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曦的手緊緊的攥住,她似乎已經猜到了結局!


    “等我帶了陳貴人回來的時候,我家小姐,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的衣服都被撕扯的不成樣子,衣不蔽體,觸柱而亡!”蕊兒的眼裏慢慢的都是淚水帶著怒火,仿佛又想起了那日自己的主子受到的侮辱!


    “是她們,是她們殺了她!可她們不承認,她們說她是自己發了瘋自己碰上了牆撞死了,可我知道,我家小姐那般的忍耐他們,隻是想活下去啊!想活著跟陳大人離開這個鬼地方啊!她怎麽可能輕易的便自殺呢!”


    “可是我們就是這樣謹小慎微的活著,都不能夠!為什麽,為什麽他們可以這麽糟蹋人!”


    蕊兒的聲聲控訴,都是他們經曆的血淚,慕容曦坐在上首,似乎都覺得自己沒有什麽資格來審判她!他們做的不過是絕望後的絕地反擊,如果是自己,難道不會跟他們做出同樣的選擇嗎!或者說,有那種臥薪嚐膽的勇氣,做這種選擇嗎?


    沈燁澤看出了慕容曦的心緒難平,輕撫著她的脊背,安撫著她,她是來自那樣一個平等自由的地方,怎麽能接受這種不堪的宮廷肮髒,可是這些在這裏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也是擋在他跟慕容曦之間的鴻溝,終有一天,他會讓他們之間再沒有這些肮髒血腥!


    “小姐死了,他們怕沒辦法交代,便偽裝了小姐上吊自縊的假象!”


    “我本來想跟小姐一起去的,可是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小姐花樣年華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宮裏,我活著,就是要為我家小姐報仇,讓這些糟踐她的人得到報應!”蕊兒狠狠地捶地!


    “所以你去了麗貴人的宮裏?伺機報複!”沈燁澤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麽溫度。


    “嗬嗬......哪裏是我想去,是她怕我出去亂說,強把我拉去的!她們自知惹出了人命,想把我控製在他們身邊,悄無聲息的弄死我!


    可陳貴人發現了他們的企圖,也想救下我便想讓我去他的宮裏,麗貴人死活不同意,硬是留我在她身邊!陳貴人隻好說,這一宮裏死了個主子已經是件大事了,若是我也死了,上麵追查下來,自然沒他們什麽好果子!她們才放棄了讓我速死的決心!”


    “所以,她才那樣折磨你,希望你悄無聲息的被折磨死?”慕容曦的聲音裏已然有了幾分悲憤!


    “是!”蕊兒的目光呆滯,癡癡的笑,“後來時間長了,麗貴人被太後刁難殺我的心思已沒有當初那般強烈,轉而把我當成了她的出氣筒!


    ,公主,你知道嗎,我不疼,我真的不疼!哪怕他們再怎麽糟踐我,我也要活下去!我要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的得到報應!報應來得也確實比我們想象的要快!


    一年前麗貴人因為一直不得陛下青眼偷偷從西境請了個薩滿法師入宮做法,希望能夠通過法術得到陛下的垂簾,嗬嗬.......那薩滿法師做法是假的,但確實懂些巫醫之術!有一日他喝醉了酒,吹噓自己如何如何能的時候,便說出了自己能夠提煉死藤水的秘密!”


    “別人都當成笑話聽,但我卻聽進了心裏!”蕊兒笑的妖嬈而淒美!“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候,是我,我唆使陳大人在他離宮的宮道上扣下了那個人,是我親自審問的他,用毒藥威脅他幫我們製作死藤水!”


    “半年前,死藤水終於製成了,我就開始了我的複仇大計!”蕊兒的臉上露出有些癲狂的笑容,“春曉苑的下人都是那個德行!拈輕怕重,隻會把粗活累活丟給我,我在柳兒麵前晃了一眼,她便把給手裏正在洗的麗貴人的裏衣丟給我洗,我趁著給麗貴人洗衣服的時候,把死藤水,塗在了她的領口和袖口!反複幾次,死藤水便侵入了她的肌理!”


    “然後,我卻一直沒有使用引發水,就是在等一個契機!一個可以一舉拿下王美人和麗貴人的契機!這契機來的很快,太後一族獲罪,王美人本就擔心跟她牽扯不清,難以抽身!我便這時候開始了我的複仇!”


    “這麽多年我在東四宮暗中隱匿,發現了不少秘密!我發現了王美人身邊的宮女多人犯禁,有私相授受的,有跟侍衛有私情的,其中當年那兩個帶頭欺負小姐的宮女竟然私販宮中之物出去獲取暴利!”


    “我算著時間,將消息透露給了陳大人,然後讓陳大人將她的宮人一批一批的帶走,審問,處死.......可就是不告訴王美人緣由,到了最後,她的貼身宮女被帶走的時候可想而知這個女人心裏得多害怕!嗬嗬.......哦,對了,不是兩條人命,其實是四條,那兩個宮女,也是死在我的手上!”


    “王美人那個看起來柔弱的蛇蠍女人,發現了司戒堂在針對他,這讓她寢食難安!”


    然後,這個時候我出現了!我告訴她我知道了那關於司戒堂針對她的秘密!她如獲至寶,答應了當晚上讓我去她的臥房,同她詳談!”


    “然後你就殺死了她?”沈燁澤問道!


    “是,我隨身帶了蒙汗藥,趁其不備迷暈了她,然後做成了她自殺的假象!然後回宮之後,第二日,便趁著清掃熏香鼎的機會,將引發水放入了銅鼎的水槽之中!”


    “然後麗貴人就開始焦慮,產生幻覺,最終跟你的主子一樣,觸柱而亡!”慕容曦歎了口氣說道!


    蕊兒說的坦然,似乎有了一種解脫的自由,“對,他們讓我主子死的那樣慘,我便要他們跟我主子一樣的死法!我讓他們在痛苦中死去,才能稍稍疏解我心中之恨!”


    陳默對蕊兒說的沒有一句反駁,這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等著上位者對他們的審判!


    “陛下,公主,事情我說清楚了!這些人命,沒有一條是陳大人親手殺的,他隻是幫了我幾個小忙!是我,都是我!我求你們殺了我,給陳大人一條活路!權當看在我們家小姐的在天之靈上!她唯一希望的就是陳大人活下去啊!”


    蕊兒深深一叩首,看的慕容曦忍不住的心疼!這個忠仆,為了自己的小姐遍體鱗傷,卻始終不悔!這樣的人,讓她如何能說出“殺人償命”這幾個字啊!


    “先把他們押下去吧!”沈燁澤說道!“明日,朕自會跟朝臣有個交代!”


    “是!”林源的心情也十分的沉重,這樣殘忍的真相,讓他意識到了深宮的黑暗,也讓他對麗堇的未來充滿了擔憂,若是有一天.......


    眾人都退下了,諾大的宮殿內隻留下了沈燁澤跟慕容曦兩個人!一時無話,隻有燭花兒偶爾爆出火花發出“呲呲”的響聲。


    “你會殺了他們嗎?”慕容曦忍了半天,告訴自己不該去左右沈燁澤的決定,因為他手裏捏著的是前朝眾臣,牽一發而動全身。


    “曦兒覺得他們該死麽?”


    “我不知道,他們至少算是情有可原,不是嗎?而且那兩個人那麽惡劣,留著他們也是遺禍後宮啊!”慕容曦試探的說道!


    沈燁澤招招手“曦兒,來!”慕容曦被他圈在懷裏,沈燁澤將頭抵在她的頭頂,“曦兒啊!事已至此,你覺得對他們二人來說,生或死真的還重要嗎?”


    “可是.......”慕容曦自然知道,那般的人,支撐他們活下去的便是複仇的信念,而如今心願已了,讓他們活著麵對染血的雙手,殘破的人生,其實也不是什麽易事!


    “我隻是不想.......不想他們去為惡人償命!這不公平!”慕容曦歎了口氣,語氣中慢慢的都是憤憤不平!“那王美人跟麗貴人仗著新朝貴婦的身份那般折辱一個小姑娘,若是合著我的心意,那他們這也算是報應,自作自受!”


    “在扯得遠些,那你把人弄進宮來的,你沒約束好他們,那你是不是也占了責任啊!”


    沈燁澤“........”,這怎麽扯到我頭上了!


    “他們都是掙紮在生死邊緣的人,不管是為了什麽,他們也曾經那麽努力的活著!你不是也很欣賞陳默的才華跟身上的韌勁麽?難道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麽!”


    “曦兒想我放了他們?”沈燁澤自然明白慕容曦話裏的意思!


    慕容曦看著他,眼裏帶了些祈求,“若是......放了他們......”


    “曦兒,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沈燁澤打斷了她的話!慕容曦便有些氣悶的別過頭去,不想離身後那個冷血無情的人,“幫凶!”沈燁澤躺著也中槍,無奈的歎了口氣!


    夜裏慕容曦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人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如今他們二人大仇得報,自然可以重新做人了!這時候讓她們去給惡人償命實在是不甘心!在自己心裏沈燁澤總是縱著自己的,可這件事上,沈燁澤卻沒有任何的表態!明日的朝會上,這兩個人人微言輕,殺的又是朝廷貴女,朝臣們自然會眾口一詞要他們的命的!這時候要怎麽辦才好啊!


    “主子?您睡不著嗎?”麗堇今天在外間守夜,聽見裏麵翻來覆去的翻身聲,小聲地問道?


    “嗯!”


    麗堇披衣而起,進了內室點上了蠟燭,看著滿臉愁容的慕容曦,知道她記掛著今日的案情!歎了口氣。“奴婢去給您點上安神香?”


    “麗堇,你說.......若是你,會讓他們去為這種人償命麽?”慕容曦蒙著被子坐起來,悶悶地說!


    麗堇蜷縮到床榻旁的腳墊上,“其實,我心裏也不好受!我們蘇家的人,做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我真的覺得臉上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樣,火辣辣的疼!主子..........我們蘇家對不起他們啊!”


    “麗堇,你是你,蘇麗芳是蘇麗芳!你們又不是一回事!


    麗堇慘笑“一筆寫不出兩個蘇字,若是這事兒傳揚出去了,人們難道會說蘇麗芳怎麽樣怎麽樣麽?還不是說蘇家教女無方,蘇家人驕橫跋扈,仗勢欺人!”


    慕容曦:“你也別這麽悲觀,總歸不能由著他們這麽糟蹋蘇家的名聲!”


    麗堇:“若是他們兩位因為蘇麗芳而死,總歸是跟我的族人有關,我真的不知道還能為他們做些什麽!公主,不如你求一求陛下?”


    慕容曦歎了口氣,“快別提他!我剛才剛一張嘴,就被他打斷了,看他那樣子算是要公事公辦了!


    慕容曦狠狠地擰著被角!“也是!用兩個奴才的命,能解決兩大朝臣的訴苦,確實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可我就是覺得好人被逼的沒有活路了!不反抗是死,可反抗又犯了國法,終歸逃不過個死!真是不公平!”


    麗堇寬慰道,“陛下也得顧忌著朝廷法度,總不能蓄意徇私,如今是在兩國議和的檔口上,估計陛下也是想早些平息朝廷紛爭!”


    “可是........”慕容曦好煩,轉身用被子蒙住頭,又蜷縮回了床上,“可是就是覺得人心涼薄的很!”


    以前沈燁澤鐵血手段清理了納蘭一黨,自己沒有多說什麽!可如今這是,自己實在不知道,如何麵對這樣鐵麵無情的沈燁澤!


    麗堇看她那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是息了燈出去了!


    有時候,真相遠遠比表麵看到的殘忍,我們都在深挖真相,可真相的背後,真的是我們能夠接受的公平正義麽!


    慕容曦一早上都在心神不寧,她在等著前朝朝會的消息,也怕聽到前朝朝會的消息!


    “公主,公主!”五蓮跟四喜氣喘籲籲的從外麵跑回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咽著口水,“判,判下來了........”


    “怎麽樣,怎麽樣?”慕容曦急急的上前,拽著五蓮的衣服問道。


    “公主,你別著急,讓他們兩個喘口氣!”紫鳶勸著慕容曦,“你們兩個快說,前朝判的如何?”


    四喜勻了兩口氣,“我來說吧!”“判下來了,王氏,蘇氏教女無方,遴選入宮的禦妻竟是些心思惡毒之人,且害死前朝雲氏太妃一條性命,又惡意欺淩雲氏的陪嫁丫鬟,證據確鑿,念其已然伏法,罰二族半年俸祿,兩族族長的官階降一級!”


    “如此說來,陛下還是顧念著他們情有可原的是麽?”慕容曦有些欣慰的笑笑,“那他們二人呢?”


    四喜歎了口氣,不願往下說,五蓮看他為難,便張口替他說了“陳默跟蕊兒兩人,雖情有可原,但知法犯法,傷人性命,判.......判.......斬刑!明日午後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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