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珩站在原地仔細打量了戚時謙半天,確認對方隻是氣場發生了變化,身體並沒有消瘦後,才說:“母親雖然還是放心不下你,但是聽說你如今在這裏沒受罪,她也慢慢釋懷了,還讓人在家裏立了一個佛堂,每天吃齋念佛,說是每天都和你做同一件事,她心裏會開心些。”


    聽到這話,戚時謙睫毛一顫,喉頭小幅度的滾動了一下。


    “按照你留下的藥方,母親每天都會讓人按時給父親熬藥,再加上她的精心照顧,所以父親的情況也越來越好了,現在他除了沒有近幾年的記憶外,其他的從表麵看都沒什麽兩樣,就是會時不時念叨你,我們騙他說你當了一個雲遊四海的醫者。


    封卿這幾年和一個叫楊裴書的商人一起做生意,你應該也聽說了,做得挺大的。我前些日子剛剛收服北戎,這場仗一打就打了四年多,挺不容易的,其實好幾次我都差點死在戰場上,不過這些我也沒敢跟母親他們,還有封卿說,到現在我胸口處還有兩道很深的刀疤。其實我有點擔心成婚那天晚上被封卿發現,萬一在成親當晚被他踢出門,還挺丟人的。”想到那個場景,陸司珩忍不住樂了。


    戚時謙視線在陸司珩的胸口轉了一圈,說:“小僧留下的藥方中,有一張是祛疤的,施主可以找出來試一試。”


    “真的?!”陸司珩高興道:“我回去就找找,不過藥方全部被母親收了起來,我還得把鑰匙偷出來。”


    聞言,戚時謙勾了勾唇,想起什麽,又說:“封施主近幾年花銀子把寺裏修繕了許多,可惜封施主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派人過來囑咐大家不要將此事說出去,自己卻從來沒有露過麵。小僧知道封施主的心思,可惜小僧福薄,過段時間小僧就要去遊曆修行了,還望陸施主替小僧轉達謝意。”


    陸司珩一愣,隨後明白了封卿的用意,他是想借此機會讓戚時謙過的好一些,“遊曆修行?是像不問之前一樣,在全國各地隨意走動的意思?”


    “是。”戚時謙說。


    沉默半晌,陸司珩還是說:“行,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吧,母親那邊不用擔心,我會勸她的。”


    “多謝陸施主。”戚時謙淺淺一笑。


    “封卿那邊也不用擔心,他就是也掛念你,等回去了,我幫你把你的心意傳達給他。哦對了,還有封白羽你知道吧,封卿的妹妹,她和楊裴書成婚了。李秋的腿落下了病根,不能跟著出征,不過娶了媳婦兒,給他老娘生了孫子孫女,他現在留在將軍府照顧父親,有時候還抱怨說當時給他看病的大夫醫術不精,如果你還在,肯定能把他的腳治好。封伯父一開始並不答應我和封卿的事,吩咐世子府的人不給我開門,有一次在世子府看見我就抄起笤帚打,後來經過我的不懈努力,他倒是同意了。”


    陸司珩把身邊的人事都給戚時謙說了一遍。


    戚時謙安靜的聽完之後,低頭道:“如此便好。”說著,抬頭看向陸司珩,道:“時候不早了,小僧該走了,陸施主保重。”


    陸司珩也看著他,突然笑說:“時謙,你寫的那本求偶寶典我一直都留著,你在將軍府的房間也一直有人定期打掃,在我們所有人心裏,永遠都保留著你的位置。所以,不管你去到哪裏,不管你是時謙還是無怖,隻要你想回來,將軍府就永遠都是你的家。”


    戚時謙頓了足足三秒,才笑了笑,隨後低頭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直到對方的身影看不見了,陸司珩才收回目光,他環視四周,眼角含笑,心中暗想:若天上真的有神明,若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那麽他希望用他保家衛國的功德,換戚時謙……


    一切都好。


    第六十七章


    回府之後, 陸司珩先去見了沈氏。


    “回來了?怎麽樣,見到謙兒了麽?”沈氏問。


    “見到了,”陸司珩說:“去的時候他正跟人講經。”


    “他身體如何, 瘦了沒有?”沈氏追問。


    “沒瘦, ”陸司珩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時謙說,過段時間,他要去遊曆修行。”


    “遊曆修行?”沈氏心裏咯噔一下,問:“要去哪?”


    “您知道不問大師以前全國各地到處遊走的事吧?就那樣的。”陸司珩說。


    沈氏心疼戚時謙,哽咽道:“可是他身上又沒有銀子, 出去吃什麽住什麽啊?”


    “母親, 您放心, 時謙身懷武功,醫術精湛, 出門在外定然不會沒有辦法養活自己,再說, 普化寺的名聲在外, 別的地方多多少少會聽說無怖的事,就算沒有, 那不問的名號總是聽過的, 無怖是不問唯一的弟子,再不濟也能去當地的寺廟,總不至於無處可去。”


    沈氏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陸司珩又耐著性子勸了半天,她的情緒才勉強平穩下來。


    “罷了,”沈氏搖搖頭,“隻要謙兒歡喜就行。”


    見沈氏想通了, 陸司珩這才把路上想好的說辭拿出來:“對了母親,時謙說,他留下的藥房裏麵有一張是給封卿調理身體的,您給我鑰匙,我去找找。”


    “是麽?”沈氏狐疑道:“我之前整理的時候確實看到有幾個調理身子的方子,可是那大部分都是給你父親和我這個年紀吃的啊。”


    “興許您看到又忘了,我去找找看。”陸司珩繼續忽悠道。


    “那行,小玉,”沈氏叫了身邊伺候的丫鬟一聲,說:“你去把我那個紅檀木匣子拿來。”


    “是。”小玉福了福身子,便進去取盒子去了。


    等人走了,沈氏起身從一旁不起眼的花瓶中拿出一把鑰匙。


    陸司珩看的是瞠目結舌,他深吸了一口氣,心想幸虧自己找了個理由來和沈氏主動要鑰匙,這要是偷摸過來拿,還真不一定找得見。


    “您把鑰匙放在那裏,就不怕他們打掃屋子的時候不小心把花瓶打碎,鑰匙弄丟?”陸司珩沒忍住問。


    “這幾天一直出門,所以才放在那裏,之前一直貼身帶在身上的。”沈氏說。


    陸司珩被沈氏逗樂了。


    “夫人,東西拿來了。”小玉手上捧著一個匣子說。


    “抱過來,”沈氏示意對方把匣子放在桌上,“你先下去吧。”


    “是。”


    打開之後,沈氏小心翼翼的從裏麵拿出一遝藥方,輕輕將最上麵的紙張撫平,才將它們遞過去,神色溫柔道:“都在這裏了,你拿去找找,小心些。”


    陸司珩接過藥方,瞥了一眼匣子裏麵,見還有幾封信整整齊齊躺在裏麵,猜想是以前出征在外時戚時謙往家寫的信。


    沒有多嘴,陸司珩仔細的一張張翻看,終於,他找到了那個祛疤的方子。借著自己超強的記憶力,陸司珩極力做到風輕雲淡的看了一遍,然後像之前一樣,漫不經心的將它收起來。


    為了不讓沈氏看出破綻,陸司珩把所有藥方都一一看完了。


    “怎麽樣?找到了麽?”沈氏問。


    “找到了,就是有去寒氣作用的那張。”陸司珩想起剛才看到的方子下麵,每個都標注了作用、服用方法和期限,便隨口說了一個。


    說完之後,也不敢給沈氏多思考的時間,就說:“那母親,我就先回房了。”


    “回去吧。”


    回去之後,陸司珩將藥方分成兩個部分寫下來,然後讓兩個小廝按照上麵寫的去抓藥。


    抓回來之後,陸司珩再自己一個人按著方子上寫的方法熬藥,之後,每天一等到天黑就把房門上鎖,偷偷將凝固了的藥膏抹在胸口。


    這樣抹了有一段時間後,那疤痕還真的淡了許多,最起碼封卿問起來時,他能騙對方說當時傷的不深。


    “前廳還少三個花盆,阿夢你去後院再拿三盆擺上。”


    “李秋,你把待會用的馬匹都準備好了吧?”


    “還有世子府那邊……”


    大婚這天,天不亮,沈氏就起來忙活,指揮著府裏的人把東西都準備妥當。


    “夫人,將軍那邊過來問喜服在哪?”一侍女跑過來問。


    “你們先去忙吧,我待會再過來。”沈氏交代了一句,便領著人去自己屋裏拿衣服。


    將放衣服的箱子打開看了看,確認沒有壞損,便重新合上,對過來拿衣服的兩個小廝說:“把這個抬過去吧,小心點,裏麵還有玉佩。”


    “將軍,喜服拿來了。”


    陸司珩正被沈氏派來的林嬤嬤精心修著鬢角,沒辦法動,便伸手示意他們把箱子放下。


    “哎呦,將軍啊,您可別亂動,這要一個不小心修壞了可就麻煩了。”林嬤嬤示意旁邊的人壓著陸司珩的肩膀和腦袋。


    陸司珩好笑道:“嬤嬤,您不講道理啊,我這可是一下也沒敢動。”


    林嬤嬤是沈氏的奶娘,一直跟在沈氏身邊照顧,如今陸司珩要成婚,她笑得是見牙不見眼的,“這就對了,今兒嬤嬤給您打扮的神采英拔的,保準讓世子一會兒見了眼珠子都粘在您身上!”


    “您這話說的,我平時長得也不差啊,怎地就隻有今日挪不開眼?”陸司珩今日心情極好,便開玩笑道。


    林嬤嬤是個人精,再加上她跟親近的人說話也不會拐彎抹角,笑道:“呦,將軍啊,您還怪能美的,您啊,確實玉樹臨風,品貌非凡,這要換了別的任意一個人,咱們都不用擔心對方瞧不見您的好。可惜今兒成婚的對象是世子,以世子的模樣,也不用多,每日隻看自己一遍,出了門恐怕就沒人能因為長相讓他眨眨眼,您說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這話雖然不是在誇他,卻比誇了他還要讓陸司珩心裏舒坦,他笑著稱是。


    “好了,”林嬤嬤起身,笑眯眯打量著陸司珩,道:“像頭發啊、臉啊這些地方您就別再動了。”


    說著,咂了咂嘴,笑道:“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對像您二位這般的人物了,”拿過銅鏡說:“您瞧瞧,可還有哪裏不滿意的,盡管說,咱們再改。”


    陸司珩在鏡中看到自己的臉,明明還是他,但不得不承認,今日這張臉確實是精致了些。


    “沒什麽問題了,”陸司珩說:“您帶著人先下去吧,時辰馬上就到了,我這邊準備換衣服。”


    “哎,您有什麽需要就叫一聲。”林嬤嬤說完,就領著人都離開了。


    陸司珩早就想看看喜服是什麽樣了,但他又私心不想讓別人碰到封卿專門讓人做的喜服,所以人一走,他就迫不及待的打開箱子,將喜服拎了出來。


    絳紅色的錦袍,邊角是黑色,衣服上用的是金線繡樣,在窗邊透進來的陽光的照射下隱隱發光。袍子的底紋不是竹葉,也不是祥雲,而是一個從沒見過的精美圖案,陸司珩盯著那圖案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他將喜服貼過來親了親,怪不得這段時間封卿總是想著法兒的不讓他看喜服什麽樣,原來這裏頭還有小秘密。


    “吉時到”


    時辰一到,便有人跑過來喊:“將軍!封世子來了!封世子來了!就在門口呢!”


    不等陸司珩出門,封卿便下了馬,走進將軍府,親自將人迎出來。


    兩人一起出了屋,走到門口,陸司珩對著陸放和沈氏行了大禮:“父親,母親,今後兒子不在府中,您二位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氏哽咽的說不出話來,陸放把陸司珩扶起來,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一旁的封卿,說:“你們二人好好過日子,不用操心我們。”


    “陸伯父放心!”封卿頷首道。


    陸放哼聲道:“還叫我伯父?”


    封卿笑了笑,直接改口道:“父親,母親,您二位放心!我和司珩一定會相互扶持,共度餘生。”


    沈氏含淚過來拍拍封卿的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鐲子,說:“這個是珩兒的祖母留給我的,母親知道你用不上,但是這不僅是一個鐲子,也代表著陸家對你的認可,你收著吧。”


    封卿笑著收下,說:“謝謝母親。”


    “去吧,”沈氏笑著推了兩人一把:“別誤了時辰,我和你父親就跟在後頭。”


    街道上鞭炮轟鳴,喇叭嗩呐吹吹打打,兩人分別坐在兩匹白馬上頭,迎親隊伍跟在後麵,浩浩蕩蕩的朝著世子府走去。


    不遠處,楚越穿著便服在角落看向隊伍最前麵的兩個男人,他們二人身穿紅袍,一個剛毅英俊,一個霞姿月韻,麵上均帶著笑意,時不時得對視一眼,任誰都能得看出他們兩個之間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


    “怎麽樣,現在可放心了?”蕭景宸從身後攬著她低頭問。


    楚越點點頭,笑了笑,說:“走吧。”


    蕭景宸揚揚眉,說:“不急,好不容易陪你出宮一趟,咱們去玩個夠。”說著,摟著她的腰便飛身離開。


    在他們身後,有兩個人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另一個暗自跟了上去。“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對拜!”


    “禮成”


    司儀話音剛落,大廳裏便重新響起歡樂的嗩呐聲,兩位新人挨著桌子敬酒,知道封卿不勝酒力,所以大部分都被陸司珩擋下了。


    有人見到這一幕,借著大喜的日子,也不怕陸司珩了,壯著膽子起哄道:“陸將軍,您今日這杯酒喝多少就是有多愛咱們世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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