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堇氣結“蘇麗芳,你好歹也是堂堂宮妃!怎麽能紅口白牙的滿嘴胡唚!你沒聽見林大人說是公主讓我去送他的嗎!”


    “公主又不在這,誰知道是誰讓你來的!說不準,你就是私會外男呢!麗堇,你可是宮女,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座皇宮!怕不是花一般的年紀確是有些春心蕩漾了,想找個男人幫你脫離苦海吧!”


    “其實,你若真的有這個心思,也沒什麽不對的!這誰又想做一輩子宮女呢?隻是這樣的事何不來找姐姐,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姐姐自會幫你的!”麗貴人今個兒本就是衝著麗堇來的,讓她撞見麗堇跟男子在一起,她更是高興,本來怕她拒絕自己的請求,這下有了這個把柄,不怕她不從!


    麗堇氣的夠嗆,林源倒是眼色一變,這個麗貴人,倒真是蠢得可以,若說這樣的人殺了王美人,他倒是不太信!“下官乃刑部主司林源,奉陛下旨意入宮協助曦公主主理王美人被害案!”


    他把“王美人被害”五個字咬的很重,眼瞅著麗貴人聽到之後一激靈!“陛下旨意,查案期間,臣可以自行出入宮廷!今個我也是簽了拜宮單,請了侍衛通傳才見得公主!麗貴人不信,我們自可以去陛下麵前辯個清白!”


    麗貴人沒想到這人竟是刑部的人,臉色瞬間變得不好!


    林源不慌不忙的說,“南昭刑律第一百三十八條,凡遇阻礙刑部官員調查案件者,不論貴賤,一律拘押待審!刑律第二百五十四條,無憑無據攀誣朝廷命官者,處笞邢二十記!拘押十四天!”


    “你......你什麽意思!”麗貴人聽出了林源話中的危險意思!一時間竟有些驚慌!看在麗堇眼裏真是痛快!


    林源麵上仍是波瀾不驚“下臣不才,乃刑部主司,剛剛好跟娘娘您一樣,也是從六品!臣剛說了,臣正在追查王美人遇害案!這時候趕著出宮本是有一條極重要的線索要去核實!可娘娘卻阻撓下官出宮!是為阻礙辦案!”


    “娘娘您剛才不分青紅皂白便攀誣下臣與麗堇姑娘有私情,既如此,還請娘娘拿出證據來!不然,娘娘這般汙蔑之言,下臣為了自證清白,卻是不怕去皇上那裏辯白辯白的!隻是不知道那終年傷病在床,不能上朝的蘇侯爺願不願意替您去朝堂上跟下臣打這個官司!”


    林源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擲地有聲,麗堇在一旁,忽然覺得此人不光長得高大,此刻連境界都高了起來!高的可以遮風擋雨!麵貌也漸漸的變得柔和了!


    麗貴人心裏清楚,他那父親這些年貪圖享樂,早已經把身體掏空了,整日的跟些個舞姬伶人廝混,怎可能騰出心力去給自己打官司!這一腳,算是踢在鋼板上了!


    “我......我........你們,你們孤男寡女在這廊下坐著,我身為宮妃,見到了不過是問問!”麗貴人語氣已然沒有了得意!“怎的,難不成我連問都問不得了!”


    “那既然娘娘現在問清了,是不是該向下官跟麗堇姑娘道歉!”林源正色說道!


    想著自己的來意,蘇麗芳強壓著心底的怒火,麵色柔軟了下來,低聲下氣的拉著麗堇的衣袖“好妹妹,你幫我勸勸這位大人,別跟我小女子這般計較了,成不!”


    麗堇本來就懶得跟她糾纏,看她這般的做小伏低的嘴臉,實在不想跟現在的蘇家人扯上什麽關心!“林大人,我還是快些送你出宮吧!不然這牛鬼蛇神圍著,我隻怕一會兒忍不著要發癔症打人了!”林源聽她的話會心一笑,便知道她已經恢複冷靜了,他本也隻是為了咋呼麗貴人的,轉身準備走!


    “好妹妹,怎的沒說兩句就要走!”麗貴人拽住麗堇的衣袖,“剛剛是姐姐不好,姐姐才跟你見著,容姐姐跟你多說兩句話,成不?”說話間拖著她的胳膊將她帶到一側!


    麗堇一看她這樣子,便知道,她是有事兒相求,心裏不由得冷笑!有事求她,竟然還想著要挾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麗貴人還是免開尊口吧!我正當差呢!可沒空聽你拉家常!”說完便轉身要走!


    “我願意,願意讓你跟你父親重新入宗祠!”蘇麗芳搶白著說道!她知道這是麗堇最想要的!“妹妹,姐姐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有心彌補,妹妹可願意聽姐姐一言!”


    麗堇頓住了腳步,這蘇麗芳能拿捏自己的不過是這點子對家族的眷戀!麵帶譏諷的說道,“隻怕麗貴人這話隻說了一半吧!有什麽條件,不妨說說看!”


    麗貴人一聽有門,心上一喜,拽著麗堇的手親熱的說,“妹妹,姐姐有心幫你,可也得姐姐能見到宗族耆老才好!這樣,你幫姐姐討個回家省親的機會!我定然說服父親及各位族親,讓你們父女能光明正大的列入族譜!可好?”


    “回家省親?”麗堇仿佛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這麗貴人難不成真是做了虧心事,嚇得連宮裏都不敢呆了吧!


    “是!”麗貴人麵帶哀思的說,“你知道,我母親去世已有一年,這幾日我總是夢到母親對著我啼哭,哭訴對我的思念,所以,我想著可能是我未能在目前病床前盡孝,她埋怨我了!所以,我想出宮去,辦七天的水陸道場!也算進點心意!這算上修整,請法師的時間,還要商議叔父入宗祠的事兒,但求妹妹幫我去要個10天左右的省親可好?”


    “還要去十天?”一般京中宮妃省親算上來回也就一兩日的時間,外省省親路途遙遠若得恩赦確實可以去的時間長,可蘇家舉家在京,這十天,別說逛京城了,逛遍周邊三城都綽綽有餘了!


    麗堇覺得這絕對是出了什麽大事情了!讓她這般的不顧禮法!既然如此,自己就更不可能去給她求這個恩典了!


    “這太後如今不管後宮之事,外侍局按章辦事自不會容我出去!陛下對我們這些低階妃嬪更是猶如天上星辰,可望而不可及,隻盼你去求一求公主,讓她知會外侍局一聲,允我出宮!”


    麗堇就知道這麗貴人不可能輕易給她好處,這是要拉自己做幫凶呢!麗堇嘲諷的揭穿她的偽善!“如今是在王美人案的風口浪尖上的,這時候你竟想出宮?怕不是做多了虧心事怕半夜鬼叫門吧!”麗貴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特別的難看!


    “麗堇,我是宮妃,按例每年都是有省親的日子的,你幫我去提一提對你也無甚大礙!且我這一趟,可是能換來你父親跟你的一世清名,有什麽不好?”


    “麗貴人還真是心疼我啊!”麗堇滿臉的譏諷,“當年是誰把我趕出家門,說我是雜種,是野孩子!避我如瘟疫?如今倒想起來還我清名了?”


    麗貴人笑了笑撫上了麗堇的秀發,讓麗堇厭惡的一手甩開,她倒不氣惱!“你也大了,若是得了蘇家的身份,以後就算想外嫁,朝廷顧著蘇家的功績說不準還能放你出來!


    若是你一直頂著這麽不清不楚的身份,隻怕得老死在這宮牆之內了!”她可是知道,不能入蘇家族譜是麗堇的一塊心病,這些年他們就靠著這點依憑在麗堇這裏也是得到些好處的!現在把這蘇家大小姐的身份拋出來,她就不信,她不心動!


    至於出了宮之後,她要不要跟父兄說麗堇入族譜的事兒,又是後話了!到時候隻說族中耆老不同意,她也無法奈我何!


    麗堇看到她眼底的得意實在是讓她惡心!“蘇麗芳,你太小瞧我了!我要是跟你交換條件讓我父親恢複名聲,那對我父親來說,才是最大的侮辱!”麗堇正色道到,“哪怕你們一輩子不讓我進蘇家的族譜!我也是蘇定大將軍嫡親的孫女,玉麵將軍蘇定方唯一的女兒!你們怎麽進的蘇家的門,你們心裏清楚!我勸你,好自為之!要是做了什麽,還是早早的承認的好!躲是躲不掉的!”


    麗堇說完之後,麗貴人的臉色變得青白,這個頑固不化的女人,給我等著!“妹妹可別把話說絕了,這其中的好處,隻怕妹妹比我清楚地很!妹妹還是思量思量再答複我的好!”


    “不必了!我勸麗貴人還是早日回宮的好,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六品妃說不準還能保住你跟你爹的那一點臉麵,要是獲罪了,我看你爹還拿什麽出去耀武揚威自己的女兒是宮妃!”


    麗堇說完了,轉身便走了!以前她沒有歸屬感,所以惶惶不可終日,想要要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可現在,她有朋友,有家人!至於其他,終歸自己會光明正大的拿回來的!


    麗貴人看著麗堇遠去的背影,心裏的陰雲再次籠罩了上來,怎麽辦,本想借著歸寧省親躲一時,可似乎,老天爺都不幫她!那她還能指望誰呢!


    ........


    林源跟麗堇並肩走在去往宮門的路上,他雖然不知詳情,但看得出來,麗堇跟她這些族親之間恩怨糾葛很深!剛剛他能舌利如刀的對付麗貴人,可此刻想安慰一下麗堇,確實仿佛舌頭打了個結兒,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一時無語,隻得靜靜地陪著她走這一段路程.......


    “林源!”麗堇徑直的往前看,朱唇微張,輕聲的喊了一句!但卻並未直視他!


    “哎!”林源趕緊的回應,“我在呢!”


    “剛剛.......抱歉!牽連你了!”麗堇的聲音很低,但聽在林源的心裏卻是激起一陣漣漪!這是今天麗堇第二次向自己道歉!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為了那些並不待見她的親族的無狀言行,跟自己道歉!


    “沒有牽連!”林源聲音放的平和些,“你既認了我是你的朋友,那便沒有什麽牽連!”


    她知道林源是君子,恩怨分明,自然不會因為這些事情怪他!可是因為她的破爛事兒,卻讓人奚落他的長相,汙蔑他的清名,便是她的罪過!


    麗堇心裏正內疚著,一時無話!卻聽身邊男子斬釘截鐵的聲音傳來!“既是朋友我便該護著你的,卻讓那些醃臢話,汙了你的耳朵!是我不好!”


    男子的聲音,如一縷春風撫平了此刻麗堇內心的抽痛!讓麗堇的心頭一酸,眼淚竟險些溢出眼眶!


    小時候父母護著自己,但是後來故去了,從此自己便要學會自己護好自己!後來入了宮,公主由著自己的性子也算護著自己些時日,卻經曆了那場靖難之痛後,整整三年萎靡不振,尋死膩活,又何曾能估計到自己!


    如今的公主涅盤重生,對自己沒有再好的,還有紫鳶姐姐,還有那些個玩伴!如今又多了一個!自己該知足!父親母親知道自己有這麽多人愛護,想來也是能安心的!


    “謝謝!”麗堇強壓著心裏的酸澀情緒,聲音都有些嘶啞!


    看在林源眼裏,讓他突然有了一種想要將她護在懷中的感覺,二十五年謹小慎微的人生中,林源第一次明白了珍惜的意義!第一次,他決定要變得更好,更強,來守護這個外表強勢,但內心脆弱的女孩!


    他沒有說話,隻是快走兩步攔住了麗堇的路,麗堇以為他要說什麽,卻見他將手裏的那些記檔放下,又將麗堇端著的那兩冊摞在上麵,然後吃力的高高端起來,繼續往前走!


    這些個記檔依次摞起來又一次擋到了林源的眼睛,麗堇看他那額間的薄汗,還想接過了幫他分擔一些!


    林源卻阻止了她,艱難的往前走,麗堇護在一側,生怕那些書倒下來,記檔擋住了林源的視線裏的火熱,隻聽他輕聲而堅定地說道,“麗堇,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和辛苦!一點都不能夠!”


    麗堇的心,一瞬間仿佛被某種力量撞開了心門,直愣愣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若是,若是麗堇不嫌辛苦,不若隻是陪我走到宮門口,好麽?”林源含笑的問!


    “好,好啊!”麗堇掩飾著臉頰的微燙!輕聲說!


    “那就很好,有你陪我走過去,至少,這一路不會無趣!”林源笑著說道!


    麗堇聽了這話,害羞的收回看向一側的目光,隻是靜靜的陪在一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這一條不長不短的宮巷,成為了二人日後最初的甜蜜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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