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正打算結束文獻調查的龍岑接到龍威打來的電話。


    龍威把小月他們這邊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龍岑。


    太好了,在自己去調查之前就得到情報了,這樣就可以不用與龍族協會反目了。


    龍岑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嘴角揚起一個笑。


    關於白夜這個人物的背景,索性就直接去問他本人吧。


    為什麽要製造力量強大的魔物攻擊龍族?


    目的是什麽,他在計劃些什麽?


    如果他真的是惡魔族的人,為什麽他瞳孔是綠色的。


    為什麽龍族協會的長老不允許自己去調查白夜呢?


    龍岑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在衣服上撫著腹部。


    腹部那裏,白夜的長劍所刺傷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傷痕。


    隻要能作個了結,其它人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夜空中的雲層這時逐漸變厚、變暗,慢慢化作烏雲。


    “哈羅,兩位,很抱歉在你們正親密的時候打擾你們”


    “!”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小月慌慌張張地離開江翊深的唇,臉紅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回過頭去,爸爸龍威正笑眯眯的站在不遠處。


    “啊啊啊啊……”


    “你在叫什麽啊。”


    “爸爸……”


    江翊深和害羞的小月完全相反,一臉毫不在意的樣子。


    小月趕忙捏了捏發紅發燙的臉頰,故作鎮定。


    正在親吻的時候被老爸撞見,簡直尷尬給尷尬開門,尷尬到家了。


    “我已經把事情告訴寺院的住持了,龍岑那邊我也跟他說好你們要在廟裏見麵,龍岑現在已經在前往寺廟的路上了。”


    “你呢?”


    “我不去了,我去了也沒用,隻會拖累你們而已。”


    龍威挑起半邊眉毛笑了笑。


    看著龍威眼角的皺紋,小月終於感到父親真的已經上了年紀。


    “不準輸哦,如果你救不了悠悠的話,就會讓更多的人死掉的。小月,別忘記你身上背負的使命。”


    “嗯。”


    看著龍威嚴肅的表情,小月將心情平複後點了點頭。


    “江翊深,小月拜托你了,請你好好守護她。”


    “是。”


    聽到江翊深的回答後龍威微微笑,轉身準備離開。


    “對了,你們不要太苛責季延了,他得了無法治愈的病,所剩時日不多,卻還在拚命拯救女兒,他很痛苦,希望你們理解一下。”


    龍威說完後,回到客廳。


    “所剩時日不多?”


    小月和江翊深驚訝的望著彼此。


    -


    白夜站在高樓大廈上,綠色的眼睛裏映照著城市的霓虹。


    夜風越來越大,呼呼地在耳邊作響,他身上的襯衫和白發搖晃。


    他的左手緊握住黑色的劍鞘,右手扶著心口,他的右手中指上戴著一枚金色的戒指。


    暗沉無光的金戒指名為鳳凰戒,是一枚擁有魔力的戒指。


    這枚戒指和讓季延從病床上起身的銀戒是一組對戒,擁有強化佩戴者生命力和提高治愈力的效果。


    但當初這兩枚金銀戒指並不是為了這個目的而製造出來的。


    它們真實的力量更危險,也因此被龍族協會視為危險物品。


    雖然龍族協會也出動了大批人力尋找,但白夜還是先他們一步找到了對方。


    借著鳳凰戒的力量,身上的傷口已不複見。


    “我被那股咒力放後,已經過了十多年……”


    白夜在風中眯起雙眼,對著空氣喃喃低語。


    “可至今為止,還沒有任何東西回到我手上。”


    白夜闔上雙眼,回想起了故鄉。


    一個和人類曆史毫無相關的小小村莊。


    村莊裏有潺潺的流水聲、鳥兒的嘰嘰喳喳聲、孩子們嬉鬧的聲,都在耳朵深處不斷回響。


    翠綠欲滴的山峰、數不盡的笑容、鮮紅的火焰、染紅大地的大量血、在空中交錯的無數的光,還有“那個男人”的嘲笑,都映照在他緊閉的眼瞼上。


    這些美麗卻又悲慘的景象從未在白夜的心中褪去。


    白夜的戰鬥始於那個瞳孔被鮮血沾濕,連太陽都化作一片紅的早晨。


    那是200年前。


    白夜睜開雙眼。


    “大家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把大家從‘那個男人’的詛咒中放出來,讓大家回到天堂。”


    白夜用平靜的聲音對著夜空訴說。


    “我會把這些龍族的腦袋一個不剩地砍下來。”


    他的聲音聲音頓時變低,白夜把長劍自刀鞘裏拔出,指向月亮。


    那是和季延一起被結界封印的魔劍。


    就如他向季延所說的一樣,奪取這把魔劍是襲擊龍族協會的其中一個目的。


    說是奪取其實也不算是奪取,應該說是奪回才對。


    因為這把魔劍本是屬於白夜他們一族的東西。


    “從我布下伏筆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10年,我沒耐心再等待下去了,我一定要解除寄宿在悠悠身體裏的力量。”


    白夜冷冷地說,血絲劃過綠色的雙眼。


    白夜的結晶是被封印後百年來,靈魂所流出的鮮血結成的碎片。


    和受傷的身體一樣,靈魂受傷時也會流血的。


    隻有心髒被狠狠地,肆意地踐踏過的人,才會知道靈魂受傷時也會流血。


    在悠悠身體的碎片力量,是擁有足足一百年份的靈魂鮮血。


    如果說白夜將所有痛苦和願望都寄托在這個力量裏,也不為過。


    他再也無法製造出相同的力量碎片了。


    事實上,在把力量投入到永遠身上後,白夜有五年的時間連力量微弱的力量碎片都無法製造。


    這段時間內他的魔力也隨之低落,花費了一年的時間才恢複。


    “我的血,我靈魂的血,將灑落死亡,灑在那些龍的身上,灑在那個男人的身上,當悠悠成為魔物時,便是地獄的開端……”


    青黑的血管浮現在白夜的手臂上,他的白發倒豎,綠色瞳孔的中央如貓一般細長。


    “我要你們加倍償還從我這裏搶走的一切。”


    白夜望著夜空中的滿月,轉過身去。


    “夜哥哥,你不適合當殺手啦,因為你太溫柔了,根本就不會殺人的對吧?”


    令人懷念的聲音在耳際響起,那是女孩兒高興笑著時的聲音。


    “夜哥哥,我們就一直生活在村莊裏麵吧,還有大家,一直幸福的生活在這裏,這裏可是世外桃源呢。”


    為了讓自己聽不到女孩兒的聲音,白夜將耳朵寄托於呼嘯的風聲中,他痛苦地閉上雙眼。


    這邊,小月一行人坐在龍婧的車上,朝著寄放神龍劍寺廟而去。


    那是位於郊區山麓的一間寺廟。


    龍婧開著車,江翊深坐在一旁,季延和把悠悠放在膝上的小月坐在後座。


    被毛毯包起來的悠悠還在沉睡祝賀。


    從離開龍威家時候開始,悠悠就一直是由小月抱著。


    季延想去抱,但悠悠完全不讓他碰一下。


    “看起來會冷,我的外套給悠悠披上吧。”


    “沒關係,我們帶了毛毯,江翊深,把那條毛毯遞給我。”


    季延看著悠悠的臉,打算脫下外套,但小月卻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把悠悠移開。


    小月接下江翊深從紙袋裏拿出來的毛毯,蓋在悠悠的身上。


    “謝謝。”


    “不用謝我,這不是為了你做的。”


    小月語氣很衝的說完就看向別處,季延有些尷尬的抓了抓後頸。


    “小月,別太過分。”


    雖然被龍婧罵了,但小月還是依然故我。


    她也知道自己很幼稚,但就是不想承認季延。


    從龍威那裏聽說季延生了絕症的事情,小月也已經向本人求證過,季延說起自己時日不多,說是因果報應。”


    因為害怕而把自己的女兒丟掉了,知道自己快死了,才想要回頭救女兒,根本就是隻顧自己而已嘛。


    小月很清楚現在的季延可以為悠悠付出一切。


    但他曾經無視去世的妻子的願望、把女兒丟棄,造成悠悠受到這樣的傷害,小月覺得自己沒辦法那麽簡單就原諒他。


    剛生下來的時候丟棄、到最後又跑回來擺出父親的架子。


    這對悠悠而言太可憐了。


    “其實,我不打算告訴悠悠我是她爸爸。”


    季延似乎知道小月的心思。


    聽到季延這麽說,小月忍不住回頭看著季延。


    “如果悠悠能淨化那股魔力恢複成普通的小孩,我會離開她。”


    他非常寂寞地說。


    “我覺得那是一種逃避。”


    江翊深一臉嚴肅的說。


    “如果你真的後悔當初遺棄了悠悠,就用你的一生來彌補她,而且你也應該讓她知道你是她的爸爸。”


    “可是我已經沒多少時間活著了。”


    “是啊,孩子快十歲了,如果有個男人跑出來自稱是爸爸,一定會令她混亂的,如果你沒有時間陪伴悠悠,告訴她你是爸爸這件事隻會造成傷害而已。”


    龍婧淡淡地說,江翊深低下頭。


    “可是悠悠最終會知道真相的,她會想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想著為什麽爸爸不在自己身邊。”


    “以後再告訴她就好了。”


    “可是季延現在就在這裏!就算他沒有多少時間活著了,但也可以在有限的時間裏陪著悠悠!”


    江翊深嚴肅的說,轉頭看向駕駛席。


    龍婧麵無表情的看著前方。


    江翊深轉向季延:“你也這樣想嗎!?難道不希望悠悠能叫你一聲爸爸?”


    “我沒資格。”


    “請不要隨便下定論!”


    江翊深生氣了,季延被江翊深的怒氣搞得有些驚訝。


    “我也不覺得丟棄過悠悠的你有資格做她的父親,可是真正能下定論的人是悠悠自己。”


    江翊深看著被小月懷裏的悠悠,臉上的憤怒變成了悲哀。


    “等事情全都結束後,你告訴悠悠你是她的爸爸,把事實告訴她,該怎麽定論,是悠悠的事情。”


    “江翊深……”


    “如果把事實全盤托出,或許季延和悠悠都會因此受傷,不過,就算如此……”


    坐在一旁的龍婧用手輕拍了拍江翊深的頭。


    小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自己隻是單純地無法接受丟棄過悠悠的季延。


    但江翊深卻和她完全不同。


    悠悠和季延,江翊深考慮的是對他們兩人而言最重要的一切。


    再怎麽說,這都是一對父女。


    沒有人知道撫養悠悠的黎惠是怎麽跟悠悠解釋有關她親生父母的事。


    不過,黎惠總不可能把事實告訴一個小孩,沒有人能和孩子解釋說她的媽媽用自己的生命換得生下的她,沒有人能說明她的爸爸因為害怕而丟下她逃跑了,她唯一能作的解釋,大概就是告訴悠悠她的雙親因意外去世或病逝吧。


    真相大白不一定會獲得幸福。


    真相有時也會留下更深的傷口。


    但在不知道真實的狀況下就讓一切結束,是不幸。


    江翊深要表達的是對悠悠和季延兩個人而言,勇敢地麵對事實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這件事就等到整件事結束後再說吧,現在得先解決掉眼前的麻煩才行。”


    龍婧突然踩下刹車,車子停在離隧道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


    小月看了看窗外,往山裏的寬廣路上沒有其它的車。


    她從座位上探出身體,越過龍婧的頭凝視著前方,有個影子站在隧道入口。


    那個影子看起來雖然有些模糊,但絕對不屬於人類。


    “埋伏嗎?”


    “明明就沒有時間了。”


    小月握了握拳,季延則是懊悔地咬牙。


    “沒關係,這邊就交給我,季延,麻煩你開車了。”


    龍婧凝視著前方的敵人,粗魯地撩了撩頭發。


    “姐,不可以!一個人的話太危險了。”


    “小月,你仔細看看悠悠,我們沒有時間了。”


    聽龍婧這麽一說,小月低下頭來看著悠悠。


    悠悠的異常變化令她倒吸一口冷氣。


    悠悠的眉心出現了一道細微的龜裂,裏麵有一隻綠色的眼睛正試著睜開。


    雖然隻開了一條細縫,但小月已經可以看到眼睛的顏色。


    除此之外,血管般的東西浮現在小月的脖子這塊區域裏。


    她的呼吸聲也越來越劇烈。


    季延緊緊握住雙拳,指甲都已陷入肉裏,江翊深的臉色蒼白。


    “小月已經在慢慢變化了,就要成為魔物了。”


    “快走!我會叫龍岑幫忙,不用擔心。”


    龍婧用拇指比了比後麵。


    小月回過頭去,聽到了喇叭的聲音,一台黑色轎車不知何時已停在後麵,是龍岑的車。


    龍岑下車後站在車頭燈前,像是在趕野狗般地揮了揮手。


    “快走,如果解決掉麻煩,我們趕到寺廟的時候,你要是再說什麽來不及的話,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


    龍婧輕輕戳了小月的額頭,下車和龍岑走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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