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鄉村生活悠閑,適合養老但不適合年輕人發展,大城市經濟發達資源豐富,適合發展但生存競爭激烈。


    妖怪世界也麵臨這樣嚴峻的社會問題。


    但許抓住另一個關鍵詞,打斷他:“那個,你說什麽缺點?”


    駱主任說話沒底氣,歎息道:“地處偏僻,民風淳樸,鄰裏和睦……”


    旁邊的豹子精和黑熊精同是麵色赧然。


    許:?


    什麽時候連民風淳樸、鄰裏和睦也成了羞於向外人啟齒的地域缺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許(lè)


    第2章


    許從駱主任的口中大致了解到,妖怪社會推崇實力至上,實力包括但不限於武力和暴力,“弱肉強食”更是獲得支持率最高的生存法則之一,大妖怪霸淩小妖精在妖怪世界已成常態。


    與人類社會的價值觀不同,妖怪社會不以殘暴凶狠為恥,反以陰險狡詐為榮。


    而居住在終南洞裏的妖靈精怪全是一些實力墊底的底層小妖,他們合群而居,沒有實力強大卻又甘心留在這個偏僻破敗的小地方的大妖怪能當他們的堅實後盾,他們隻能抱團取暖,鄰裏之間和睦相處,並且互幫互助。


    許剛剛留意到石牆上的泛黃字報也正證明了這一點。


    終南村曾是一個小村鎮,因為連續幾十年被評選為最無潛力的破落村鎮,終南村的高光時刻,還當屬出圈被全大陸通報批評為“妖圈之恥”,全村gdp更是泛大陸經濟發展排行榜上的吊車尾。


    因此,終南村從同級村鎮中被除名,降級為終南街,又因地區發展落後,本地妖口大量流失外地,最終淪落成終南洞,現今隻剩下十二戶留守妖戶,其中有兩對夫婦,共十四口妖怪。


    掛在駱主任門口的“街道辦事處”門牌至今還沒摘掉,隻不過是駱主任頑強地捍衛最後一點卑微的尊嚴罷了。


    街道辦主任已名存實亡,駱主任現在充其量也就是一個生產隊小隊長。


    聽完終南洞的沒落史,許對這屋裏三個妖怪的恐懼心理也消退大半。


    隻見駱主任一臉頹相,愁眉苦臉道:“自從第十三位住戶也搬走之後,我的招新壓力更是巨大,想必小同誌你也知道,按咱們妖界來說,雙數太過吉利,不合禮數,上級通知我,要麽招新住戶,要麽就內鬥先弄死一家,否則下一次妖口普查,我們連終南洞這最後的棲身之地都要麵臨強製拆遷的下場。”


    許:?


    為了湊個單數,招不到新就弄死一家,這是什麽神秘的儀式?


    許聽得寒毛倒立,但一換位思考,居然也想得通了人類社會的生存法則是懲惡揚善,妖怪社會自然是揚惡懲善。


    許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太瘋狂,相比之下,終南洞的小妖怪真是淳樸又善良。


    他垂眸,看向駱主任手上的表單。


    駱主任駝背一震,立刻眼疾手快地將表單雙手奉上。


    許看著那張邊角都有一些磨損發黃的紙張,又遲疑了,謹慎地婉拒道:“我再考慮一下……”


    駱主任大為遺憾,但也沒勉強他接下,繼而改口道:“你看要不這樣,小同誌你先在這住下來,落不落戶你可以再慢慢考慮。”


    許權衡利弊,他意外穿到妖怪世界,又置身妖怪腹地,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當作立足之地。


    雖然呆在這裏風險巨大,好在這裏的妖怪都是底層小妖精,沒有攻擊性。更何況,連他們都沒有勇氣踏出終南洞,許更不敢隻身一人頭鐵開荒。


    許想通這些,便點頭答應暫時先留在這裏。


    駱主任臉上的高興溢於言表,將表單隨地一拋,風風火火地在櫃裏裏翻找門鑰匙,準備帶許去看房。


    李公豹順路同行,黑大壯則背著小竹筐先行離開了。


    路上。


    駱主任談天說地,扯東扯西,話題不免問及石頭精的法力如何,有何神通,問得許背上的冷汗直冒。


    許心裏不安,低頭看路,駱主任帶路的方向和許來時路一致,前路還留著一排和他朝向相對的泥腳印。


    駱主任拄著拐杖,腳程不快,臉上洋溢著招新有望的喜悅,問許:“小同誌既然是出土的石頭精,修習的法術想必是和土屬性相關。”


    駱主任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對許而言卻是超綱的題目。


    許腦子快速運轉,開始胡說八道:“我目前也無法客觀評估自己法力如何,畢竟我還沒完全成功化形,我還不太適應這具身體,你看,我一路上都在掉泥巴。”


    許指了指腳下的泥腳印。


    李公豹覺得很新奇,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一連三問:“原來如此,大概是和蛇要蛻皮,蝴蝶要羽化同理吧?等身上的泥漿完全剝落也就是正式成妖?那先生現在豈不是暫時沒有法力了?”


    蛇蛻皮,蝶化羽,這個過程無疑是他們最脆弱的階段。


    駱主任一拍腦門道:“謔,那可是個關鍵時期,不能大意!我趕緊帶你去住處安頓下來,也好靜心化形。”


    “……”


    許又再度沉默。


    許滿口胡言卻被李公豹圓回來,他卻不敢點頭稱是。


    身上這層泥糠固然是最好的保護色,習慣了也不難忍受,但每天都去泥坑裏滾一身泥巴也不現實。


    可若是想洗掉泥巴,再度提及法力神通的話題又該怎麽回避?


    許忍不住犯愁。


    李公豹注意到許眉間掠過愁雲,以為許是擔心留在這裏不安全,體貼地溫聲安慰道:“先生不用擔心,終南洞是適宜修煉的好地方,鄰裏和睦,絕對不會趁人之危。”


    為了讓許徹底放下心來,李公豹還舉實例說明:“我們的鄰居大多是一些很好相處的妖怪。還有五號住戶是對夫婦,當初他們會搬來這裏也是因為牛嫂懷孕,孕婦懷孕期間會暫時失去法力,老牛擔心牛嫂在外麵會遭遇不測,這才帶她來這裏安心養胎。”


    聞言,許眼睫一顫,心念一動。


    駱主任嘟嚕著厚嘴唇道:“謔對謔對,小同誌不用擔心,說起老牛,他們小兩口就住在五號房,距離你即將入住的十三號房也不遠,以後可以多走動。”


    許疑惑道:“他們也剛搬來不久嗎?”


    駱主任:“搬來快百年了,是老鄰居了。”


    李公豹解釋道:“牛嫂當初難產,可惜胎兒沒保下來,所以現在依舊隻有兩口子住在一起。”


    許皺下眉。


    駱主任沒忍住跟許八卦道:“雖然老牛夫婦都是牛精,但我覺得他們品種可能不一樣,雖然都成精了,但畢竟生殖隔離還在啊!哎,要不你說咱們妖族怎麽遲遲沒能壯大呢。”


    妖口不足是個相當棘手的社會問題,妖怪社會競爭慘烈,凡物成妖率比較低,而適齡妖怪又難以找到同族對口的真愛,就連同宗不同族的妖怪相結合也要麵臨難產落胎的悲慘結局,可見妖生有多艱辛!


    許若有所思,駱主任唏噓不已。


    為了能和許多聊聊天增進感情,駱主任還偷偷繞了一圈遠路,順帶許看看周邊環境。


    駱主任招許落戶時,吹噓終南洞環境優美,天然氧吧,他吹得老臉通紅,眼神躲閃,這些卻不是假話。


    這裏綠化極好,除了有藤蘿作頂的小道,還有藤本月季攀爬籬笆,大簇的紫陽花團團簇擁著路邊老舊的藤木椅,花色繁多,紅色白色藍色紫色和青綠色,花團錦簇,生氣勃勃。


    許的房子距離駱主任的街道辦事處不算遠,是一座雙坡頂的小房子,屋頂還有一個小煙囪。灰綠瓦,粉白牆,因為年久失修,牆麵斑駁,露出裏麵的大石塊,好在有粉色的薔薇爬滿半麵牆,倒很好看。


    墨綠色的鐵門帶著鏽斑,門上則掛著一個歪歪斜斜的古銅色門牌,寫著十三號房。


    駱主任把門牌扶正,拿出鑰匙開門,畢竟房子已經空了很久,大門一開,門內塵土飛揚。暖橘色的暮光透過小窗,在地上劃出一個不規則的小方格。


    許打量了一圈,屋前屋後都很寬敞,但房子占地並不大,算是標準的一居室。內設倒還齊全,一桌兩椅兩板凳,一床一櫥櫃,帶衛浴一體間,還有一個小廚區。


    吸引許眼球的,是屋內還有一個靠牆砌石的小壁爐,上麵通著房頂的小煙囪。


    但這個壁爐似乎隻是擺設,石牆內壁甚至都沒有焦黑的痕跡。


    李公豹幫忙開窗通風透氣,駱主任則密切關注許的神情,目測許對這個房子頗為滿意,他這才放心,介紹道:“這裏的房子多是一居室,也不知道小同誌你對一居室住不住得慣。還有這床,以前的住戶嫌床太短,也沒有睡過幾次,還是挺新的。房子上麵還有一個小閣樓,也算是還有個較為隱蔽的私人空間。哦對了!這屋外的爬藤植物爬上牆了,你看需不需要幫你清理掉?”


    許回答:“不用,這樣也挺好的。”


    駱主任盤著木杖稱好,說:“好的好的,有的鄰居對花粉過敏呢,你要是需要口罩可以隨時來找我拿。”


    駱主任生怕終南洞再有住戶跑路,因而十分關心鄰居們的居住體驗。


    眼看暮色四合,遠處突然傳來三響鼓聲。


    許尋聲望去。


    駱主任則撫掌道:“謔,休息時間到了!”


    隻見駱主任和李公豹隱隱麵露急色,許來不及細問,駱主任把房門鑰匙交給許,說是讓許在這裏好生歇一晚,明早再帶他去拜訪其他鄰居,說完就和李公豹一起離開。


    鐵門虛掩著,四周安靜下來。


    許坐在壁爐前發呆,一時半會還難以接受自己掉進妖怪世界的事實。


    許正出神,身後忽然響起鐵鏽摩擦的尖銳噪聲。


    他的身體再度繃緊,心如擂鼓地回過頭,猝然看見一個奇醜無比的腦袋從半掩的綠鐵門後冒出來。


    許當下全身涼到手指尖,卻發現是駱主任又拄著拐杖折返回來了……


    他扒著門,耷拉的眼皮蓋住半隻眼睛,特地回來提醒許:“對了,小同誌,村裏沒通路燈,夜路難行,你夜裏別出門哦,還有門窗也要關好哦。”


    許坐在板凳上,僵著脖子抬頭看像駱主任。駱主任站在門外,逆著暮光,腫泡眼的目光渾濁不清。


    許這會才發現,駱主任沒有上門牙,下排牙齒又粗又大,還往外翻。從下往上看過去,怪人的。


    駱主任叮囑道:“終南洞有規定,晨鍾起,暮鼓息,千萬要記得哦。”


    許的喉結咕嚕一聲,滾動一下,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牽起嘴唇笑笑,隻聽到自己的喉嚨口發出一聲“好”。


    駱主任背著光,眼皮底下罩著陰翳,他露出微笑,齜露下排巨牙,牙根發黑。聽到許的回答,他才放心道:“我幫你把門關好,你從屋內反鎖上。今晚做個好夢謔謔謔。”


    第3章


    許這一次在駱主任走後,就迅速鎖上門窗,還把窗簾拉上。


    房間裏再度回歸死寂。


    落日餘暉被關在門外,屋內光線灰暗,漂浮在空氣裏的浮塵裹挾著一股黴菌味,讓許感覺渾身難受。


    許在牆角找到電源盒子,這是一種老式的撥片開關,控製一隻懸掛在半空的大燈泡。


    這隻大燈泡比駱主任屋裏那隻壽命危矣的燈泡好了不少,燈泡底部還沒有灰黑色的蒙層,隻是久未清理,燈泡外殼落了灰,雖然遮擋了部分光源,但這一屋亮堂已經讓許好受了很多。


    許腦子木然。


    他活了十七八年,這算是一段不長不短的歲月,生活經曆過不多不少不大不小的不如意,偶爾會有“活著麻木又無趣”的消極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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