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本就沒有高低之分。


    不管是普通的蕎麥麵,還是當天在東京,那個因為腥味較大而被東悠吐出的銀鱈魚白子豆腐。


    它們就像一首歌,每當響起前奏的旋律時,就會想起癡迷上這首歌時的景象,那會是再熟悉不過的味道。


    想起《鯉魚旗》,他就會想起翠綠色的蹈海,田裏還能看見水黽在水窪裏遊著,白天蟬鳴,夜晚蛙叫。


    而現在,東悠和夜架栞準備去吃的,正是學生們放學後經常會去的,而且還能發掘出大量花式吃法的食物物語。


    那就是——拉麵。


    拉麵,大善。


    東悠曾經和不少女生你儂我儂地來拉麵店吃飯,不少人會覺得拉麵的吧台才不是年輕人談情說愛的地方。


    因為在大多數人眼裏,拉麵這種食物,一個人享受就夠了。


    畢竟一直跟人聊天的話,湯頭會冷,麵條會爛。


    不過選擇在這個很尷尬的時間點去吃拉麵,主要是吃的也快。


    坐在車上的東悠在內心祈禱著石原花美學妹的理解能力差那麽一點,和霧島悠月能在書店多沉浸一會兒,


    最重要的是,那個司機大叔一定要好好盯著,否則自己就會去風俗店點那名叫小倩的女郎,讓那個司機大叔徹底沒有希望。


    ——真是諷刺,自己竟然成為了司機大叔的金豬。


    “神奈川的東悠!”


    身邊的手輕輕伸過來,稍微碰了下他的臉頰像是在提醒一樣,又縮了回去。


    “怎麽了?”


    夜架栞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在想其他的女生?”


    東悠毫不遲疑地說:“為什麽我一失神就是在想其他的女生?”


    “下車。”夜架栞一副不滿的樣子。


    “啊?”


    ——又哪裏出了問題啊?


    “走路。”夜架栞雙手抱臂,挺著那豐滿的胸部冷聲說。


    “啊不,那家拉麵店就在前麵啊?”


    她轉過頭,揚起陰沉的笑:“走路不行嗎?”


    “那個......也不是不行,但至少穿一件外衣,不是嗎?”東悠看著她那裸露的白皙雙肩和裙下伸出的長腿,小心謹慎地說。


    這幅模樣上街,自己會被多數同性的視線殺死的!


    不過他後來才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夜架栞早就做好了準備,披上了一件褐色的外衣。


    兩人來到交通較為繁忙的大街上,行人的目光時不時地瞥來。


    男生容貌俊俏,身邊的少女身材撩人,笑的模樣別有一番風味。


    在極少能見到男才女貌的當今社會裏,路人總是會多看兩眼以飽眼福。


    夜架栞緊挨著東悠,走在身邊,不時地看向他的臉,或是輕輕扯著他的製服。


    “還有多遠?”她問道。


    “就在下一個拐角。”


    東悠察覺到自己袖口處傳遞過來的體溫,還有她那嘴角不易察覺的微笑。


    ——或許今後自己能做到更自然,將來甚至能做到不假思索地和她就這麽順利進行下去。


    兩人就一直保持這樣,一直等到都發現從對方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再索取的。


    空氣清緩流動著。


    東悠終於看見了那家拉麵店,問道:“你有吃過拉麵嗎?”


    “不就是麵嗎?就算沒有吃過也沒事。”夜架栞捋了捋長發,幽暗的雙眼滿不在意地望來。


    東悠刻意裝出吃驚模樣,覺得身邊的少女將拉麵想的太過簡單。


    拉麵,它就像少女一樣,有著不同的口味,甚至能發掘出令人味蕾猛然一跳的口味。


    ——更形象一點,它今天是碗狀d罩杯,明天就會變成半圓形e罩杯,簡直是上帝設立在人間的天堂。


    東悠誇張地聳聳肩,掠過一抹笑容,聚焦在她身上:


    “是嗎?家係拉麵先暫且不談,我怕你聽不懂,清淡、油膩、醬油、豚骨、雞白湯、辣味、蔬菜濃、味噌,總之有很多很多。”


    夜架栞眉頭一皺,往日中那張高傲的臉上泛著疑惑:“你那張嘴到底在說什麽?”


    “這些隻是拉麵的分類,按照你自己的喜好來吃拉麵。”


    “不用那麽麻煩,我和你一樣就好。”


    東悠感覺自己的手心被她狠狠一捏,悄悄往身邊看過去,看見她的視線遊移著。


    “可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不能吃的東西。”


    “我到現在還沒有出現吃東西過敏的現象。”


    “好。”


    ◇


    天色還沒完全黯淡,能看見一輪微笑的上弦月,路麵上的電車叩咚、叩咚。


    朝向路麵的,是一副遮擋住店麵的橙色幕布。


    那揮灑著黑色大字體的「濃厚寶塔拉麵」,被光線照的墨亮。


    這家店,東悠來了好幾次,一般在中午和晚上七點時人最多。


    隻不過現在是黃昏時分,也不是用餐的時間,兩人不用排隊就能直接進入。


    擺放在裝飾櫃上的電台,播放著「singingintherain」「別消沉啊baby」。


    東悠先安頓好夜架栞,以防周圍的某些男性在今天遭遇命運的不測後,才前往餐券販賣機點餐。


    排在前麵的一名老大爺似乎陷入糾結,在「豚骨拉麵」和「雞白湯拉麵」之間躊躇不定。


    東悠轉過頭看向夜架栞,發現她正在像好奇寶寶一樣觀察著這家拉麵店,這讓他安心不少。


    趁著這個空閑的時間,他發消息給那個司機大叔。


    東悠:「大叔,怎麽樣了?」


    司機大叔:「目前還沒有出來,她們會不會已經察覺到了,然後翻窗出去了?我要不要進去看看?」


    東悠的手指停在光亮的屏幕上沉思了會兒。


    東悠:「嗯,也好,反正她們不認識你」


    司機大叔:「這不在業務的範圍內,要加錢」


    ——很好,這人真是現代社會最佳的機遇創造者與掌握者,這種觀念和現在這腐朽的社會完全交相輝映。


    東悠:「那個人叫小倩是嗎?在東京圈吧?我今晚就去點她」


    司機大叔:「不不,我開玩笑的,用不著客氣,我這就進去」


    “年輕人,你還點嗎?”


    一句泛著幹枯的聲音落入耳中,站在原地低頭看手機的東悠聞言抬起頭。


    那老大爺已經手握著點餐卷去到了吧台前的座位上,身後是另一名老大爺的催促。


    東悠微微躬身:“不好意思。”


    走到餐券販賣機前,他大手一揮,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按下了「醬油拉麵」的按鈕。


    因為今天夜架栞也在,所以東悠決定大奢侈一把,再來兩份蔥油雞蛋!


    高調!


    很快拿到餐券的他走到櫃台旁的靠牆位置。


    夜架栞依舊對這裏感到新鮮,微微張著嘴東張西望。


    東悠見這幅模樣不禁淡淡一笑,並不是所有人一開始就能通曉萬物的,如果有的話,那是造物神。


    將點餐卷遞給店員。


    夜架栞坐在圓凳上,看著東悠為她取來的水,冷不防地說:“你和多少女生來過這裏?”


    她的嘴唇愉悅地上揚,話音卻極其冰冷,那意味深長的話中滿是不祥之氣,讓東悠的腦內嗡嗡作響。


    ——完蛋!


    東悠臉色一變,他原本以為夜架栞會問關於那台機器是做什麽的,服務員手中拿的是什麽,為什麽拉麵的碗那麽大,為什麽要先喝湯。


    再深層一點就是拉麵的曆史,這一點他絕對能很快地繪生繪色地回答上來。


    在被這麽問的一瞬間,東悠僵住了,斜眼看著一旁的客人忽然端起拉麵坐到更遠的座位上。


    東悠不自覺地露出一副虛無且幹枯的笑容:“不知道......算是挺多的。”


    “挺多的是多少?”


    夜架栞的眼睛像是在玩弄著獵物的豹子,聚精會神地凝視著。


    “估計有十來個吧......”東悠的額頭開始狂冒冷汗,又緊接著補上一句,“不過真的隻是來吃飯,要是做奇怪的事情,也不可能選擇在拉麵店吧?”


    此時,一句小聲的話語,夾雜著拉麵湯的輕咳傳了過來。


    “奇怪的事情......嗎......”


    “——嗯?”


    先前排在東悠前麵那餐券的老大爺抬起頭,露出一副艱澀的表情。


    ——喂,這奇怪的沉默是怎麽回事?


    東悠偷偷瞄了眼夜架栞,她的手腕抵在下巴處,犀利地眯細眼睛看著她。


    她沒有多說一句話,但她周圍的空氣卻像是在說「禁止說謊」。


    在這視線下,東悠挺直背,表麵上強裝鎮定,這是幾乎近於條件反射般的動作。


    夜架栞將身體倒向東悠,把頭靠在他的耳邊小聲說:“說的好,要是說謊我是第一個和你來的,我就讓你把那裏的油全部喝下去。”


    她纖細的手指指著前台上的脂肪油,臉上輕盈地露出邪惡的微笑。


    突然的輕語讓東悠臉頰發燙,之後長呼了口氣,幻想著那油在自己胃裏散開的景象。


    ——那估計會像是水彩顏料隨著胃液溶解的情況吧。


    那極具鬼畜的景象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裏衝擊著。


    看著夜架栞那令人心髒都黯然溶解的笑容,東悠悄悄地遊離視線輕微的點點頭。


    “你身上有帶發帶嗎?”他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怎麽了?”夜架栞用纖細的指尖輕輕梳理著發絲。


    東悠的手輕輕放在她那光滑白皙的大腿上撫摸著:“頭發紮起來會更方便吃一點,要不然很容易沾到頭發。”


    ——拉麵的顏色和光潤的黑發兩者相適吧?


    夜架栞挺直了身,打開隨身帶的小提包,翻找一番後卻皺了皺眉頭。


    “怎麽了嗎?”東悠見她這幅模樣詫異地問。


    “我沒有發帶。”


    東悠雙手叉腰,吐出含笑的氣息:“我就知道!”


    接著,他從上衣兜裏取出了一個細致精巧的淡藍色發帶。


    這是在lpa商城裏的精品店買的,花了他三千円。


    “心思挺多啊~”夜架栞輕抬起手,以看不出任何揶揄之意的拖長音回答。


    東悠笑著說:“我目前也不知道送你什麽禮物,貴的你也看不起,既然這樣的話,那隻有將心意變重,寄托在不起眼的東西上。”


    夜架栞嘴角一挑,之後轉過身說:“幫我係上。”


    東悠拆開手中的發帶外包裝,另一隻手輕輕撩著她那豔麗的黑長發,握成單馬尾。


    平時在黑發下的脖頸潔白,皮膚宛如深層的透血冰晶,讓他不經意間看的出神。


    春風難以拂過的肌膚,原來是這種模樣。


    東悠幫她係好單馬尾後,用手從根部撩到尾部。


    “你挺熟練的。”夜架栞轉過身來,把手伸向馬尾辮,嘴角揚起微笑。


    東悠嘴角一咧:“我經常給我妹妹係,而且我有些好奇你的手提包裏都是一些什麽東西。”


    “就是一些普通的東西。”


    夜架栞將手提包往自己的懷中揣了揣,看來並不想給東悠解答。


    “請問油想放多少!”


    不同與外麵那些高端的餐飲店,拉麵店的店員嗓門很大,而且經常會突然發話。


    ——如果第一次來的話,心髒的好感度可能會對這裏飆升到110到130。


    夜架栞也不例外,她的眼角一跳,之後帶著不滿的視線望向那店員。


    那一副「服務業就要做好服務業的覺悟,說話聲音這麽大是想辭職嗎?」的姿態。


    東悠急忙開口,唯恐她在這裏暴走:“清淡就好。”


    “好的!這是紙圍裙!”


    店員將兩件紙圍裙遞給東悠,他遞給身邊的夜架栞一件。


    東悠見她立即穿上了,難免驚訝地問:“你原來會穿啊?”


    夜架栞卻冷不防地瞪了他一眼:“你能做到難道我做不到?”


    “這樣啊,來,如果可以的話,幫我扣上。”


    東悠手摁在前台上借力,屁股下坐著的圓椅轉了個圈。


    “你剛剛怎麽說?”身後傳來她那飽含笑意的話。


    “可以的話,請用你那美麗的手為我係上扣子吧,栞大人。”


    夜架栞滿臉神氣地說:“這樣啊......”


    “脖子!!脖子的扣子不用那麽緊!”


    “是嗎?那這樣?”


    “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在她單方麵的玩鬧中,店員遞上了香噴噴的拉麵。


    東悠看著夜架栞,她倒是很開心地笑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開動了~”他小聲地說了句後,看向夜架栞提醒道,“最好先用湯匙勺一口湯哦。”


    夜架栞斜視著他,那嬌豔欲滴的粉唇張開些許:“你在教我?”


    “我總比在牆上的飲食攻略好多了,對吧?”


    這家夥從進店後就一直時不時地偷瞄著牆上的「這樣吃!拉麵會更有味道哦!」的圖文攻略,正常人早就發現了。


    她麵頰上倏然隱約透出紅色,射穿東悠的視線凍若冰霜。


    “不趕緊吃的話,麵條就會軟哦。”東悠提醒道。


    夜架栞緊盯著東悠的視線移動,她拆開木筷,勺起一濃湯,微微噘嘴呼了一口後,送進小嘴裏。


    看她逐漸進入狀態,東悠也事不宜遲。


    ——或許下輩子當玻璃被人製成彼子汽水瓶口可以推遲,說不定當個湯勺也不錯。


    不過東悠很快就看見了大爺的嘴唇在貪婪地吸吮著勺子的餘味,這個愚蠢的想法立刻在他的腦海中被抹殺。


    還是當波子汽水瓶口吧,畢竟大多數大爺不喜歡喝碳酸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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