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藤穀公園內的煉體器械投下長長的陰影,在地麵上描繪出網紋的形狀。


    霧島悠月快速地抬起手阻攔石原花美的動作,平常那副淡然的表情上麵,仿佛覆蓋上了一層鬱悶的疲憊與煩躁。


    ——這人難道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沒什麽意識嗎?


    “喂!你們這些小子,到底在幹嘛?”


    一記手刀落在竹田浩治想抬起攔住霧島悠月的手上。


    “好痛!”


    竹田浩治揉著手臂,斜眼看見了一名長相普通,穿著藏青色外衣的大叔站在一旁,還戴著黑色帽子。


    之前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準備脫衣的石原花美身上,什麽時候突然來一個大叔他們都沒有發現。


    霧島悠月在一旁重新為石原花美係上她剛脫下來的領帶,當係好領帶鬆開手時,她的手指濕潤。


    “喂,大叔你誰啊?!”


    竹田浩治咬著牙怒視著那司機大叔,並沒有因為外人的插手而感到驚慌失措。


    “不好意思,這麽晚了你們在幹嘛?”


    司機大叔抬起手在上衣兜裏翻來找去,之後又在褲兜裏翻弄著,


    “抱歉,再一次不好意思,我車上的煙忘記拿了,喂,你們這些人抽煙嗎?給我一根。”


    那些男生麵麵相窺,都在討論著「你認識嗎?」「你家人?」「我不認識啊?哪裏來的家夥?」「和這兩人一夥的?」的聲音。


    司機大叔聽著他們的討論,不禁搖搖頭。


    “一點禮貌也沒有。”


    就在他話音剛落下的瞬間,司機大叔的手倏然往竹田浩治的夾克口袋伸去,十分精準地拿出了一個煙盒。


    “——喂!你!”


    竹田浩治臉色一變,但卻沒有立刻伸出手搶奪回來。


    司機大叔看著手中的煙盒牌子,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嘖!tm的!我都沒去買這個!才幾歲就抽和平這個大牌子,賺錢了沒臭小子!!”


    竹田浩治聽著對麵傳來「嘖」的咋舌聲,微微挑起眉毛。


    司機大叔嫻熟地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那副姿態完全不像是某個路過的大叔,反而是像某個山口組織的退休人物。


    不過光看抽煙動作就能猜測出對方的來曆,就顯得太隨便了,畢竟現在什麽都能裝出來。


    竹田浩治見自己的氣勢完全被碾壓,下巴一歪:“大叔!都幾歲了怎麽還不去死啊?多管閑事?”


    似乎突然闖進來一個人讓他很不耐煩,竹田浩治猛然抬起腿踢向了那司機大叔的腿。


    “怎麽現在還有這種小伎倆。”


    司機大叔稍微抬起穿著皮鞋的腳,像摁壓衝擊上來的狗頭一樣阻止竹田浩治的踢擊。


    “啊!”


    腳指頭遭遇重創,竹田浩治的身體踉蹌,搖搖晃晃地往旁邊跳了幾步。


    他抬起手指間的煙指了指其中一名男生:


    “那個衣服是湘浩高啊,真是懷念那個時候,我也是熱血的少年,還有一名愛慕我的少女,身邊還有一堆擁護我的朋友......”


    司機大叔輕輕吐了一口煙,像是發著愣一樣,眼睛似乎無法對焦,陷入那遙遠的回憶中。


    隻不過那煙霧和對歲月的感慨直接飛奔到竹田浩治的臉上。


    霧島悠月和石原花美兩人不知覺地已經站在了那司機大叔的身後。


    竹田浩治蹣跚地立直身,對著那司機大叔冷笑道:“大叔,都這麽大歲數了,還想著演救美少女的劇情啊?”


    “怎麽了?不行嗎?你們這些長相不良的小子,你們以為這種脫離社會秩序的行為很拉風?將來總有一天會被這種規矩狠狠地反咬一口,說不定還會在今天。”


    司機大叔說完,環視四周,在燈光下,那雙眼瞳發出犀利的視線。


    “哈?大叔,你該不會說的就是你自己吧?”竹田浩治的臉瞬間垮塌下來,似乎是無法在忍耐,“上!讓這位大叔繼續在這裏裝!”


    司機大叔似乎沒有預料到對方竟然會直接毫無顧忌地圍上來,立刻抖掉了手中還沒抽完的煙。


    “喂!你們這些混小子!已經是可以承擔法律責任的年齡了!”


    司機大叔驚愕的張開嘴,這時,霧島悠月突然喊一聲。


    “——危險!”


    “別哭大叔!很快就好的!”


    那個大叔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竹田浩治就像彈簧一般突然竄起,雙手抱住司機大叔的身體撞倒在沙坑裏。


    ——嗖地一聲,物體發出了聲響。


    接著,司機大叔的黑色帽子在空中飛舞,又發出「啪嚓」的聲響落地。


    又是幾個男生圍上,控製住沙坑中司機大叔的四肢,確保竹田浩治能對他的臉進行情緒宣泄。


    一個人麵對這些男生的控製,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辦法,更別提已經將「體育鍛煉」扔出人生的司機大叔來說。


    霧島悠月和石原花美兩人被幾名控製住,不少男生都將視線匯聚在霧島悠月的身體上。


    “——給我老實點!別以為年齡大就了不起!隻是比我早死而已!”


    竹田浩治的聲音瞬間暴怒,那如同骸骨一般讓人不忍直視的麵容,宛如暴起的毒君子,拳拳打在司機大叔的臉上。


    因雙手都被控製住,司機大叔隻能硬咬著牙抗住竹田浩治的攻擊:


    “你們完了!我那當縣警的朋友會好好對付你們的!”


    “哈哈!行啊!你來啊!你來啊!先管好你自己吧大叔!”


    “來啊!我還以為你多強呢!原來就這麽點能耐啊!大叔!”


    “被我騎在身下的感覺怎麽樣啊!比你小的人騎在身下毆打的感覺怎麽樣啊!”


    啪啪啪!


    耳邊不斷地響起司機大叔被搧臉和竹田浩治放聲的嗤笑聲,霧島悠月的臉色愈發陰沉。


    她剛想移動,可是腳踝處卻隱隱傳來劇痛。


    “嘿嘿,悠月別動,那裏可是很危險的呢。”身後另一名男生用粗重的喘息聲哂笑。


    霧島悠月的眼神中掠過一絲陰翳,內心產生反胃的感覺。


    ——讓我喊你的名,霧島同學。


    不知為何,霧島悠月的心中不合時宜地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你有什麽資格喊霧島學姐的名?!”石原花美狠狠地瞪著那個男生說。


    那男生臉色一橫,想再次抬手搧石原花美的臉。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口哨的曲調,將搧打和怒罵的聲音掩蓋。


    霧島悠月看向聲音來源處,眼瞳中忽然散發起光亮。


    她低聲喃喃道:“《紐倫堡的名歌》......”


    接著,看見了那個黑影就站在來時的小徑上,緩緩走來。


    他身上披著藏青黑格的披風,象征力量的天狗麵具在那燈光中顯得非常醒目,還有那暗紅色的頭發。


    在現代社會的人眼中,那副身影十分丟人,看上去愚蠢極了。


    從黑暗中走進光線的人,與他的聲音接踵而至。


    “你們這些惡鬼,和我之前遇到的比起來,看上去更不堪一擊。”


    那是一種自身所不熟知的聲線。


    他就像是奇怪的家夥,霧島悠月想到目前這十六年的人生中,一次也沒有遇見過這樣奇怪的家夥。


    今後或許也不會了。


    這種人隻在電視上看見會感覺很有趣,可但他們來到自己的身邊時,卻會變成混亂與矛盾的根源。


    那副天狗麵具?還有那像是從大正時期穿越而來的服飾?


    他是小說裏的陰陽師?又或者是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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