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真的對四大名著中的三部比較感興趣,畢竟他那時候最出名的閑書……就是改得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李大將軍傳》。


    竺昭昭被說得心軟了【好吧。那就說《西遊記》吧。話說: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辟從茲清濁辨……】


    竺昭昭正兒八經的講起了故事,季寒素趴地上聽。一開始他偶爾評判兩句,竺昭昭也跟他一起議論。後頭被打斷得煩了,竺昭昭就罵他,季寒素立刻老實不說話了,可也安靜不了多久,就又話癆起來。季寒素要是冷了,就做個半身的俯臥撐,或者在神父的家門口磨袖子。


    看似安靜,實則熱鬧的二人世界,讓時間過得飛快。


    “啪嗒!啪嗒!轆轤轆轤~啪嗒!”


    腳板拍打在地上,伴隨著車輪滾動的聲音響起,磨袖子的季寒素立刻停下動作,趴平了裝昏迷。


    安東尼神父是個華夏通,並且熱愛華夏美食。他的小教堂裏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叫阿奇的男傭人,一個每天來給他們做飯的廚娘孫嬸,外加一個被安東尼神父收養的小教士趙三陽。


    孫嬸今天來得比較早,因為安東尼昨天說他今天有事要早早的出城去,孫嬸就要早一些過來做早飯。這個拉車的黃包車夫,就是孫嬸的兒子。雖然曦城的有些大道上也有路燈,但石根路還沒有,孫嬸母子倆還都有些夜盲,大半夜的看不出兩米。但他們對本地道路熟悉,所以隻要速度放慢一點,還是沒問題的。


    可也因為夜盲,才看見地上那黑乎乎的是個不知生死的人,孫嬸的兒子勉勉強強的掉了個方向,卻讓孫嬸從車上跌了下來。


    “哎喲,哎喲!”


    “娘,您沒事吧?”


    “這是怎麽了?怎麽了?這地上……死人?”


    “不是,不知道。”


    這個年月隻能用一個亂字來形容,孫嬸母子看見了地上的“屍體”,嚇是有點嚇著,但還不至於亂了方寸。


    教堂裏的安東尼已經起來了,正在穿褲子。


    “神父?神父?”小教士趙三陽來敲門。“什麽事?我已經起來了。”褲子別腳,安東尼單腿跳到門口,他以為自己在這個過程裏,能穿上褲子,但是沒有,不過安東尼還是姿勢別別扭扭的打開了門。


    “我不是要進來。”話這麽說,趙三陽還是提著燈把腦袋伸進來了,“孫嬸說在門外有個死人,看樣子像是特意來教堂的。神父,你腿毛多得好像穿了毛褲啊!”


    安東尼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了!你不要自己出去,我盡快!”


    蹦蹦跳跳把褲子穿上了,安東尼拿上木倉是一把長管步木倉,被他叮囑了不要跟著的趙三陽還是提著燈出去了。趙三陽拿著明火,安東尼自己拿著木倉,外邊還有個不知道情況的死人。安東尼沒跟趙三陽多說什麽,給了他一個嚴厲的眼神,兩個人出去了。


    安東尼作為這個時代營養充足的美麗國人,沒有夜盲,有馬燈的光芒,他看清了地上的那個人穿著軍裝,他雙腿上那是固定嗎?


    但安東尼沒有貿然接近,他的木倉雖然沒有對著,但他握木倉的姿勢,卻是隨時都能瞄準開木倉:“孫嬸?這個人對你做了什麽嗎?”


    “沒有,就是一來就看見他了。神父,我兒子剛才又看了看,他還沒死,是活人。”


    “三陽!別!”安東尼還在考慮,小教士已經到一邊把季寒素的臉掰了過去。


    “神父,這是季副官!”


    “季副官?”是認識的人,安東尼的槍略微鬆了鬆,可他又抬起來了,“你別在那呆著,回屋裏去!”


    “哦。”趙三陽答應是答應了,可也就是站回了門口,安東尼跟他瞪眼,他賠笑臉,“我就站這,不朝跟前湊。”


    安東尼徹底對這位小教士無奈了,他走過去,用木倉管撥了一下地上人的臉,親自確定了他真的是季寒素。腿上確定是固定了,他衣服的袖子都被磨爛了,雙手也傷痕累累。


    這個跟他隻是認識,並不是十分熟悉的人,不會真是一路爬過來的吧?他為什麽不求助大帥府?難道距離最近的就是我家?不像啊……


    “呃……”這時候季寒素發出了一聲口申口今,他睜開眼,無力的尋找著什麽?最後看見了安東尼,“安東尼神父嗎?我……是來做臨終禱告的……”


    假如季寒素直接求救,安東尼都能狠下心把他扔在門口,找人先通知大帥府情況明顯不對勁,安東尼暫時還不打算離開曦城,更不準備得罪這裏的最高權力者。


    可臨終禱告的……這個……作為一個有操守的神父,他不可能把季寒素扔在這裏不管,即使知道季寒素大概率死不了。


    第6章


    “把阿奇叫過來。”神父歪頭吩咐趙三陽,小教士這回沒對著幹,答應一聲後,把馬燈掛在門口進去叫人了,神父又看向孫嬸母子,“請不要把這件事對外人說。”


    “不會不會,我們不會給自己找麻煩的。”孫嬸母子都要搖頭,平民老百姓,這年月當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奇被叫出來後,先一個勁的向安東尼道歉,主家都起來了,他還呼呼大睡。


    安東尼無所謂的擺擺手,木倉交給趙三陽,親自和阿奇一塊,把季寒素抬進了教堂。


    “今天看來沒辦法去找賽門了……”他嘀咕著,匆忙寫了個便條讓孫嬸的兒子幫忙送給城裏瑪利亞醫院的院長,當然,是付費的。


    孫嬸的兒子走了,孫嬸自覺的去做飯。安東尼把阿奇趕去給孫嬸打下手,但在把趙三陽趕出病房的情況上遇到了問題,最後隻能通過暴力,把他推出了房門。


    “你的情況看起來根本沒到需要臨終禱告的地步,你在利用我對主的虔誠。這對你來說,是很危險的事,季副官!”安東尼陰沉著臉,鄭重警告著這位病人在此之前,隻有趙三陽給了季寒素一些水,一向善心的神父,這次甚至沒有為季寒素處理傷口。


    “在這件事上我確實做錯了,我很抱歉,安東尼神父。”季寒素低頭道歉又快速又誠懇,“但如果我不那麽做,我確實連臨終祈禱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我不想陷入任何與我無關的權力鬥爭中。我不會參與任何你們國家內部的黨派鬥爭。”作為一個外國人,安東尼也看不慣藍黨的某些行為。但是作為一個想要在華夏正常傳教和生活的外國人,他必須保持絕對中立。


    “但上帝會庇護一個清白無辜的人,我可以證明,我所遭受的一切,與權力或黨派無關,我隻是一個莫名遭受了不公待遇的人。”


    “那就證明。”安東尼快速的又加了一句,“你最好知道,如果你是倭國的間諜,那你也沒必要解釋了。”他抬了抬自己的木倉,他的國家還沒有加入戰場,但和倭國的關係也越發緊張,安東尼更是很清楚倭國做了什麽反人類的事情,上帝會很樂意看到他秘密的幹掉一個倭國間諜的。


    “我不是倭國間諜,我是地地道道的華夏人。”季寒素首先把情況說得很明白,安東尼點頭後,“不過,我也得承認,我被打成這樣,是因為莫夫人指我為倭國間諜。”


    安東尼的木倉口抬了一下,不過沒徹底的舉起來:“我不太相信莫夫人會無端的指責誰,尤其是指責一位現役軍人為間諜。感謝您的坦誠,但這隻是加深了我的不信任。”


    “首先您得知道,我的傷不是正經拷問受的。我不是從軍情處的拷問室裏跑出來的,隻是少帥在被夫人勸說後,給我設了個局,打了我一頓。”


    安東尼嚴肅正經的臉出現了裂痕,一臉“你逗我呢?”的表情。這代表著,莫少帥夫婦倆不隻是指責,他們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動用了私刑。可把間諜和私刑這兩樣東西重合在一起放在季寒素身上,他的傷又太清了。


    安東尼默默的在心裏祈禱了一聲,因為他剛剛想到,如果他是莫少帥,現在這位季副官已經死了。


    “因為沒有證據,所以少帥在打斷了我的腿之後,放走了我。但大帥一旦知道情況,無論他認為我是清白還是有罪的,都會想要我的命。”


    因為季寒素不足以信任了,誰能證明他沒有懷恨在心,又或者他真的不是間諜呢?所以還是殺掉吧。


    大帥莫郤是土匪起家,年輕時有個混號叫笑麵書生,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卻是個笑麵虎。這讓人以為他善謀多思,沉穩老辣的人。近距離跟他相處就知道,說莫郤善謀多思還算靠譜,沉穩老辣就不太符合了。莫郤本質上還是霸道暴躁的人,動輒打罵自己的妾室,仆人。不過大概是年輕的時候經曆頗多,他沒打過自己的孩子,也沒打過義子們,對士兵也是不動手的。


    但不動手不表示他不殺人,遇到問題,他奉行的是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的原則。打天下階段,屠村是常有的事情甚至外頭一直有關於原主季寒素和廖依依雙親的死亡“真相”。


    在有了自己的地盤後,莫郤殺的人隻是相對變少了,單今年因為各種原因被判處死刑的人,就超過一千五百人,這還是比過去往年少得多的。


    這麽做的好處也是有的,孫嬸就敢讓兒子黑燈瞎火的拉著上街。不過這被殺的人裏,真該死的,其實隻有一百左右。


    但莫郤對親兒子是真的好,莫琥的性格和莫郤很像,不過他是作為天之驕子長起來的,沒有莫郤少年時期的坎坷,壞脾氣也就更明顯,暴躁,任性,唯我獨尊。


    季寒素和莫琥是一起去約翰國軍校留學的,留學期間,莫琥結交了許多朋友,原主整日埋頭學習,但莫琥的分數依舊比原主高。回國之後,莫琥帶一個排,原主是副排,帶一個連,他是副連……到如今莫琥已是師長,要被人稱一聲團座,他卻不是副師長都沒有了,而依然是戊鄉保衛戰之前的上尉銜。


    季寒素重傷歸來後,莫郤私下裏找過他,對他說的那段話,顯然原主印象深刻“你也知道虎子是個什麽性格,若不找人看著他,我實在是不放心啊。其實以你的功勞,早就該是個校官了,但你一個校官給虎子當副官,實在是不好聽。所以……委屈你了啊。”


    原主連半點不滿都不能表示出來,感激涕零的表示“少帥能力出眾,我這上尉的位子,都是因為這些年跟在少帥屁股後頭白撿功勞得到的。能跟在少帥身邊多學多看,正是我心裏求的,否則單獨讓我出去帶兵,可是要害了人的。”


    其實莫郤已經動了殺心了,但原主好用,或許還怕兒子傷心,畢竟是一塊長起來的兄弟,才讓季寒素的命留到現在,可如今這些顧忌都沒了……


    “這隻能證明你有生命危險,但你依然沒能證明你不是間諜。”安東尼點點頭,又搖搖頭。


    “現在讓我證明我不是間諜,就像是現在讓我證明我是我一樣。所以我能拿出來的證明,就是莫琥。神父也了解他的性格,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他不屑於作假,因為這樣,他才會放我走,而不是殺了我。”


    “繼續說。”


    “另外還是莫琥,”


    “去年八月,大總統親自為少帥等十位抗戰傑出青年授勳。”季寒素說,“作為曦城的本地人,以及少帥夫婦的好友,您覺最近兩年去年少帥有時間上戰場嗎?更不用說報紙上登出來的,少帥授勳的主因,乃是因他去年四月,在戊鄉保衛戰中的出色表現。他四月的時候,離開了曦城多久?”


    “……”


    季寒素不知道正確的時間線是什麽,但錯誤的時間線,有的可以忽略,有的隻能讓這個世界自己補齊。


    莫琥天天跟著廖依依談情說愛,為她建立的紡織工廠上下奔走,他哪來的時間打仗?可他又是出色的少帥,身經百戰,功勳卓著……所以,這個問題就比較微妙了。


    安東尼皺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寒素:“我明白你的意思,坦白說,我當時也有點懷疑,但這是你們國家內部的問題。而他在軍功上的作假,不代表你就是正義的。”


    季寒素把雙手舉起來:“這個我倒是有實物證據,能讓我展示出來嗎?”


    “可以。”


    季寒素反手幹脆的把已經看不出本色的軍裝外衣脫下來了,展示出了一身醜陋的傷疤:“莫琥的軍功是真的,但立軍功的人是假的,時樹正輝中校是我射殺的,倭國人不可能接受我的‘效忠’。”


    原主在劇情上做出的最大偏移,就是他射殺了時樹正輝中校。


    時樹正輝是倭國將軍世家出身,德國陸軍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原劇情中,時樹正輝被稱為帝國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年輕的帝國之花,未來必然擁有一根元帥杖。他也是個華夏通,畢竟這年頭的倭國高級將領就沒幾個不是華夏通的。


    時樹正輝自稱極其喜愛華夏,曾經撬裝成一位南下避難的學生,來到曦城遊玩,其實更像是親自來做偵查的。在遊玩過程中,他認識了廖依依,兩人還頗曖昧過一陣。


    “為什麽沒有人提出異議?軍中也沒有傳出風聲。”


    “不要問我,我不知道。四月從戰場下來,我一直在軍醫院接受治療,在病床上躺了快十個月,不久前剛剛回來,然後……”


    “然後就被打斷了腿。”安東尼下意識的順著朝下說,“抱歉。”


    “沒關係。”


    季寒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安東尼其實心裏有答案。


    第7章


    戊鄉保衛戰實際隻是齊安省戰役中的一場戰鬥而已,因敵我雙方的慘烈犧牲,而被單獨拿出來說。而齊安省戰役從去年一月初就開始準備這還隻是他一個神父所知,真實情況的準備階段很可能更早三月中旬就打響了,戰況是在三月底突然變得激烈,一個小小的戊鄉成為了一個血肉磨盤。


    最終結果倭國損失了一萬五千人,折進去了有未來將星之稱的時樹正輝,以及一批年輕軍官。華夏傷亡六萬餘人,戰死的少將以上軍官十六人,校級軍官過三百人。雖然戰損比列高達一比四,對華夏來說,這卻是一場振奮人心的大捷。


    報紙上說,莫琥是三月中投入戊鄉保衛戰的第一批軍人,在這個血肉磨坊裏,他一直戰鬥到四月低,戰鬥結束。


    莫琥確實離開了曦城,但他是四月三號離開的,四月二十號就回來了。二十四號禮拜日的時候,還和廖依依一起來教堂做禮拜。廖依依說是還願,感謝上帝讓莫琥平安無事的回來。


    他印象很深刻,廖依依驕傲的說莫琥也參加了戊鄉保衛戰的時候,他嚇了一跳,十分激動的詢問莫琥戰場上的狀況。莫琥說了很多,但相對於戊鄉保衛戰的戰場來說,他說的都算是後方的事情。


    他以為自己的問題涉及到了軍事機密,立刻道歉。莫琥反而邊安慰邊解釋,說他並不知道最前線的事情,因為以他的軍銜,已經沒必要上最前線了。這讓安東尼猜到了真相,莫琥去年那時候隻是個上校,可那個戰場上,已經戰死許多將軍了。


    最重要的是……他沒上戰場,怎麽打死的時樹正輝?


    安東尼不是傻瓜,但他沒有追問,甚至依舊熱情的與莫琥討論戰局,後來莫琥甚至因此被授勳。這更堅定了安東尼的信念隻有上帝能夠拯救這個多災多難的古老國家!


    安東尼把木倉口徹底放低了:“現階段,你說服了我……你可以在這裏接受治療,我會為你提供保護。”


    安東尼不隻是美麗國人,他父親是美麗國知名的化學品商人和藥物商人。莫琥不敢惹他,連莫郤,甚至如今藍黨的大總統都不敢得罪安東尼。


    “但是,你自己也說過,莫琥是個驕傲的人,他為什麽會這麽坦然的占據你的軍功?”


    “因為他不認為占了我的軍功。”


    “為什麽這麽說?”


    “他認為他屬下的軍功,都是他的軍功。”


    “……”安東尼看著季寒素,他看不到心虛,甚至也看不到憎恨,非要說能看出點什麽,隻有無奈吧?


    “他認為現代戰爭中,指揮官才是決定成敗的最關鍵部分。所以軍官沒必要留在戰壕裏,他下令,我照做。在戊鄉保衛戰中,如果我能夠切切實實的按照他說的去做,可以大大的減少我方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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