開她。”


    他非常寂寞地說。


    “我覺得那是一種逃避。”


    江翊深一臉嚴肅的說。


    “如果你真的後悔當初遺棄了悠悠,就用你的一生來彌補她,而且你也應該讓她知道你是她的爸爸。”


    “可是我已經沒多少時間活著了。”


    “是啊,孩子快十歲了,如果有個男人跑出來自稱是爸爸,一定會令她混亂的,如果你沒有時間陪伴悠悠,告訴她你是爸爸這件事隻會造成傷害而已。”


    龍婧淡淡地說,江翊深低下頭。


    “可是悠悠最終會知道真相的,她會想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想著為什麽爸爸不在自己身邊。”


    “以後再告訴她就好了。”


    “可是季延現在就在這裏!就算他沒有多少時間活著了,但也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裏陪著悠悠!”


    江翊深嚴肅的說,轉頭看向駕駛席。


    龍婧麵無表情的看著前方。


    江翊深轉向季延:“你也這樣想嗎!?難道不希望悠悠能叫你一聲爸爸?”


    “我沒資格。”


    “請不要隨便下定論!”


    江翊深生氣了,季延被江翊深的怒氣搞得有些驚訝。


    “我也不覺得丟棄過悠悠的你有資格做她的父親,可是真正能下定論的人是悠悠自己。”


    江翊深看著被小月懷裏的悠悠,臉上的憤怒變成了悲哀。


    “等事情全都結束後,你告訴悠悠你是她的爸爸,把事實告訴她,該怎麽定論,是悠悠的事情。”


    “江翊深……”


    “如果把事實全盤托出,或許季延和悠悠都會因此受傷,不過,就算如此……”


    坐在一旁的龍婧用手輕拍了拍江翊深的頭。


    小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自己隻是單純地無法接受丟棄過悠悠的季延。


    但江翊深卻和她完全不同。


    悠悠和季延,江翊深考慮的是對他們兩人而言最重要的一切。


    再怎麽說,這都是一對父女。


    沒有人知道撫養悠悠的黎惠是怎麽跟悠悠解釋有關她親生父母的事。


    不過,黎惠總不可能把事實告訴一個小孩,沒有人能和孩子解釋說她的媽媽用自己的生命換得生下的她,沒有人能說明她的爸爸因為害怕而丟下她逃跑了,她唯一能作的解釋,大概就是告訴悠悠她的雙親因意外去世或病逝吧。


    真相大白不一定會獲得幸福。


    真相有時也會留下更深的傷口。


    但在不知道真實的狀況下就讓一切結束,是不幸。


    江翊深要表達的是對悠悠和季延兩個人而言,勇敢地麵對事實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這件事就等到整件事結束後再說吧,現在得先解決掉眼前的麻煩才行。”


    龍婧突然踩下刹車,車子停在離隧道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


    小月看了看窗外,往山裏的寬廣路上沒有其它的車。


    她從座位上探出身體,越過龍婧的頭凝視著前方,有個影子站在隧道入口。


    那個影子看起來雖然有些模糊,但絕對不屬於人類。


    “埋伏嗎?”


    “明明就沒有時間了。”


    小月握了握拳,季延則是懊悔地咬牙。


    “沒關係,這邊就交給我,季延,麻煩你開車了。”


    龍婧凝視著前方的敵人,粗魯地撩了撩頭發。


    “姐,不可以!一個人的話太危險了。”


    “小月,你仔細看看悠悠,我們沒有時間了。”


    聽龍婧這麽一說,小月低下頭來看著悠悠。


    悠悠的異常變化令她倒吸一口冷氣。


    悠悠的眉心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龜裂,裏麵有一隻綠色的眼睛正試著睜開。


    雖然隻開了一條細縫,但小月已經可以看到眼睛的顏色。


    除此之外,血管般的東西浮現在小月的脖子這塊區域裏。


    她的呼吸聲也越來越劇烈。


    季延緊緊握住雙拳,指甲都已陷入肉裏,江翊深的臉色蒼白。


    “小月已經在慢慢變化了,就要成為魔物了。”


    “快走!我會叫龍岑幫忙,不用擔心。”


    龍婧用拇指比了比後麵。


    小月回過頭去,聽到了喇叭的聲音,一台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停在後麵,是龍岑的車。


    龍岑下車後站在車頭燈前,像是在趕野狗般地揮了揮手。


    “快走,如果解決掉麻煩,我們趕到寺廟的時候,你要是再說什麽來不及的話,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


    龍婧輕輕戳了小月的額頭,下車和龍岑走向前。


    隧道前歪斜的影子慢慢地朝這邊靠近。


    那是一個擁有灰色毛、紅色條紋、以雙腳行走的魔物。


    魔物的手臂全身都是,很詭異。


    “小月,抱歉,這邊就拜托龍婧他們了!”


    季延坐到駕駛席上,握住方向盤後重重踩下了油門。


    龍婧的黑發在強風中飛舞,她稍稍回過頭,朝著魔物伸出了左手。


    唰,紅色的火焰在隧道入口前燃起。


    魔物為了躲開火焰跳到了半空中。


    “要衝進去了!”


    季延踩下油門,車子穿過龍婧和龍岑中間.劃開火焰,入到隧道。


    擋風玻璃在刹那間染上紅色。


    “大家要小心。”


    “沒問題的,龍婧姐和龍岑哥一起上場的話,是絕對不會輸的。”


    小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車子再次回到夜空下。


    在他們離開隧道的那一瞬間,車體晃了一下。


    好像有什麽東西掉到擋風玻璃上麵了。


    “什麽!”


    江翊深驚叫,隻見一直露出獠牙的魔物倒掛在擋風玻璃上。


    這隻魔物是鬣狗。


    “該死!原來魔物不止一隻!”


    鬣狗發紅的眼睛對準咒罵中的小月,它張大嘴巴,喉嚨深處冒出火焰,正準備攻擊。


    小月緊緊地抱住悠悠保護她。


    “別擋路!”


    坐在駕駛席上的季延怒吼,小月感受到季延身上迸發出來出來的強大龍獸之氣,不禁打了個冷顫。


    季延所放出的龍獸氣化作冷氣襲向鬣狗,讓整隻鬣狗凍結、化為冰雕。


    季延吼了一聲,變成冰雕的鬣狗應聲碎裂,化作冰塵隨風而去。


    “好厲害,不用變身也可以放出這麽強大的力量。”


    小月不知不覺地讚歎起來。


    普通龍族隻要不變身,是沒辦法使用身體的特殊能力的。


    隻有擁有強大龍獸氣和熟練的操縱技巧的人才能破除這個限製。


    哥哥龍岑雖然能在人形時操縱閃電,但其威力和變身後的力量一比較,立刻遜色不少。


    季延是龍族十大鬥士,封號果然不是唬人的。


    不過他的身體還是因為被疾病侵蝕著,無法勉強。


    他痛苦地扭曲表情,重重地吐氣,額頭布滿了汗水。


    “快走!”


    季延冷靜的雙眼裏映著頑強的意誌,他重新握好方向盤。


    小月和江翊深一起點頭。


    鬣狗站在冒煙的火焰前低聲怒吼,但似乎沒有要攻過來的意思。


    “好久沒跟你一起並肩戰鬥了。”


    龍婧按著被風吹的頭發說。


    “是啊,好久了,我有點緊張。”


    龍岑脫下了外套笑道。


    “等一下拚盡全力戰鬥吧,不要因為被卷進火裏而燒成烤肉啦。”


    “我會好好躲開的,還請老姐你手下留情。”


    這句話一半是認真的,一半是在開玩笑的。


    龍婧的超能力是火焰,可以隨意操縱火焰戰鬥。


    龍婧的火焰攻擊力淩駕於龍岑的閃電攻擊之上。


    如果被卷入火焰之中的話,非死即傷,非常的嚴重。


    “我們趕快搞定這些魔物追上小月他們,以小月現在的力量,上場戰鬥等於去送死。”


    龍岑聽到龍婧的話後笑開了。


    龍婧皺眉威瞪了一眼龍岑。


    “不管怎麽說,姐你就是放不開小月啊,你明明是為了退出戰場才辭去龍族協會的工作。”


    “我答應過母親會守護小月,直到她真正的長大。”


    龍婧低下視線淡淡地笑了笑。


    龍岑也一樣把視線垂下。


    十年前母親的死,不是隻有小月受傷,龍婧和龍岑也留下了心傷。


    他們向母親發誓會一直守護家人。


    龍岑則誓言要用龍族的能力,讓別人再也不會失去家人。


    “小月徹底長大那一天嗎?不知道得到什麽時候呢。”


    “有江翊深在她身邊,他應該會很快成長起來的。”


    龍婧這麽說著,她的側臉帶著些許的寂寞。


    “姐,不管怎樣,你要悠著點,你現在是當母親的人了。”


    “居然敢對我說教,笨蛋,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做得太過火,所以我才把你留下來啊給我當下手啊。”


    龍婧戳了戳龍岑的太陽穴,讓龍岑不禁苦笑。


    “要來了。”


    龍婧細長的雙眼銳利地眯起。


    隻見魔物舉起四隻手揮舞著,跟猴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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