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島悠月淡笑著說:“你放心吧,我會如天使般溫柔,以最好的情緒來指導你的。”


    東悠挺直了胸膛,盡可能的用最真摯的語氣,謹慎地做出回應:


    “霧島同學,現在坐在你身邊的是對鋼琴一竅不通的萌新,或許我一開始沒有說明白,但希望你現在能知道,我是認真的。”


    既然說出了真話,那麽就必須要莊重且高雅,嚴肅且慎重,讓對方明白這句話的重量。


    霧島悠月臉上的笑容以可見的速度消失,歪著頭狐疑地說:“咦?騙人的吧?”


    東悠眉頭一抽,困惑不已的她說出這種話來更讓自己覺得罪惡感十足。


    “我有必要和你開這種玩笑嗎?”他自信滿滿地回答。


    ——真是抱歉,自己的自信用錯了地方。


    霧島悠月小手抵著下巴,之後投以蔑視的眼神:


    “難怪......抱歉,我還是太過高看你了,從現在開始,我會在心裏把你再降低一個層次。”


    她的聲音宛如極南之地吹來的風雪,冷冽中帶著冰刺。


    東悠一臉百感交集:“這句話到底是讚美我還是在安慰我?”


    她揚起視線看著東悠,稍微壓低聲音,語氣平靜:“鄙視,還有所謂的一竅不通是怎麽的一竅不通?”


    ——一竅不通難不成還有其他定義?


    東悠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希望我到達什麽程度。”


    霧島悠月用專門留給垃圾看的眼神突然出現了。


    “......”


    現場的靜默讓人悠哉不起來,充斥著緊繃的氣氛,仿佛呼吸都會產生回音。


    良久,霧島悠月手腕倚著細腰,揉著太陽穴輕歎一口氣:“你到底想讓我從哪裏開始吐槽你。”


    “你以為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啊......”東悠泄氣般地看了下手機。


    ——漫長的兩分鍾沉默,怎麽回事,為什麽才過兩分鍾,時光老頭是不是就在剛剛漏掉了時間?


    霧島悠月深深吸氣,再緩緩地吐氣:“你果然沒有什麽自覺。”


    “真的,我真心實意的想學鋼琴的,請不要拋棄我!你說過會如天使般溫柔,用最好的情緒來指導我的......”


    東悠的目的非常簡單。


    目的,學會鋼琴。


    其次,有一個不需要交學費的教師和免費的鋼琴。


    最後,有和美少女獨處的空間。


    怎麽想都是一份穩賺不虧的事情吧。


    霧島悠月毫不掩飾失望的表情,這讓東悠更加不敢直視她的臉,真是太愧疚了。


    當他注視到一旁有個毛茸茸的小生命時,心情又不自覺的舒坦起來。


    對啊,霧島悠月現在沒有表示委婉的拒絕,就已經是個好兆頭了。


    “霧島同學,你應該相信我。”


    “什麽?”


    “我看過太多一邊叫囂著自己熱愛什麽什麽,一邊肆無忌憚的消耗著光陰而不花時間把所熱愛之物做到最好的人,相比之下,在那一片熱愛的海洋裏,大多都是一些空談夢想的鹹魚罷了。”


    霧島悠月不悅地解下束縛著長發的發結,冷漠瞪向他:“所以?”


    東悠深深吸了一口氣,呼了出來:


    “你知道棒花魚嗎?我在我爺爺的魚缸裏見過,它永遠處在緊張忙碌的狀態,過濾著底砂上的浮遊生物,其他魚大多時間都在遊手好閑,四處打擾追逐嬉戲,隻要一有動靜就會緊張兮兮地躲起來,


    可如果它們發現掉下來的是魚食的話,就會立刻竄出來,而棒花魚無論發生了什麽騷動都無法影響到它,它始終在底砂上,重複著吸進,吐出,吸進,吐出的動作。”


    霧島悠月揚起含有深意的笑看向他:“所以,棒花魚是你的第四種生物形態是嗎?”


    東悠雙手放在腿上,微微側身對著她,極其嚴肅地說:


    “對,我現在內心所下的決定如棒花魚般持之以恒,如果你覺得我做不到的話,可以用各種手段把我從你的家裏趕出去,然後鎖上門就好了。”


    霧島悠月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要是你學不會怎麽辦?”


    “你見過我散漫過嗎?”東悠以「批評」的語氣說。


    “確實,一和女生在一起你就不會散漫。”她非常認可地點了點頭,以揶揄的語氣說。


    “更別說是一名超級美少女。”


    東悠爬上了心裏奉承她的梯子。


    霧島悠月朝他露出試探的目光說:“那你認為你完全掌握基礎需要多長時間?”


    “撐死了一周。”


    “嗬,如果這樣的話......”


    她纖細凜然的身影走到靠在牆壁的書架前,手指輕點著第三排的書本,確認後直接拿了出來。


    “這個,你拿回去看。”


    霧島悠月將書本放在了琴凳上。


    “——《連貓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嗎......”


    東悠的神情複雜,看向了在一旁玩著毛球的白幼貓小琢。


    ——這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鼓勵自己?


    霧島悠月走到一旁拿起雞毛撣放在鋼琴蓋子闔上:“可以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你回去吧。”


    “啊?回去?我才剛來沒多久啊?”


    “那你會彈鋼琴嗎?”


    “不就是把手放在琴鍵上,然後摁下去嗎?”


    霧島悠月聽見他這麽說,眉頭一皺,神情顯得十分不滿:


    “不是摁,是敲,還有,調式、構建自然音階、八拍子、混合拍子、散拍子、強弱關係、各音譜號、度、音值......”


    “我還是回去好了。”


    聽著她口中那完全不懂的詞匯,東悠的神情有些哀戚,像倉鼠般灰溜溜地站起身就要離開。


    “書還沒拿走。”身後傳來了霧島悠月有些無奈的聲音。


    東悠這才意識到手中空無一物。


    他立刻轉過身走向霧島悠月。


    “喵~”


    小琢突然從一旁躥出來,要去追趕拍打走的毛球,小小的身體擋在東悠已經跨出的右腳上。


    “別!”


    霧島悠月臉色大變,用從來沒有過的聲線喊出聲。


    東悠跨出的右腳徒然卡在空中,身體往前傾。


    停不住了!


    噗通——


    ——


    她的長發披散,胸前微微起伏,睫毛微微顫動。


    兩人的臉頰貼近,發出細微的呼吸聲,朦朧的氣息妙不可言。


    被壓倒的霧島悠月倏然露出瞧不起人的視線,冷冰冰地說:


    “東悠同學,你在做什麽?犯罪嗎?那種事請回家自己一個人做。”


    “我在家裏也不會做,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做什麽啊。”


    “警告你,不準對我的肉體產生好奇。”


    “我怎麽可能會好奇?說這句話的你是不是顱內高潮了?”


    “看來你計劃了很久。”


    “什麽叫做我計劃了很久?我懂喵星語嗎?小琢是無辜的。”


    “那麽現在?”


    她的語氣越來越弱,視線也從東悠的臉頰處落在幹淨的地板上。


    東悠赫然驚覺自己還像隻烏龜一樣跨在她軀體上。


    兩人雖然沒有進行肉體觸碰,可她的身體嬌媚甜美,這麽一看,胸部的曲線清晰可見。


    校裙被微微掀起,東悠整個人跨在她的身上,霧島悠月用大腿牢牢夾住關鍵部位,做出了少女氣息十足的防禦姿態。


    「我會脫掉你的襪子和上衣,最後再不情不願地把手伸向你的裙子,這樣一來,隻剩下最後一道防線了」


    ——自己到底是想起了哪部劇的羞澀台詞啊!出來接受起點審核的裁決!受死拿命來!


    臉頰微紅的霧島悠月雙眼中卻充滿著知性和冰冷:“你從一開始就抱著這種想法接近我的是吧?”


    再次瞪著東悠的那張臉,和那一天月測完後的天空一樣美麗。


    落地窗射入的光線反射著她的眼瞳,為這個瞬間點綴著繽紛色彩。


    “每個人都在追求著裝有美夢的寶箱,可我沒有認真的喜歡過一個女生,當然我有欣賞的女生,可目前作為霧島悠月的你,在我眼裏僅僅隻是個包裝。”


    霧島悠月冰冷的視線宛如在看著身上的跳蚤:“隻要是女生,你都能欣賞。”


    “因為我就是「來者不拒」「去者不追」的人。”


    “東悠,你果然是喜歡我,逃不出一般男生的範疇。”


    霧島悠月挑了下眉頭,不苟言笑地盯著他,語氣裏仿佛是瞧不起他。


    好感僅為30的她這副模樣在東悠眼裏就像一出蹩腳的戲。


    “準確的說,我喜歡的是你們。”


    “惡心。”


    “會嗎?”


    兩人陷入深深的沉默,東悠卻激動的指甲快要刺破皮膚。


    罪魁禍首小琢直接跳上霧島悠月露出肌膚的白皙肚子上,豁然舉起小貓爪做出攻擊東悠的姿態。


    東悠這才急忙起身深吸了口氣,拿起掉在地上的《連貓都看得懂的鋼琴基礎知識》,終於像個犯人一樣往外走去。


    霧島悠月盤坐在地板上整理著衣服後,撫摸著懷中的小琢,另一隻手充當扇子往臉頰搧風。


    “東悠?”身後的她突然喊道。


    “嗯?”他轉過身。


    “我思索了會兒,作為主人,需要我送你上路嗎?”


    “這句話聽著怪駭人的,還是不用了,你沒有抱「死渣男來這裏真惡心」的想法就已經很好了。”


    在離開房門的那一刻,東悠都在幻想霧島悠月會在身後喊住自己,然後說「別走啦!今晚留下來我教你基礎」的可愛語言。


    然而直到東悠的雙手捂住登山車的車把手,都沒有實現。


    在閣樓處,霧島悠月透過窗戶,看著那個騎著登山車逐漸遠去的東悠。


    他的身影消失在紅綠燈拐角處,她又靜靜地凝視著那裏幾秒後,才收回視線。


    霧島悠月單臂懷抱著《八月之光》,白幼貓輕輕蹭著她的腿。


    她拉上落地窗的窗簾。


    幾盞街燈照亮著蔭間道,這裏彌漫著鄉村的靜謐。


    東悠打開前輪的照燈,踩下腳踏,輪胎變得沉重,發出「喀嚓」的單調聲響。


    霧島悠月,我們兩人,是否建立起了足以讓雙方都認真回答問題的透明關係?


    人影稀疏,烏鴉悠哉地琢著黑色垃圾袋,下午被它欺負的黑貓就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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