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滴一滴流逝。


    夜架栞頗為滿足地呼出一口溫和濁氣,臉頰上隱約透出紅色。


    小巧的嘴唇看起來豐滿又柔軟,水水嫩嫩。


    看來她很滿意,不過碗裏還有一些,並依舊沒有表現出很旺盛的食欲。


    齒頰留香,非常美味。


    東悠也對她的表現頗為滿意,在心中給拉麵師傅點了個大讚。


    ——怎麽可能會沒有人不喜歡拉麵!包括這個抖s黑絲惡魔大小姐也會臣服在此!


    就在此時,手機傳來了震動,所幸東悠先前就隻設置成了震動。


    他站起身來說道:“我去下衛生間。”


    “一起?”


    夜架栞抽來一張紙擦拭著嘴唇,看向他的視線滿是玩味。


    “別開玩笑了。”東悠以一副奄奄一息的感覺開口說。


    來到衛生間,是那個司機大叔發來的消息。


    司機大叔:「她們出門了!我現在正在跟著,不過她們坐在上藤穀公園不動了」


    這麽快?


    一股詭異的壓迫感碾壓著他,衛生間的氣味及餐廳各處氣味混雜在一起,使空氣變得很差。


    ——應該說的是非常糟糕。


    東悠:「大叔,幫我看好她們,你把共享位置打開,我能看見你的位置」


    司機大叔:「現在的時間是快七點,雖然不應該說,但還是要說,我快要到期了,你趕緊過來,車上的東西沒拿走」


    他不耐煩地敲打著手機屏幕。


    東悠:「我會給的,你先幫我看著,我馬上到」


    可現在該怎麽辦,要怎麽做才能讓夜架栞讓霧島悠月在他們起衝突的時候碰麵。


    東悠將手機收起,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抬起水龍頭的把手。


    小小的出口反複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宛若繁雜的心緒從中傾瀉而下。


    他捧起雙手中的水,指紋在那清澈中,勾勒出清晰的線條輪廓。


    撲簌、撲簌、撲簌——


    被夜架栞拉扯過的衣領,已經變得濕漉漉的。


    順著臉頰滑下的水滴從唇邊流入口中,舌尖酥麻。


    等等......自己好像有一個東西......


    和夜架栞在那一天的水族館完成約會任務後得到的係統獎勵。


    「催眠」。


    東悠恍然大悟,用一旁的紙巾擦拭著臉,用手捋了捋前麵濕漉漉的劉海,靜靜地深呼吸。


    隻要自己對夜架栞進行催眠,讓她遵循自己的暗示或者指示來做出反應,前往上藤穀公園。


    這樣就能讓夜架栞和那些人碰麵,事情就能解決。


    同時,她還不會擁有催眠時的全部記憶。


    接下去,自己就應該站起來,不留一絲歎息的離開那裏,收場就由她來。


    就在東悠這麽想的時候,突然——


    柔軟纖細的手臂一下勒住他,東悠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沉思中,完全沒有注意到從後麵靠過來的夜架栞。


    洗手池是共享的,並沒有安在男女衛生間裏。


    “神奈川的東悠,今晚還有什麽特別的菜嗎?”


    她呼喚名字的聲音已經是無比的耳熟,東悠快速地轉過身來,擦幹的雙手摟著她的細腰肢。


    東悠撐起溫和的笑容:“一起回我的公寓去吧?”


    “果然你還要別的菜?”


    簡直就像是故意搪塞東悠一般,夜架栞揚起挑逗的笑窺探著他的臉。


    “雖然我很想對你做出一些事情,可是你身邊的人太多,我想下手也做不到。”


    聽東悠這麽一說,她可疑地竊笑起來:“啊啊,你說的這一些事情,我稍稍能明白一點,隻要你讓我高興,你就再也看不見他們。”


    在夜架栞那句短短的話語中,東悠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既然身邊不止一個保鏢在,那麽自己也就不用進行多餘的擔心,最怕會演變成羊入虎口的劇情,最起碼要保證今天的夜架栞本身就有著自保和伸出援手的能力。


    【是否對「人物:夜架栞(好感度:無法勘測)」使用「催眠」道具?(半徑兩米內一名對象失去短暫自我意識,宿主施與潛意識暗示,且不持有過程記憶)】


    就在東悠心念一動的時候,眼前突然蹦出來了係統的提示。


    “你在看什麽?”


    彷如感知到東悠的視線在透過她看著別處,夜架栞的聲音總覺得聽起來冷冰冰的。


    “我可沒有透視的超能力。”


    東悠覺得自己的這句話聽上去很可笑。


    夜架栞狠狠拍掉了東悠扶在自己腰上的雙手,在洗手池洗手後轉過身往外走去。


    “嘁,那走吧,去你的公寓,找找屬於你這種男高中生的樂子。”


    東悠快速抓住了她揮擺而去的手臂。


    “等等。”


    “怎麽了?”夜架栞眉頭一皺,困惑地看著他。


    東悠遲疑了下,最後還是對著那「確定」的按鈕摁了下去。


    在那一瞬間,夜架栞充滿色彩的眼瞳渙散,精神彷如順著流入管道的水流遠去。


    看著那一副失去自我的表情,東悠的心髒不知為何有種被捏緊的感受。


    ◇


    “為何要......畏懼黑暗?”


    “生活本身就是「前路漆黑」,沒有什麽好畏懼的。”


    “不過白天和夜晚,我們都喜歡白天的麵貌吧?因為白天能看的清晰。”


    “白天和夜晚實際上沒有什麽明顯的差別,比如這裏是安全的白天領域,那裏是無法的黑夜地帶,不過我想,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如此簡單易懂的區別。”


    石原花美跟著霧島悠月走出了書店,嘴裏在討論著還未結束的哲學話題。


    她的手中提著一袋霧島悠月給她推薦的一些書本。


    《究極的合唱指導》、《阿卡貝拉聲樂書籍教材正版》、《奈良美智·用小刀劃開》......


    精裝本的書厚重十足,石原花美漲紅著臉雙手提著袋子,那小小的身軀承擔著一部分來自霧島悠月的壓力。


    夜色徹底籠罩著兩人,零星幾盞街燈照亮著小路。


    在這條小路上,沒有車子也沒有行人經過,彌漫著屬於藤澤的靜謐。


    霧島悠月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轉過身說:“石原學妹,如果沒其他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那些技巧書籍最好有空看下。”


    “那個......等等。”


    石原花美扭動著雙腿,那雙水潤的眼瞳中明顯充滿著抉擇。


    “原來如此,你還是無法對接下去的行為作出抉擇嗎?”霧島悠月輕聲說。


    “——欸?”


    石原花美抬起頭來望著那捋著長發的霧島悠月,那張精致白皙的臉上露出清爽的微笑。


    那樣的笑容,絕對能將心裏那揮之不去的疑念隨著身心融化。


    霧島悠月看著被燈光所籠罩的上藤穀公園:“我好久沒坐秋千了,石原學妹呢?”


    “那裏??”


    “怎麽?不行嗎?”霧島悠月側過臉困惑地問道。


    “沒......”石原花美垂低著頭。


    ◇


    兩人坐在上藤穀公園的秋千上。


    現在黑夜中的公園,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亮到宛如能看清兩位少女嬌小耳垂上的細毛。


    所以,這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這個世界本就不存在簡單易懂的區別。


    石原花美緊張地坐在秋千上,鞋尖一次又一次地敲擊著地麵。


    霧島悠月聽著石原花美那有著某種特定節奏的聲音:“我可以問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什麽?”


    石原花美緊繃著身體看著她,獨自一人承受著來自霧島悠月的視線。


    “你有什麽夢想嗎?”霧島悠月以不含感情的聲音幹脆地說。


    石原花美不由自主輕皺起眉頭,吸入漸晚風的鼻腔有些刺痛。


    “夢想......這個,在入學的時候,我本以為能成為站在全國大賽上的一名女高中生。”


    霧島悠月垂下雙眼,沉穩且明白的這麽表示:“抱歉,我或許不該問的。”


    “不,沒事的,至於目前的話,我的夢想......哈哈,估計是找到一個新的夢想吧?”


    石原花美露出模棱兩可又有點羞澀的微笑,


    “霧島學姐呢?我可以問嗎?”


    霧島悠月彷如就在等著她問這個問題,點了點頭:“我的夢想是讓和我有關的一切都變得通徹透明。”


    石原花美頓時愣住了,歪著頭問道:“通徹透明?那是什麽......”


    霧島悠月神清氣爽地說:“換句話來說,就是思維透明。”


    “——這個,我以前讀過外國的一篇小說,也是說到思維透明,不過是講外星人的,當他們發現地球人的思維是完全不透明的以後就十分恐懼,還立刻停止向地球發送消息。”


    石原花美在一旁說著曾經看書時的感想,


    “不過思維透明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隻要不開口的話,思維就是自己的,思維就是一座城池,不管別人怎麽炸怎麽轟,都很難闖入......”


    霧島悠月默默點頭,吐出如簷鈴般的聲音:


    “所以我說的是和我有關的一切,人類思維傳遞是單向的,我的思維能否被對方所讀取,卻取決於對方思維的運作方式。”


    “啊啊......我慢慢聽不懂了啦......”石原花美雙手抱著頭輕聲呐喊道,“不過能和霧島學姐達成這種思維透明的存在,根本就不存在吧.....”


    「如果霧島學姐的思維一定有人能與之搭配的話,那麽那個人一定是位神吧!」


    “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


    霧島悠月明快且充滿自信的語氣打斷了她的思考。


    很快,石原花美側過身反複揉搓著雙手說:


    “確實!!這就和有美味的草莓蛋糕和難以下咽的草莓蛋糕一樣,既然有無法理解的人,那麽某個地方一定也有完美的人!”


    霧島悠月淡淡一笑,故作風雅地說:“遺憾的是,我始終沒有遇到那個人。”


    “那麽東悠學長呢?”石原花美好奇看著她,起勁地繼續說,“像東悠學長這種光看了就會讓人心動的男生,而且有著正直的心靈與沒有心機的溫柔,你會喜歡上東悠學長嗎?”


    “——沒有心機的溫柔?”霧島悠月移開視線,嘟囔著說。


    “霧島學姐?”石原花美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


    “他,我不知道。”


    霧島悠月像是不甘心一般地扭過頭,在燈光和朦朧的陰影中,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確實呢,東悠學長看上去就是一個高深莫測的人!我們都很喜歡他的其實。”


    石原花美手肘撐在書本上,宛如做夢的少女般闔上雙眼,雙手在胸前交握。


    “這樣......”霧島悠月喃喃道。


    “可「思維透明」,到底真的存在嗎......”石原花美自言自語道。


    “我從小就在各種思維下長大,思維是不透明的,每個人都在隔靴搔癢,說著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個,我有些懂學姐的意思了......話說回來,我小時候還讀過阿瑟·克拉克曾經寫過一短篇小說《難以入鄉隨俗》,


    兩個外星人想來到地球和人類接觸,於是他們從廣播電視裏學會穿著和會話,穿著一身誇張的戲服和操著一口bbc英語就直接來了,不過當時人類就覺得他們是精神病啦!!”


    她說完後,捂住小腹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霧島悠月的腳輕輕一蹬,秋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她迎合著石原花美的玩笑:“你是在說我和東悠同學是精神病嗎?”


    石原花美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之後急忙擺手說:


    “不不不!我隻是在說,你們兩人感覺很厲害,感覺像是不同的智慧體,嗯......和我們相比就叫那個「思維模型不對稱」?”


    霧島悠月換上了輕快的語氣說:“抱歉,一開始本來說是討論你的夢想,結果討論我說的這些。”


    “不!不!我覺得霧島學姐很酷!而且能和我這種小角色說這些!”石原花美嘟嘟囔囔地,用真摯的語氣說,“和東悠同學一樣!都非常有個性!都是我所欽佩的對象!”


    霧島悠月愣了一下,忽然難為情的笑了。


    ——和在學校裏的那個高傲無比的霧島悠月不同,她就像一名在闡述著故事的小孩子,和自己沒有任何差別。


    隻不過麵前的少女知道握球的方式,拋球的方式,將那顆球拋的更遠,


    既然近的沒有,那麽再離遠一點,說不定就能找到那個能回應她那「思維透明」的神呢?


    ——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或許能夠追尋著她的步伐,嚐試著重新握球......


    畢竟,她是那麽的高貴,高不可攀的尊貴,堅持著有可能不會有所回報的堅持,在自己看來,那是能和東悠學長所攀比的優美。


    就在此時,兩人聽見了「嘰嘰嘰」的單調聲響。


    數道光亮從兩側傳來,照亮短短數公尺的公園範圍。


    石原花美瞬間如掉入冰庫,一下子血色蒼白,恐懼深深向她襲來。


    雙膝上的書本散落,啪地打開沙土那不整齊的衣角。


    “霧島學姐!趕緊走!”她驚慌失措地拉著霧島悠月的手臂。


    “嗯?怎麽了?”


    “趕緊走!有人要對你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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