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結束攝影後,東悠湊上前開口詢問道。


    霧島悠月看著原片點點頭:“勉勉強強。”


    東悠說:“想要重新拍攝的話就喊一聲。”


    “嗯好。”霧島悠月看了眼在蕩著秋千的夜架栞,“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夜架栞停下動作,站起身來說:“我根本就不在乎拍攝。”


    “那看來就沒問題了。”霧島悠月確認道,“接下去趕緊到熱海站,我們拍一組男女主車站吐露心聲的鏡頭。”


    東悠開口說:“不是要循序漸進嗎?我還沒有查出得了不治之症吧?”


    “我們沒有去醫院的打算。”霧島悠月將單反放進包裏。


    “我不用死了?”


    東悠有些興奮,這家夥終於明白了大團圓才是眾望所歸嗎!


    霧島悠月手揉著眉心:“既然沒有去那就直接隱晦的帶過就好,比如你會無緣無故的吐血,又或者醫院打來電話告知你的病情。”


    “好,我們這就下山。”


    想著這家夥能通曉世間美好的自己到底是在抱什麽念頭。


    東悠看著她那像看白癡的眼神,立刻走進店內,為那些排隊的人買單結賬。


    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早泉老師竟然也在裏麵,怪不得自從上山後就沒有看見過她。


    “哇,我真的沒來過這裏,聽說這個咖啡館是由一名設計大師所作的呢!”


    “還有還有,東悠你知道嗎?宣傳語都是他親自提筆的喔!”


    “這裏的咖啡真的好好喝呀!”


    早泉音子在前台對著東悠不斷地說明著這家咖啡館。


    東悠默默無聞地拿出錢包:“是是是,接下去就由我這名神裏高中的學生,來為我的班主任早泉老師付清這次的消費錢。”


    早泉音子立刻扶正了帽子,終於從不是來度假的幻想中蘇醒過來。


    “不不不!怎麽能讓學生請客!”


    她直接摁下了東悠伸出錢的手,服務員隻好笑容滿麵地看著麵前的兩人在互相推辭。


    最後東悠笑著問道:“請問一共多少?”


    “円。”服務員微微躬身開口。


    早泉音子的臉頰有些僵硬,有些訝異地詢問:“不可能啊?怎麽會那麽多錢?咖啡而已啊!”


    “不好意思早泉老師,所以說這是我私人的問題,不關老師的事。”


    東悠隻好將請客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早泉音子。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被騙......不好意思。”早泉音子皺了皺眉頭,之後掏出錢遞給服務員說,“我來付就好,沒事的。”


    服務員恭敬地雙手接過錢後,又換出了硬幣零錢。


    東悠沒有多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早泉音子臉上湧現出的無法掩飾的心疼。


    他其實早就已經決定將這次的消費歸功於應該調用的必要經費,本來回去時就想開發票的,到時候再把錢還給早泉老師就好。


    在走出咖啡店的時候,隱隱聽見早泉音子在念叨著「又有了這麽多的零錢......」


    坐著遊覽車,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下山,東悠專心欣賞兩旁的景色。


    路非常簡單幹淨,幹淨的很好看。


    高大的杉木繁茂的生長,葉子的陰影處,開始染上夕陽的茜色,樹木的間隙中,投下暖洋洋的光線。


    東悠將種子用白袋子包起,以防將來要用到。


    他帶著「總算下山」的那般疲憊不堪的成就感,與「完成最後一項就能解放」了的解脫感,站在玫瑰花園山腳下等著霧島悠月的小巴駛來。


    偶爾有如揮動扇子般的風吹來,夜架栞的黑發寂寥地飛揚著。


    東悠望著身邊那張嬌麗的側臉,盡可能用輕快的語氣說:“我可沒有做出奇怪的事情。”


    夜架栞主動給他扇風,東悠以前簡直想都不敢想,他甚至懷疑這折扇是一把暗器。


    “怎麽?覺得我不可能做這種事情?”夜架栞慢條斯理地揮動著折扇,嘲弄般地挑起嘴角。


    東悠的表情明明是受到了驚嚇,但之後就臉色一凜:“你該不會是想逃跑吧?”


    “逃跑?”


    “中午的時候已經說過了,你說過你不會騙我的。”


    東悠這麽一說,夜架栞就忽然停下手腕的動作,寂寞地揚起嘴角,抬起頭看著天空。


    “——可是,晚上我就要回月宮去了。”


    “回月宮?”東悠一愣,之後笑著摟住夜架栞的細腰肢,“那麽你離開的時候,把信和長生不老的藥留下的場麵在哪裏?”


    還好東悠見多識廣,《竹取物語》曾經也有通讀。


    夜架栞倏然打開折扇,擋住臉頰,帶著笑意說:“你自己去找,我怎麽可能告訴你。”


    東悠用手輕輕抵住折扇的上端往後撥弄:“出難題給男人,這種個性實在讓人毛骨悚然喔,輝夜姬公主。”


    夜架栞用折扇輕輕拍打著東悠的臉頰:“可是今晚我必須回月宮,要不然月亮會消失。”


    “如果做不到的話,那溫柔的吻我也能接受。”


    受不了,虧東悠還滿懷期待了一下午,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吃到。


    夜架栞直盯著東悠的臉,踮起腳尖湊上前,在他耳邊吐出輕而柔的歎息:“你這根胡蘿卜,我以後再吃。”


    “......你故意的吧?”


    東悠這麽說著,,內心深處感到一陣絞痛,這是在進行著今後的控製姓欲演練嗎?


    不一會兒,霧島悠月和合唱部的女生們所在的小巴終於下了山。


    霧島悠月一下車,就注意到了東悠那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東悠同學你怎麽回事?不幹淨的東西就要趕緊吐出來。”


    “我是被汽水嗆到的。”東悠禮貌性地笑著。


    “惡癖最好改掉,要不然會上癮。”霧島悠月皺了皺眉頭。


    夜架栞在旁惡作劇似的笑道:“偶爾這樣也不錯,他挺喜歡的。”


    霧島悠月厭惡地冷眼看著東悠:“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我是那種越對我溫柔就越會有長進的類型,這點希望你們能夠知道。”東悠聳聳肩。


    霧島悠月沒有理會,而是對著合唱部的部員說:“接下去沒有合唱部部員的鏡頭,各位可以先回旅館休息,早泉老師,您帶學生們回去吧。”


    “好,那你們要注意安全。”早泉音子說。


    “部長,我們打算去泡溫泉,回來時我們等你一起去吧!”石原花美急忙說道。


    霧島悠月一邊揉著頭一邊疲憊地歎氣:“不用了,你們去就好。”


    四條茜在旁說:“霧島同學,泡溫泉能通過精神上的放鬆讓工作效率上升,這對現在的我們甚至是你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東西,”


    霧島悠月茫然地歪著頭,突然就毫無預兆地看著東悠。


    ——看著我幹嘛?我長的像溫泉?還是長的像你回去和校慶委員會交代的溫泉發票?


    東悠輕輕咳了咳說,細致叮嚀地說:


    “今天也勞累了近一天了,勞動人民也會想謀求福祉的,去溫泉泡澡算是校方給我們的福利保健才是,到時候統一開發票給校慶委員會就好,領取人就填我的名字。”


    “好耶!”


    “我從沒泡過溫泉欸!”


    “對嘛!這隻是福利保健!”


    “聽說要先用冷水洗下身子,到時候去試試吧。”


    合唱部的女生表示了極高的讚同。


    霧島悠月收回視線,低喃著:“是......是嗎......”


    “你的名字可真好用啊?”夜架栞用調戲的語調說了一聲。


    “當然。”東悠幹巴巴地回應著笑了笑。


    說起來有些狂妄,但實際上校方總要看他的麵子,就算不看他的麵子,也要看他女友的麵子。


    而且資金方麵,有很大的功勞要歸咎於東悠。


    ◇


    三人坐著電車抵達熱海站時,已經是下午的五點。


    溫泉聖地的車站,此時正值日暮,旅客來往卻不多,有些安靜,甚至能聽見電車空調的聲音。


    霧島悠月像是很滿意現在的車站氣氛,開口說:“好,我們盡快開始。”


    東悠牽著夜架栞的手左右看了兩眼,最後在霧島悠月的指示下來到了列車的時刻表前。


    霧島悠月站在兩人的身後,調整完參數後,抬起單反通過鏡頭看著兩人。


    “開始。”她輕聲說,“記住,這是男女主想要逃避現實的鏡頭,你們要表現出和劇情相符的情緒。”


    夜架栞緊緊握住東悠的手,立刻進入狀態,說出的話沒有任何情緒:“哪輛電車能離開這裏最遠?”


    東悠抬起手在時刻表前,在各個線路上移動著:“這一條能沿著東海道一直下去,能到大垣喔,不過如果換新幹線的話,大阪沒問題。”


    夜架栞麵無表情地說:“那麽......出雲呢?”


    “出雲神社的出雲嗎?好像有的,不過這個不清楚欸,估計要問工作人員。”東悠看了眼四周。


    “那我們去問問吧。”夜架栞拉著東悠的手走起來。


    霧島悠月提醒道:“悲傷。”


    “等等,我們要去哪?”東悠詢問道。


    夜架栞緊緊抿著嘴:“我要和你,去很遠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聽上去毫無感情,可卻能讓人感知到她在壓抑著內心的情感波動。


    “我也好想和你遠走高飛,出雲、高鬆、還有你說的很遠很遠的地方,但,根本不可能的。”


    霧島悠月陷入沉默,任由兩人的情緒在車站內靜靜地彌漫。


    ◇


    露天溫泉的水麵沐浴著燈光,光影如透明的泳圈,在水麵上輕飄飄地漂浮著。


    結束完熱海站的攝影後,夜架栞回到了她口中所說的「月宮」,臨走前給了他一個吻。


    回來的路上霧島悠月一個好臉色都沒有給東悠,甚至話都不說。


    最後,他就和霧島悠月一起和合唱部的女生們會和,去泡溫泉。


    讓東悠無法理解的是,她們選擇的這一家沒有混浴,這個在江戶川時期顯得高貴的「禮儀」,竟然沒有好好的傳承下來,光從這個方麵來說,他詛咒這家店來年倒閉。


    到最後,東悠一個人在溫泉裏泡著,也沒有其他的男性。


    溫泉的水息觸碰到一絲不掛的身體,熱量在交換,東悠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在沸騰一樣。


    他將視線移到一旁,發現不管是椅子還是木桶,都整整齊齊地在牆角堆成三角形。


    話說回來,三角形是很神秘的形狀,比如金字塔,又比如富士山?嘛不管了,單從一麵看上去和三角形差不多。


    由此可見,三角形是最為神秘感、威嚴感和無法隨意褻玩的形象。


    再舉一個例子,比如說女士的三角褲?


    哪怕給自己開了一個下流玩笑話,東悠也高興不起來,他本來應該在熱海酒店的溫泉裏的。


    “東悠學長!你在那邊嗎?!”


    忽然,另一側傳來石原花美的呼喊聲。


    東悠一驚,抬起手將眼前的煙霞揮去,珍珠一樣晶瑩的水珠落在石壁上。


    “我在!我在!”他呼喊道。


    “真的嗎!果然就在對麵啊!”


    “應該看不見吧?”


    “不會啦,東悠學長雖然厲害,但也不會打洞。”


    ......女生們真吵,實在是太吵了,甚至無法集中注意力了。


    東悠的腦海中逐漸出現不切實際的幻想,那一瞬間意識好想透過石頭飛過去。


    不如說,已經在幻想著飛過去了。


    過了幾秒,那些女生不斷地在向東悠說著每個人的生長狀況,讓獨自一人在溫泉裏忍耐的東悠,無疑落入了岩漿裏。


    這溫泉,竟然是越泡越熱。


    “如果有男生在偷看我們,東悠學長會怎麽做?”石原花美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會把那個人用空氣炸鍋烤的像奧爾良雞翅一樣,再撒上燒烤和胡椒鹽,丟去給流浪狗當食物。”


    東悠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語速很快的說完。


    那邊又傳來女生的戲耍聲。


    “霧島部長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喔東悠學長!”


    “長相好好,真的好好,好羨慕,身材好好!”


    “住手!別碰霧島部長!不過真的好可愛。”


    一想到霧島悠月的酮體,欲火上身的東悠像著急了般搔弄著頭發,耳中時不時地傳來霧島悠月訓斥人的聲音。


    突然,放在浴巾上的手機亮起,並且唱著《小燕子》。


    東悠從溫泉裏站起,頗為煩躁的拿出手機。


    是一封郵件,當看見發件人的時候,東悠差點沒晃過神。


    定眼一看,署名竟然是「梓川咲太」,之前並不是這個賬號,他以為已經石沉大海了,沒想到竟然真的得到了回複。


    他雙手捧著手機坐在一旁,一字不落地讀完了整封郵件。


    最後,東悠興奮地將手機扔在一旁,直接跳進溫泉水,浮上來後,用手將濕潤的劉海往後撥弄,大喊著:


    “霧島同學!太棒了!真是太棒了!成功了!!”


    那邊的溫泉室突然一下子因為他的話變得更加嘈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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