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人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內心一片陰鬱,麗堇這條路怕是指望不上了,那自己還能去找誰!


    “主子,這麗堇姑娘以前那麽想入蘇家族譜,為了這個沒少受我們鉗製,這次怎的一點都不顧及了!”麗貴人的貼身宮女發問。


    “哼,不就是仗著她那個主子還算得寵,也跟著耀武揚威起來!如今勾搭上了野男人,更是抖起來了!”麗貴人惡狠狠的盯著遠去的兩人!


    “可......”宮女的聲音放低了些,“這些時日,宮裏這般的不安寧,我們可如何是好啊!”


    麗貴人被人說中痛腳,心裏一煩甩手便是一巴掌!“活人我都不怕還怕那些個髒東西!實在出不去,就叫富貴兒帶著所有的宮人日夜巡邏,我就不信,那東西能憑空冒出來!”


    “是,是.....主子息怒,奴婢也隻是為主子擔憂!”那丫頭挨了這狠狠一巴掌,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是素來知道麗貴人跋扈的,怎麽敢這時候,惹怒她!


    “回宮!”麗貴人心煩意亂的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不,還是去陳貴人處!”


    “是!”宮人們隨著她魚貫而行!此刻,她能依靠的或許隻有陳貴人了!


    ........


    凝湘殿內的陳貴人正在製香,眼看著麗貴人匆匆而來,麵上波瀾不驚,隻是倩影專心在自己的香料之間來回穿梭。


    “姐姐.....姐姐,好興致,不知今日製的是什麽香?”麗貴人雖然麵色焦急,但卻不敢對陳貴人怎樣,這陳貴人雖然像個避世閑人,可自己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威壓!


    陳貴人手上忙活著,麵帶微笑道“不過是尋常的梅花香,隻不過我稍稍做了些許的調整,這裏麵棧香我減了兩成,又多加了一味沉水香在裏麵,用那冬日第一場的雪水為引,隔水蒸製,自比普通的梅花香滋味不同,多了些清冽之氣,所以起了個雅名,叫融雪香......”


    “妹妹若喜歡,不若做好了,送一些給妹妹如何?最是能幫妹妹靜心安眠的!”說話間,基本的調配已完,招呼了身邊的宮女接著進行,自己淨了手,定身坐下跟麗貴人說話!


    “姐姐,剛剛說此香安眠,可是姐姐夜晚也聽到了什麽?”麗貴人端著茶杯的手心微微薄汗。


    “聽到什麽?”陳貴人微微驚訝,“妹妹知道我的,最是懶散的,一向睡得早,且夜夜好眠沒有聽到什麽呀?妹妹聽到了什麽麽?”


    “沒!沒什麽!”麗貴人趕忙的否認,“隻是,姐姐知道的,我這人向來睡眠不好,最近經常夢魘了,弄的我都有些心神不寧了!”


    “哦?”陳貴人神秘的勾起了嘴角,“是呢!妹妹最近都清減了不少呢!還是要保重身體為上!我這裏最近閑來無事,調質了不少安神定驚的香料,一會兒走的時候,妹妹帶一些去吧!定能助妹妹安眠!”


    轉頭對身邊的宮女說道“去將我那新製好的沉璧香,百和香,還有剛剛調過方子的融雪包一些,交於麗貴人!”


    “妹妹,我今日殿內點的便是沉璧,妹妹覺得如何?”陳貴人微笑著問道!


    “很好,清新凝氣,使人心緒寧靜!”麗貴人微笑著回應!


    “妹妹喜歡就好!”陳貴人笑著飲了口茶!“你看我光顧著說香了,我都沒問問,妹妹今日過來,是有什麽事情麽?”


    “確不是什麽大事!”麗貴人心裏犯難,不知怎麽開口!“隻是有一件為難的事兒,想著姐姐幫我出出主意!”


    “我向來是個沒有主意的,不過妹妹都來了,我倒是願意聽妹妹說說看!”


    麗貴人歎了口氣說道,“姐姐知道,我母親去逝一年有餘,父親年歲上了,人也有些糊塗!家裏很多事情也不上心!這些時日,我多次夢到母親對我啼哭,說她當年走的時候沒能見上我一麵!


    實在是我那個不爭氣的父親!平日也少於供奉讓她在地府挨餓受凍!說的我啊,心裏真的好難受!”說著還要假模假式的擠出幾滴眼淚來!


    “夢中母親央求我,幫她辦場水陸道場,度化她的劫難,讓她早登極樂!我想著這也是身為子女應盡的本分,可我身處深宮,如今後宮無主,如何才能出的去啊!隻怕難以完成母親那小小的祈願了!我真是不配為人子女啊!”


    “妹妹,是想要出宮去?”陳青萍若有所思的一笑.......


    “正是為此事發愁,思慮的我真是夜夜無法安枕,外侍局那我省親的折子遞了一次又一次,終歸人微言輕,沒個回音!不知姐姐有沒有什麽法子,能讓我出去幾日,幫母親圓了這個心願!”


    麗貴人臉上難掩急切之意!可對麵的陳青萍卻是雲淡風輕!“妹妹想家了,想回家省親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姐姐還羨慕妹妹呢!家人都在京城,相見,隨時能見!隻是如今這個時候,宮裏宮外都是多事之秋,妹妹想出去,怕是有些難辦!”


    麗貴人急切的說道,“雖難辦,可終歸應是有辦法的吧!姐姐,幫我想想辦法,全了我這片孝心吧!”


    “嗯?”陳青萍狀似沉思般的想了半晌,倒真像是在為麗貴人考量!“那外侍局的掌事想是叫王忠吧,跟我雖平素沒什麽來往,但卻是我的老鄉,以往我老家寄過來什麽物件兒,也會勞煩他幫我轉交!”


    “那姐姐是能說上話了?”麗貴人滿眼的希望!


    陳青萍笑著搖搖頭,“姐姐可別太指望我!我雖說可以去幫你問問看,卻不知能不能成,且這般沾了點官職的奴才,最是強橫,妹妹若想出去,少不得得使不少的銀子!”


    “我看啊!妹妹不若還是托信讓你父親幫你母親做了法事吧,何苦來,受這些個下人的肮髒氣呢!”陳青萍欲擒故縱的說到!


    “不不不!”麗貴人已然抓到一絲希望,怎麽舍得放手!“我願意,我願意使銀子的!早先我便想讓他幫我疏通一下,可一直沒有門路,妹妹我,人微言輕......人家雖是奴才!可也不是誰的禮都收!”


    雖說麗貴人這樣的低階妃嬪也算是主子,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像她從來沒有承寵的妃嬪,若不是仗著家裏還有些臉麵,連很多高階奴才都能輕易地磋磨她們!說是主子,也隻能撿自己宮裏的那些個老實的來發泄一下情緒!


    “妹妹既然心意已決,那姐姐也不好多勸妹妹,畢竟是孝道大於天!我就不多言了,我會去找那王忠說說看!但妹妹還是不要報太大的希望的好!或許可以去求求雲妃娘娘,她如今在宮裏地位算是個最高的,父親在前朝也得臉,想來那外侍局也應該會賣她一個麵子!”


    麗貴人何嚐不知道求找雲妃!可這雲妃簡直就是個泥糊的菩薩,除了獨善其身,整天泡在書本裏,便沒有什麽其他的愛好了!那天自己一張嘴便被她堵了回來!說這事兒得讓她自己去找皇上!


    若是自己能在皇帝麵前有臉麵,自己又怎麽會把什麽雲妃放在眼裏!


    “姐姐也太高看我了,雲妃娘娘那般的性子,又如何肯為我破例!所以隻得央求姐姐了!”


    陳青萍但笑不語!


    “不知,何時能有音信?”麗貴人實在是快讓那些東西逼瘋了,她得趕緊的想法子出去!


    “妹妹這麽著急麽?我記得還沒有到你母親的忌日吧!”陳青萍笑道!


    “是急了些,但早些出去也好早些了了我母親的心願不是!”


    “這樣啊!”陳青萍思忖了一下“我去問了,也不知人家何時能給我回應,實在做不了保啊!不然妹妹還是另請他人?”


    麗貴人一聽,心裏略微有些慌“好姐姐,算妹妹欠你一次,姐姐幫我想想辦法吧,我也實在是......無人可依了!”


    陳青萍當然知道她無人可依!就她那個刁鑽跋扈的性子,平日裏沒少得罪人!沒行下春風,卻想換來秋雨!就是做夢!“那我盡力而為吧!”


    ......


    送走了麗貴人,陳青萍徑直的走進內室,走向了鳥籠旁,逗弄著籠子裏一隻毛色鮮亮的翠鳥,若是常在太後宮中行走的人,便會認得,這隻鳥兒時長來來回回太後寢宮!隻是可惜,此刻太後身邊的人,被一一的剪除了!


    身旁的貼身丫鬟語帶譏諷的說道“哼,她也知道怕!當初作孽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報應不爽啊!”


    陳青萍自顧自的投喂著鳥食,“嗬嗬,這人啊!總是這樣,恃強淩弱!欺負那些比自己弱的人的時候,怎麽會想到,有一天弱者,也會反擊呢!”


    “反擊!反擊!反擊.......”


    “主子,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麽做?”


    “既然答應了她,該幫她過問,便去問!隻是人家理不理我們就沒法兒說了!若是她那邊過來問,隻說我這些時日感染了風寒,不方便見客!外侍局那邊還沒有回音!”


    “好!”


    “三天!我估計三天,便也是時候結局了!”那鳥兒在籠中撲騰的很歡,仿佛也看到了結局!


    “那之後呢?”侍女發問!“您知道,他們要來了!”


    陳青萍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露出了少見的痛苦神色,“是啊,他們要來了!看來也到了我的結局了......”


    “主子!”侍女還想勸勸!畢竟她們經營多年,完全有能力過了這一關!


    “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陳青萍低聲地說!


    那個小丫頭便不好再說什麽,隻得退下了!


    陳青萍移到窗邊,打開窗子,院子裏的那棵垂柳已經顯現了些綠芽!那年自己入宮的時候,也是這樣初春微寒的時節,一晃多年,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隻不過,可曾會有人記得,我曾經來過......


    ......


    麗貴人回了春曉苑,內心的焦躁情緒依然無法緩解,心慌意亂的不知如何是好!


    “主子,您別著急,總歸陳貴人應了我們,我們便安心等幾天好不好?”


    “你懂什麽!”麗貴人心裏的焦躁已然有些壓抑不住,身體不由得有些微微的顫抖,“那陳貴人也不是什麽貴重的身份,就怕人家不賣她麵子啊!也是個沒寵的妃嬪,不過仗著點同鄉之宜,還不隻真的能不能討到好處!”


    “可,不管怎樣,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隻能這般等等看了,實在不行,我們在想別的法子!”


    蘇麗芳整個人心煩意亂的有些恍惚,連身邊親近的下人如今輕易都不敢多少什麽,隻覺得她是過分的敏感了!


    “主子!我們下午從陳貴人那取回來的安神香要不要奴婢給你點上?您最近就是太著急了!或許有那香鎮著,主子還能睡個好覺!”


    “嗯!”麗貴人無意識的點點頭,那香的味道確實極好!自己下午聞了之後,心裏的焦慮似乎平和了很多!“就要沉璧香!多點上點!”


    “是!”侍女去準備,香點上了之後,麗貴人的精神果然平和了許多,心裏那種空虛的恐慌感得到了短暫的平複!“再多點一些!多點一些!”


    “主子,再多,隻怕香味太過,擾了主子睡眠吧!”


    “啪!”麗貴人又是甩了侍女一個耳光!“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叫我做事了!”


    “奴婢不敢!”小丫頭忍著眼淚,跪地求饒,這香雖然讓麗貴人的焦慮平和了些!可卻似乎並沒有減輕她暴戾的性格!


    “今晚上所有的下人都不能睡,把宮裏各處的燈籠都點上,照的亮亮的,各處都得有值守的!且要分出一撥人各院巡查!別讓那些個髒東西再進來!”


    “是,主子!您且寬心,奴婢給您鋪床,您安心的睡下吧!”小丫頭忍著眼淚去忙活了!


    伺候麗貴人躺下了,那小丫頭調暗了燈光,走了出去,跟太監總管富貴兒說了主子的吩咐,聽富貴兒牢騷滿腹,又是咒罵自己是個沒眼色的都不知道勸著點!忍著一肚子委屈又去了外間守夜!不由得歎了口氣,主子造的孽,卻連累他們一整夜都不能睡了!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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