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鬧鍾響起。


    時間是早上六點,東悠麵向床,雙臂撐住身體,醞釀著情緒。


    又是早上了啊,他心裏想。


    昨晚夢見了巨乳貓娘,手裏拿著《連我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


    貓娘的嘴裏還說著:“怎麽可能讓你睡覺呢,我一定要好好教會你,你個~小~處~男~”。


    驚的他一哆嗦。


    從床上走下,洗漱完畢,情不自禁地看了眼房間書桌上的《連貓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


    霧島悠月說的沒錯,凡事都會有一個優先級別,他現在的優先級就是立刻學會鋼琴基礎樂理知識。


    雖然這人的話有時候很不中聽,可的確大致符合現實,所以東悠對此並不打算反駁。


    結果是他不得不舍棄了晨跑的時間。


    至於讓自己舍棄睡眠的時間?對不起,睡眠是保證人生活質量的根源,卷誰都不能卷睡眠。


    東悠走到櫥櫃前,翻找著咖啡。


    “又喝完一盒了嗎......”他盯著已經空空如也的咖啡盒低聲喃喃。


    最後不得已拿出「水泡咖啡」。


    往電熱水壺裏加水,撥起撥片,趁著這段時間拿起書坐在沙發上。


    水壺裏的水咕嚕咕嚕地開始沸騰,最後「喀」地一聲,撥片上彈,蒸汽從壺口冒出。


    往杯子裏倒入熱水和即溶咖啡粉,之後再從冰箱裏取出鮮牛奶。


    過夜的鮮牛奶能叫鮮牛奶嗎,不過包裝上是這麽說的那就姑且是鮮牛奶吧,適當的洗腦對人生有好處。


    時間很快過去,七點四十分東悠換上製服,確定門關好後,出發前往神裏高中。


    那本《連貓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一直被東悠放在手上。


    今天通往學校的路上,格外平靜。


    抵達神裏高中,剛換好室內鞋的東悠,手機就傳來《care》前綴的鈴聲。


    他現在一聽到這鈴聲幾乎是下意識地心髒一緊,腦海中浮現出夜架栞那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發現是霧島悠月打來的時候,不禁鬆了一口氣。


    東悠抬起頭看著樓梯間感歎:“沒想到你竟然會打電話給我。”


    “第二音樂室裏有一台豎式鋼琴,雖然不怎麽好,如果你有能力的話,可以和校長他們商量一下開放給你。”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電車與軌道的摩擦聲,她還沒到學校。


    “我沒有那麽大的牌麵吧......”東悠爬樓梯上到二樓,在走廊處停下腳步。


    “不要以為所有的鋼琴都和我家裏的那台一樣貴重。”


    “......”


    東悠總共用十秒的時間麵對這極具衝擊性的事實。


    “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不少了,啊對了,如果真的給我開放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去你家了?”


    “可以,畢竟要教導。”


    “好。”


    關上手機,東悠前往班級。


    照例的點名早班會完畢後,第一節是早泉老師的國語課《精選現代文b》。


    東悠一直不理解,為什麽《精選現代文b》這本書一翻開就是希臘眾神「最後的審判」圖畫,竟然不是現代日語之父「夏目漱石」。


    在二年的國語現代文裏,有一半的文章是「評論」,對於政治文化社會等各種問題,進行各種角度的觀察置評。


    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了如天使般溫柔的人所說的話:


    「凡事都會有一個優先級」


    於是,在課上的東悠心安理得地從單肩包裏取出了《連貓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


    將書簽放到下一頁,從「附點、休止符」開始看起。


    已經看了很久的他發現鋼琴的樂理知識並不是非常專業的知識,而是一種常識性的知識,如油鹽醬醋一樣的存在,學起來十分容易。


    “把「i love you」翻譯成「今晚月色真美」的夏目漱石認為原先太普通不夠含蓄,就這麽翻譯,之後變成了一段佳話。”


    “是啊,「今晚月色真美,風也溫柔,適合刺猹」。”


    “一說到夏目漱石都能想起他的代表作《心》,到現在已經一百多年了,我們今天就學習這個。”


    “嗚哇,《心》這本啊,陰暗消極不夠陽光,讓我短時間內不想去接觸東瀛文學啊......”


    “確實,《心》是夏目漱石晚期的一個作品,由於病痛和家人的去世導致他這段時間創作的基調較為悲觀,不過這部長篇是夏目漱石最為引人入勝的作品,值得我們去鑒賞學習。”


    “人家畢竟是印在一千円紙幣上的男人,確實值得一般學生們去學習。”


    “誰一直在這麽陰陽怪氣的說話!給我站起來!”


    早泉老師的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陰霾,那副急的快哭出來的樣子,讓所有學生都覺得敵對的人是犯下大罪。


    “是東悠!”


    “對!哪怕再壓低聲音我也不會記錯!”


    “早泉老師,他還在看課外書!”


    班上的學生義憤填膺地揭發埋著頭正在攻堅樂理知識的東悠。


    早泉老師頓時單手叉腰凝視著東悠:“東悠你在看什麽?不上課嗎?”


    東悠緊繃著身體,站起身以複雜的臉色看向講台上的早泉老師:


    “早泉老師,你即將要說的長篇小說曾經讓我痛哭流涕,我實在沒有勇氣再去體會第二次。”


    早泉老師一愣,擺出為人師表的和藹姿態:


    “東悠,你需要在閱讀的過程中去理解一些東西,以自己未經曆過的視角來重新審視生活,文學始終源於現實,又高於現實的。”


    “老師,說實在話,我一開始以為書中的視角是女性,因為心裏描寫過於細膩,我曾經思考女學生多次登臨先生府上拜訪難道不會被夫人多想嗎,直到第八節我才發現,原來我是男生。”


    “哎,東悠你又在說什麽啊,老愛出風頭,煩人。”


    有男學生忍不住說出口。


    “我隻是在說明我確實看過這本書,並且產生了對其的理解,如果早泉老師硬要將自己的評論來置換我的評論的話,恐怕會對我的人生事而其反。”


    “又在說亂七八糟的大話!你這種人!你能看懂?”


    “我的學識豈是你能比擬的?我已經參悟了明治精神就是讀懂《心》的關鍵鑰匙,而你還在思考著什麽時候能脫單,少女的吻是什麽味道的。”


    “東悠你!”


    被反駁的男生頓時麵紅耳赤,除了那兩人,沒人可以貶低東悠的學習程度。


    早泉老師在這段時間不動聲色地走到東悠身邊,當看見東悠正在學習樂理知識的時候,嚴肅的臉瞬間緩和,甚至還有一絲驚訝。


    “確實,東悠說的沒錯,如果我硬要將自己的評論去置換他的評論的話,隻會對他產生副作用。”


    “聽見了嗎?和我鬥嘴的一般學生,抱歉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嘁!總是小看人!”


    “可以了,繼續上課,已經會了的東悠你坐下別發出聲音,別打擾其他學生。”


    “好。”東悠點點頭。


    謝謝這麽信任我,早泉老師!


    “東悠,不過老師還是不希望你將來抱著矛盾的明治精神走自己的路。”


    早泉老師走到講台上對著東悠淡淡一笑,之後拿起粉筆敲了敲黑板示意學生回過神。


    在「一種是對真物的追求,一種是對時代的哀歎,一種是人生的估計,最終統統融合歸於虛無」中,國語課落下帷幕。


    早泉音子收拾好書本走出班級,回頭瞄了眼還埋在樂理知識書中的東悠。


    先生始終是平靜而沉穩的,但偶爾會有一縷奇妙的陰雲掠過他的臉,就像鳥兒飛過窗外時的黑影,倏忽而過。


    這小家夥,也會遇見讓他頭疼的知識點嗎,早泉音子嘴角一揚。


    剛走出門,前方是上完英語課的四宮冬至,她出聲喊住。


    “怎麽啦,你的表情像吃了蜜棗又好像吃了榴蓮一樣的。”


    “這又是什麽比喻啊。”


    “讓我猜猜,是不是你的寶貝東悠開竅了?”


    “什、什麽我的寶貝東悠!你別亂說話了!”早泉音子的臉微微一紅,嬌嗔地用教科書拍打著四宮冬至的肩膀,“不理你了,我去樓頂。”


    “哈哈,接下來沒課嗎?”


    “有時間呢。”


    “澆花?”


    “嗯。”


    ◇


    不經意仰望的天空十分蔚藍,陽光暖洋洋的,操場吹來的風讓人心神舒暢。


    東悠現在和《連貓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是一心同體的存在。


    他走向學生餐廳。


    因為如果接受了女生的便當的話,就要花費時間來進行讚美對方。


    放眼望去,寬闊的食堂內,三年生意氣風發地占據著好座位。


    通常開學的時候,食堂的學生是最多的,之後才會遞降,在第二學期就會趨於穩定,到了第三學期就會出現空餘的好空位。


    “哇,今天的食堂人數真的好多啊,我們能搶到好位置嗎?”被東悠喊來一起來食堂吃飯的木戶川驚歎地說。


    東悠並不想搶好位置,如果有個偏僻的位置那就更好了。


    他們看向了擺在上方的牌子。


    「今天的特餐是漢堡搭土豆蘿卜泥!女生特餐清芒沙拉!」


    芒果蔬菜沙拉嗎......


    “東悠,你吃什麽,我幫你去拿!”


    木戶川擼起袖子,擺出一副即將要闖進千軍萬馬之中取敵上將首級的架勢。


    “秘製豬排蓋飯。”


    “沒了?”


    “條件允許的話務必加個蛋,你喝什麽?”


    “隨便。”


    “經常說隨便的男生不討人喜歡的,作為長兄的我教你這一點。”


    “閉嘴吧,歐尼~醬~”


    體育部漢子的嘴裏,果然是什麽話都能冒出來。


    東悠搖搖頭翻著下一頁,來到「高音譜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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