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溜,真是聽著都讓人流口水。


    說起來,雖然那些京中高官人家對萬娘娘的家人是又敬又怕,連帶看到萬達都會低頭避走。


    但是錦衣衛衙門裏的兄弟們,卻沒有因為吳皇後被廢的事情而對萬達有所疏遠。


    反正在那些所謂“清流”、“言官”的眼裏,他們錦衣衛還有東廠,都是無惡不作,戕害百姓,殘害朝臣,壞的流膿,根本不差後宮爭鬥這一條罪名了。


    “聽說廣懷回來了,他用過午飯了麽?”


    袁彬放下筷子問道。


    “是,屬下在膳堂大廳裏,看到楊千戶和鄧總旗,還有一幹弟兄們正在吃餃子。”


    錢博一邊給上司剝蒜一邊答道。


    “讓他吃完飯過來一趟……”


    袁彬的手指輕輕地在桌上敲動著。


    錢博領命出去。


    “大人,您是想要讓廣懷去接近萬千戶麽?”


    王喜拿起剝了一半的蒜瓣,輕輕吹開雪白的蒜皮。


    “聽說陛下有意讓懷恩太監和覃昌太監中的一人接任東廠廠督之位。最遲這幾天,就要認命新的司禮監掌印了。”


    袁彬突然說道。


    “牛玉已經啟程,前往南京種菜。東廠……徹底改天換日了。”


    東廠、錦衣衛,多年來互相合作,又互相牽掣,作為皇帝的鷹犬,如臂所指。這兩個衙門,經常互相傾軋,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與刑部、督察院和大理寺組成的三法司不同。錦衣衛和東廠抓人,不需要確實證據,“皇權特許”、“風聞即可”,幾乎淩駕在法律之上。


    牛玉和袁彬一樣,都是英宗朝的老臣。


    如今新帝繼位不到一年,年號依然還延續著大行皇帝的“天順”,要到明年元月開始才會換成新的年號。


    但是年輕的皇帝,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他的權柄收回,換上自己的心腹了。


    “萬千戶,要怎麽對他才好呢?輕不得重不得,要恭敬,又不能刻意……最關鍵的是他是陛下和娘娘在宮外的眼睛。”


    袁彬起身,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個正朝著院子裏走進來的英俊青年。


    這個年輕人,是他悉心培養了多年的接班人。


    身家清白,沉穩可靠,老實持重。


    最關鍵的是,雖然身在這樣一個大染缸之中,十多年來手上不知道過了多少條人命,卻難得保持了一顆赤誠的良心。


    他袁彬可以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但是這個年輕人,必須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我們要讓陛下的眼睛,看到他。並且,把他帶到陛下麵前。”


    袁彬,已故皇帝朱祁鎮最信任的男人。


    在被俘虜到草原的那一年裏,他曾用自己的體溫來為英宗溫暖手腳。背著英宗迎著風沙邁步前進。


    這個為了大明帝國,為了先皇奉獻了一生,如今已經邁入知天命年紀的老人,能夠為如今的大明皇帝做的事情就是將他盡心培養了十多年的優秀青年,扶持到他應該到達的位置上去,繼續守護這個龐大又脆弱的帝國。


    “我們後麵有個尾巴。”


    剛出錦衣衛衙門沒多久,走在萬達身邊的高會突然說道。


    “我知道。”


    腳步聲太明顯了,哪怕萬達的身手隻能稱得上是半吊子,也聽出了來。


    “他是故意讓我知道的。”


    萬達肯定地說道。


    “要抓出來打一頓麽?”


    高會憨直地問道。


    “那你恐怕打不過他。”


    抬頭看著高會不服氣的表情,萬達對他揮了揮手,“回去吧,明天我休沐,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高會從不違抗上命,聽到萬達這麽說,轉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萬達站在原地,聽著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點點地走到他的身側。


    “楊千戶,找我什麽事兒啊?我已經下值了哦。有事明天請早……哎,我明天剛好是休沐,有事兒過兩天再說吧。”


    側過腦袋,萬達對著正低頭看著他頭頂的楊休羨說道。


    “叫‘楊千戶’太生疏了,不如叫我的字‘廣懷’吧。”


    楊休羨大大方方地說道,好像剛在一路尾隨的人不是他似得。


    “萬大人的字是什麽?互相用表字稱呼,不是顯得親切麽?”


    說著,他一隻手還搭上了萬達瘦弱的肩膀上。


    “我和你很熟麽?”


    萬達擰著眉毛看著肩膀上的手掌。


    媽的,怎麽好看的人連手指都長得那麽好看,放在六百年後可以去當手模了!


    “而且我還沒有弱冠呢,還沒有字。”


    “那真是可惜了。”


    已經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從錦衣衛衙門出來往南熏坊走,一路都是熱鬧的大街通衢。前些日子才過了中秋節,路邊樹上和店家掛的燈籠很多都沒有取下,在一片燈火中,楊休羨的眉眼被趁得越發英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麵仿佛有星星。


    看得萬達有些發暈。


    燈下看美人,果然是越看越動人。


    “有事說事。不要動手動腳的。”


    他麵上一紅,故作凶悍地大聲說道。


    “我剛從廣西回來,袁大人放了我幾天的假。剛好聽說萬大人明日休沐……想約萬大人一起逛逛,讓下屬盡盡地主之誼。”


    說著,楊休羨低下頭,用非常真誠的表情望著他,“還是說大人沒有空呢?”


    “……有空!非常有空!”


    看著這張完全長在自己審美上的臉說出這話,萬達的腦子當時就宕機了。


    逛就逛,光天化日的,還怕你吃了我不成?


    “那明天一早,我就在伯府門口等大人了。屬下告辭。”


    楊休羨說完,對著萬達又行了一個瀟灑漂亮的抱拳禮,接著轉過身,消失在了街角闌珊的燈火中。


    “我去……”


    萬達愣了半天,直到被路人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剛認識一天的大美男約我明天出去玩?天下還有此等好事?


    萬達捂住臉,激動地想要表演當街雞叫。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這個“美人計”我好喜歡!


    第8章 茅廁詐騙上


    “好吃!不愧是京城裏做魚做的最好的一家酒樓,這家‘臨水居’的黃河鯉魚堪稱一絕。”


    吃飽喝足,萬達抹了抹嘴巴,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果然要和本地人一起出來吃飯,才能吃到最正宗的當地菜。”


    他今天沒有穿錦衣衛的製服,而是換上了一套最近在京內衙內圈子裏,頗為流行的粉色道袍,襯得更是皮膚賽雪,唇紅齒白。


    楊休羨端起酒杯,心想果然人靠衣裝。


    現在不像個小廝後廚了,陽光下眯起眼睛的模樣,活脫脫是隻饜足的大貓咪。


    楊休羨喜歡貓咪,楊宅裏都是他從街上撿回來的流浪貓。黑的白的,虎皮的三花的,各個養的膘肥體壯。


    隻是他離京一年多,昨日回家,那些小祖宗居然一個都不認識他了,見到楊休羨這個“陌生人”,要麽縮到角落裏,要麽躲在管家的身後,讓他失落了好久。


    擼不到貓的楊千戶看到萬達腦袋上那一撮沒有束好,翹得高高的呆毛,控製不住摸了上去……


    “唔?”


    正揉著肚子的萬達一時不察,被他擼了這正著。


    “啊……屬下看到大人的頭發沒有束好,幫大人整理一下。”


    他滿臉淡定地回道。


    “我是不怎麽會梳頭。平日上值的時候帶著帽子所以看不出來……真的很亂麽?”


    萬達摸了摸腦袋,果然摸到了一簇旁逸斜出的頭發。他胡亂地扒拉了兩把,最後徹底放棄,“算了算了。”


    “萬大人家中沒有梳頭的丫頭麽?”


    楊休羨問道。


    “家裏是買了丫頭,不過都是伺候我爹和我大哥大嫂的,我不用人伺候。”


    萬達說道。


    身為一個現代人,一個樸實的打工人,他實在沒有這種資本家習性。


    雖然已經住進了大宅豪屋,如今家裏也有了管家、家丁和丫頭婆子,但是萬達依然本性不改。生活一應起居,都是自己照顧自己。


    即便有大嫂和婆子們主理廚房,但是他有空還是會為全家人準備飯菜。


    要說唯一有什麽區別,大概就是在家不用自己洗碗和燒水了吧。


    “萬大人生活樸素,下官佩服。”


    楊休羨衷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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