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德明心裏又急又氣,又呼喝他們上前去,眾人回過神來又廝打在了一起!


    畢竟是個弱女子,對方又是一群身高馬大的公公,五蓮漸漸體力不支。


    眼見於德明就要得手,突然聽到“吱呀.....”一聲,身後的那扇大門竟緩緩的打開了!


    於德明眼見大門打開,身體一抖,心底暗呼不妙!


    他是在宮中曆年的老人了自然知道這屋子裏住的是什麽人,那是極尊貴的一位主子,雖無名分卻享皇後級別的供奉,也是宮裏的忌諱。


    曾有旨意任何人不經傳召不得打擾此間宮室中人,今兒個他帶人在此門前抓人廝打,已犯了宮中大忌。


    於德明麵如死灰,一側垂著頭站定!


    隻見門內出來了兩位姑娘,模樣自不用說,皆是上等,一位梳著百合髻,身穿一身鵝黃錦衣,上麵用銀絲兒串珠子繡著三色堇的花樣。


    腰間一條湖水綠的腰封上掛著塊兒堇字玉牌透露著此人的身份,外間裹著灰鼠皮的大毛鬥篷,在這漫天大雪裏看起來靈動天然,不失華貴。


    另一位則是梳著個墜馬髻,一身淺紫色的暖煆,上繡著鳶尾花的花樣,銀青的鬥篷下人亦襯的越發穩重,端莊,銀色的腰封間掛著的是一枚鳶字玉牌。


    於德明見是這兩位,趕緊上前去,俯身拱手道,“見過麗堇,紫鳶兩位姑娘,兩位姑娘妝安,賤奴不知輕重,驚擾瓊華宮,擾了主子清修......”


    “現已將其抓獲,這就送去思戒堂重重責罰!望姑娘們念我等實在是無心之失,在主子麵前給我們求個恩典,實在是不幹奴才們的事兒,是這丫頭撒野.....”


    於德明見兩人定在那兒不說話,說著說著也是膽怯,便訕訕的住了口。


    麗堇懶懶的伸了個懶腰,向前了兩步,在於德明跟五蓮身上打量了一番。


    定了一定巧笑嫣然的說道“喲,本姑娘這四三年不大出門,竟不知道於公公的身價兒已然大漲了!”


    “於公公好大的官威呀,這領著一群徒子徒孫,連我們瓊華宮門前都能使威風了,這是看我們姐妹兒跟主子在這太清閑,給我們送戲文兒來了…“


    於德明心裏一驚,這般的寒風中後背竟汗涔涔的有些微涼“姑娘開恩,我等確是無心之失,隻因這丫頭犯了大錯,打碎了太後賜物。


    奴才們奉陳貴人之命發配她去思戒堂,她卻膽大妄為,妄圖逃避刑責,小的們一時不察,竟闖到這裏擾了主子清淨,小的雖也是極力阻攔,然卻有失察之過…”


    於德明一番話說的謙卑,卻也把自身的幹係撇得幹淨。


    五蓮一見於德明這般奴顏婢膝便知此二人身份不凡,單看他們的穿衣氣度卻是宮裏的低品階的小主比不上的,想著都是女子,於公公又如此畏懼二人,想來身份貴重。


    隻得求他們能憐惜她一二,“姑娘明察,是我失手打碎了琉璃盞,卻非我一人之過,究其根源,於公公卻是罪魁禍首!”


    於公公暗呼不妙,“你這賤奴胡說八道!”伸手又想朝五蓮臉上打去。


    麗堇一抬胳膊擋住戲謔到“於公公要大顯身手,也要知道這是哪兒!”


    於德明訕訕地說“不敢,不敢…”


    “是於公公他陷害我,早先他一直對我糾纏,我一再拒絕,前兒竟趁我回臥房取手帕想對我強行非禮…我用燭台打傷了他,他懷恨在心,一直想對我報複”。


    “今兒是我當值,陳貴人邀了一眾妃嬪賞雪,我本該在暖閣裏伺候,他卻讓我去司禮監取太後新賞的琉璃盞,我取回來後,他卻說眾妃剛散,娘娘小憩一會兒,我本想這樣先去庫房將琉璃盞收納起來,娘娘待看我再去取。


    他罵我憊懶,說我差事未完。讓我在院內舉著琉璃盞聽召喚,他是管事公公,我怎能違抗,隻能等在院子裏,奴婢捧著琉璃盞在雪地裏站了一個時辰人已經凍僵了!


    不想小宮女雪地嬉戲腳下一滑撲在奴婢身上,奴才手早就凍僵了,一時不慎才打碎了太後禦賜之物…...姑娘,兩位姑娘,救救我吧!”


    於公公氣道:“你這丫頭血口噴人,你說我看上了你?倒是笑話,你不過是個三等役女,也值當我上眼!”


    眼見著二人相互對峙,互不相讓,麗堇他們二人卻當時隻是個笑話,並未怎麽上心。


    半晌露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姑娘,你這故事說給我們聽怕不是找錯主了吧!”


    說著諷刺的盯了一眼於公公,“說是唱戲真的沒錯,這般曲折真是讓人聽的腦人疼,可我們又不是判官,聽你們這些曲折是非也是沒有趣味的費腦子!”


    “還是你以為因著你的委屈,無親無故的便要為你做主麽?也是笑話”話說得冷酷,眼神卻飄向一旁的紫鳶。


    這時一旁一直靜觀不語的紫鳶緩緩的張口說道“於公公,你們的曲折是非不歸我們瓊華宮管,也沒來由給這丫頭出頭,但有一條要記住,你們已經擾了主子的清淨!”


    “主子有話,瓊華宮前見不得生死打殺,自行退去可保自身!”


    於公公如蒙大赦,連連叩頭“謝紫鳶姑娘!謝紫鳶姑娘!可她…”


    想著這兩位並未大理會五蓮的哭訴,也無心替她出頭,隻怕留下五蓮成為禍患,便想斬草除根”還望姑娘容我帶走這個罪奴,今後絕不讓她打擾主子和諸位姑娘…...”


    麗堇微微一笑,說道:“於公公別急呀!”


    “姑且不論他在你那犯下的罪過,隻論她今日惹我清淨,又讓她的血玷汙了我們門前基石,你倒是說說看,是他在你那兒的罪大,還是在我的這兒的錯多?”


    於德明低聲回到:“自然是姑娘這兒的極為要緊”


    麗堇接著說到:主子吃齋念佛,見不得生死打殺,但是犯了錯兒,就要罰…...”


    “嗯......罰些什麽好呢…”


    於德明趕緊拱手道“但憑姑娘處置!”


    麗堇狡黠的一笑“這樣吧,既是汙了門前,那便該清掃幹淨才是!”


    “這隆冬時節雨雪最多,罰她清掃門前的雪水一月,不得讓我宮門前有半點雪漬,若有發現一星半點的疏漏便要多罰一月,什麽時候賬結清了,什麽時候再離開這條宮巷吧!”


    於德明是知道這位麗堇姑娘的,最是記仇,早些年宮裏上下不少人都被她的戲耍過。


    隻是仗著自己是那位的貼身之人,眾人隻能忍著她,敬著她,如今雖時光大改,但是卻沒人敢對她們有任何的無禮。


    如今聽她這樣說,便知道她不是替五蓮出頭,這冬日漫長,雨雪最是常見,又無法預知,五蓮若被她抓到一絲錯漏,後麵的刑期便是遙遙無期的疊加,想來能不能活著離開這條宮巷猶未可知。


    也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威脅,也就是了。


    “那奴才先行告退,求姑娘帶問主子安好。”一行人低腰拱背快速的退了出去。


    五蓮愣愣的待在原地,一時不知是福是禍,若說是福,逃過了思戒堂的非人折磨,也躲過了於公公的針對非禮,可若說是禍......


    這二位三言兩語就能嚇退於德明可見不是善類,對自己的懲罰看似不重,其實細究起來也就意味著這永遠離不開這條長長的宮巷了,難道自己真要老死在這裏了.....


    五蓮望著來時的路,一瞬間仿若隔世,內心五味雜陳。


    打發走了於德明一行,麗堇抖了抖自己的鬥篷,笑嘻嘻的對著紫鳶說道,“戲散場了,走了走了,冷死了,這種天氣該起個暖鍋子才好,對了,我們去南苑摘下幾支紅梅放那個青瓷瓶來應景,讓主子吃著鍋子賞著白雪和梅花,豈不美哉......”


    紫鳶微微一歎氣道,“回吧!”


    兩人徑直的走回了宮內,卻未曾理會跪在雪中的五蓮,待那扇宮門輕輕地關上,五蓮才敢抬起頭來,四處一片白茫茫,自己該何去何從。


    這時從西邊牆角上的角門拐出來個四五十歲的老嬤嬤,引她進了離主院最遠的役所,給了她一間不大不小的房間告誡她除了打掃外宮巷,其他的地方一概不能去,臨走留下一句“昨日之日不可留,入此間便要斷了前塵!”


    五蓮惴惴不安的待在這間房間裏,對未來充滿了恐慌,可事已至此,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透過窗子隔著院牆看向那座神秘的宮殿,心裏一片迷茫,卻不知這裏住的是以後自己能為之付出生命的主人。暫且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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