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門口,尚嵐低聲地對陳鳶說:“你們家……看起來可不怎麽好相處。”尚嵐給陳鳶拋了個可憐了你的表情。


    估計是王氏剛才的話讓他感到了與陳家的人相處的艱辛。


    陳鳶哈哈一笑:“我奶她就是那樣,她心裏知道自己錯了也絕對不認,你指望從她嘴裏聽到一句好話,那得太陽從西邊出來。”


    “陳姑娘,你既然現在有了鋪子,也有錢,為什麽不離開陳家?”尚嵐忽然問了個犀利的問題,還恰巧問到了點子上。


    他一問這問題,陸驚蟄的眼神也轉了過來,兩人都盯著陳鳶看。


    他第一次見到陳鳶的時候,陳鳶明明可以帶著弟弟獨自過活,卻故意施計回到了陳家。當時他還以為陳鳶是怕沒辦法獨自養活兩個弟弟,後來卻發現她的能力遠遠超出了可以單過的本事,後來賺的錢也的不少,她卻一直不肯脫離陳家,這就很令人費解了。


    陳鳶抓了抓頭發,嗬嗬傻笑,打馬虎眼:“再不親我們的親人也就隻剩下這些人了,總不能徹底扔了吧?”


    尚嵐覺得有些道理,畢竟親情才值得珍惜。


    可陸驚蟄就沒那麽好蒙了,陸驚蟄把陳鳶臉上尷尬的神情收在眼中,心中有些疑惑。


    陳鳶掂了掂手裏的瓶子,對他倆擺擺手:“我先回去,看看我四娘怎麽樣了,改日登門道謝。”她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說完,對他倆作揖,然後轉身進了院子。


    尚嵐和陸驚蟄往回走:“看來這位陸姑娘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陸驚蟄眯了眯眼,沒有說話。


    王氏看常氏悠悠醒轉,鬆了口氣:“趕緊趕緊把她扶屋裏去,幹啥要啥的工錢,這嬌貴的主我可不敢用。成,你們都啥也不用幹了,我老婆子自己做吧,別明兒給我一溜都躺下了,我可伺候不起你們。”她這純粹就是瞎抱怨,並沒有真的打算就放過李氏和趙氏,不過是話說的難聽了些。


    一直扶著常氏的陳素素聽了,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抬起眼,冷漠又憎惡地看著王氏。


    常氏從來都是讓她忍著忍著,可到頭來,王氏也從沒對他們好一點。常氏現在成了這幅樣子,都是王氏害的!


    王氏一看陳素素那個神情,心裏頓時火起。


    陳鳶和陳素素的眼神不一樣,陳鳶之所以能嚇退王氏,是因為她的殺氣,她沒有感情摻雜在,隻是單純的有殺意而已。陳素素這表情就顯得露骨的多了,一下就能讓人讀出憎惡和怨恨。


    王氏心想,我收拾不了一個陳鳶還收拾不了一個陳素素了?她要是再這麽放縱下去,這些孫子輩的誰還肯聽她的?


    “你那是啥眼神?你敢瞪我?反了你了!”王氏上前兩步,揪住陳素素的耳朵。


    陳素素悶不吭聲,被王氏揪著耳朵也不退縮,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氏。


    王氏一隻手揪著陳素素的耳朵,一隻手伸出一根手指在陳素素的腦門上狠狠地點著:“你再瞪我!小賤妮子,和你娘一樣便宜貨!”


    劉淑芬想去拉,被王氏一把甩開:“你甭插手,我今兒就得好好管管,這一個個的,都養成狼崽子了,以後還不得吃了我!”


    陳素素扶著常氏的手狠狠地握緊,攥的手心發疼,她咬著牙,自己能聽到自己牙齒摩擦發出的“吱吱”聲。


    現在的她聽不到王氏到底在罵什麽,她的眼睛裏隻能看到王氏那張扭曲的臉,心裏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燒,燒的她全身上下如烈火炙烤一般疼痛!


    她恨,她恨!為什麽要生成一個女兒身?為什麽要生在這樣一個家庭裏?為什麽自己如此軟弱無力?她恨,恨不能現在就甩開王氏的手,撲上去與她撕扯!


    陳鳶剛從外麵進來,就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陳素素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王氏,她的心裏一沉,蹙起眉。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王氏揪著陳素素耳朵的胳膊,手下稍稍用力,按住王氏的一根麻筋,王氏的手登時就軟了。


    王氏一看陳鳶插手,她不敢對陳鳶動手,但是這麽多人看著,嘴上不能軟。


    陳鳶見她又要開罵,急忙先開口道:“奶,我四娘還在地上躺著呢,別等會又得個風寒,哮喘犯起來那就真要命了,你要教訓等會再教訓成不?”


    常氏除了上半身靠在陳素素懷裏,背部以下還在地上呢,冬天寒氣重,躺地上不得風寒才怪。


    這話陳鳶是對王氏說的,同時也是對陳素素說的。


    陳素素一下回過神來,急忙把她娘支起來想把她脫離地麵。


    王氏一看常氏臉色心說也是,可別剛救回來又給折騰出毛病來,於是嘴裏嘟嘟囔囔地罵了陳素素和陳鳶兩句,然後指揮著其他兩個媳婦把常氏給架起來拖回屋裏炕上去。


    常氏實在是太瘦了,單單李氏一個人都能把她扛起來。


    把常氏安頓好了,李氏和趙氏又出去幹活去了,以往她倆總想辦法偷懶,如今也有他倆幹活的時候。


    陳鳶把屋門關上,用手探了探常氏的額頭,暫時還沒有發熱。


    陳素素剛才也是一時氣的失去了理智,現在回過神來看著她娘這樣,忍不住又哭起來。


    陳鳶有點厭煩起她的哭聲來,她實在沒辦法理解,似乎哭泣是女人的一種本能一樣。她本以為哭泣代表著脆弱,可卻發現並非如此。


    陳錦芳遇事就哭,可卻能棄自己的父母於不顧。江雪遇事就哭,可卻能買殺手來殺她。陳素素遇事也哭,可卻能在背後戳她的腰。


    似乎越是愛哭的女人,心裏就越複雜越沉重,而哭泣,也隻是她們偽裝自己的一種武器而已。


    陳鳶自己並不愛哭,因為在殺手裏,眼淚換不來同情,有時間哭,不如解決問題。


    她去炕上把被子鋪開給常氏蓋上:“素素,你娘還死呢!有功夫哭,不如照顧好你娘,把你娘外邊的衣裳脫了,衣領敞開些,把兩個枕頭摞一塊讓她枕著!”


    她這種凶狠幹練的語氣似乎嚇到了陳素素,她一抽咽,忍住哭聲,照著陳鳶的辦法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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