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飛簷投下的影子遮住他的苦笑,喉中哽咽與酒一同咽下,他知道兒子在等著他的回答,卻無法承諾什麽。


    坐在這裏的,早已不是那個少不經事的小世子阿正,不過是一副空殼而已。


    “重明,”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今夜的話,你知我知即可。年後去大理寺,便不要擺著世子的架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無不具,各知其極。”


    餘光裏,他能看見兒子挺拔的身形鬆下去,像是對自己的回答無比失望。


    他狠狠心,繼續說道:“我和你娘對你們無所求,隻希望你們篤實好學,潔身守道,無愧朝廷君恩,便可告慰先人。”


    “柳家積恩數年,看來根基深厚,卻也如履薄冰,你每一步都關乎柳家未來,不可妄動。”


    柳重明安靜坐了片刻,幾次想起身走,又滿腹的不甘。麵前的酒杯被斟滿,他一口飲下,又滿,又喝一杯。


    這酒是從前沒有嚐過的味道,初入口中香醇,咽下之後,舌尖上又泛著久久不去的苦和澀。


    “爹,”他輕聲問:“我聽說,柳家先人與白家一樣,是武將出身,征戰沙場開疆拓土,才得封安定侯,他們當年的奮勇熱血呢?”


    柳維正的手指拈著輕飄飄的酒杯,那細瓷摩挲著手掌裏的硬繭,已覺不出疼了。


    “今非昔比。”他說。


    “兒子明白了。”柳重明取過酒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父親,夜色深了,飲罷這杯,我回去了。”


    他放下酒壺,移開手時,看見白陶壺把手上刻著兩個字酣宴。


    一場酣宴,主客盡歡,繁華散去,徒留寂寥。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光涉及前世今生,還有上下兩代的恩怨,所以會有點長啊啊啊下次再寫這麽長的故事,我就是狗!!汪汪!


    明天那章不造會不會被鎖


    第71章 柳清淵


    早知道柳重明今天回來,吃過晚飯之後,曲沉舟便請白家套了馬車,回到別院。


    他知道中秋宴的時間不短,看看時間還早,又有些不放心柳重明的酒量,便連衣衫也沒解,歪在紗籠裏小憩片刻。


    說來他在宮中十數年,似乎也隻參加過兩次中秋宴,那時所有人都還在,皇上終於覺得他還算上得了台麵,宣他出席在列。


    那麽多人看著他,嚇得他凝神屏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直到皇上就寢歇息,他才摸摸滿是汗的手心,稍稍鬆一口氣。


    可這一口氣還沒鬆完,便有許多人過來向他敬酒。


    起初是那幾個促狹的壞人,白大將軍裝作一副和他不熟的模樣,與白石岩一起,而後重明不為他救場,反而也舉著酒杯過來。


    寧王跟著一起湊熱鬧後,齊王和懷王也都趕來,其他人更不用說,他一時如眾星捧月,受寵若驚,自然是一杯酒也不敢拒絕。


    不知從哪一杯開始,他手中的酒便被柳重明一次次喝下,結果沒幾杯下肚,柳重明便一頭栽倒,人事不省,被白石岩連拖帶抱地拉去一邊。


    曲沉舟在紗籠裏翻了個身,睜眼看見地上瑩白一片,月色恍如當年,忍不住眉眼彎起。


    那也是他第一次喝酒,隻覺得起初入口有些刺舌辣嘴,再喝第二杯便已習慣,比起糖果子,味道好多了。


    那一年中秋宴隔了太久,他記不清有多少人來勸酒,隻記得最後隨著小太監回觀星閣時,太極殿裏橫七豎八倒了一片,沒有幾個人還能站得起來。


    以至於第二天早朝時,九成朝臣稱病在家。


    待到第二年中秋宴,便再也沒人敢與他拚酒了。


    這樣想來,他已經有許多年滴酒不沾,不知道是不是仍像從前那樣千杯不醉。


    多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念著往事過,一時想得睡不著,門外稍有風吹草動,便總忍不住起來看看。


    從前兩人分隔近十年,也一天天地熬過來了,此時不過是半月未見,心裏便總是有帶著刺的草尖磨蹭著,令人坐立不安。


    人的貪心,果然總是這樣不知滿足。


    這樣半醒半寐地等到夜已過半,他鬼使神差地忽然驚醒,聽到門外一陣喧嘩,是人回來沒錯了。


    曲沉舟迎出門去,果然見柳重明被兩名下人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從垂花門處進來。


    他忙上前替下一人,合力將人攙去裏間,放倒在床上。從櫃子裏尋醒酒藥的空當,下人已送來熱水,見有他伺候著,便都退了出去。


    “怎麽醉得這麽厲害?不是讓你少喝一點嗎?”


    心中雖抱怨著,他仍是洗淨雙手,將醒酒藥放入柳重明口中,手腳麻利地去擰帕子,將被酒氣染得酡紅的脖頸和額頭擦了擦。


    柳重明正熱得難受,終於被帕子擦去些熱勁,長長呼出一口氣,緊閉著眼睛,胡亂地就要來抓他的手。


    曲沉舟躲開,扯過被子,將不老實的雙手也塞在被子裏。


    從眉骨沿著眼角滑下來時,帕子裹著的手指停住。


    帕子上仍溫熱著,像是這樣的觸碰便不會被皮膚上的熱燙到一樣。


    他屏住呼吸,仍能見到手指在不受控製地輕顫,撫過深邃的眉眼,刮刮高挺的鼻梁,最後停在唇上。


    他們靠得太近,柳重明呼出的鼻息拂在他的手背和臉頰上。


    在距離幾寸的空中,他抬起手指,虛虛地一遍遍撫摸,曾經那樣思念成狂,如今近在咫尺,卻又不敢造次。


    “重明……”


    曲沉舟輕喚一聲,抬頭看看門的方向,起身吹熄了屋裏的燈,一盞不留。


    從窗戶透進的月色被圍屏擋在外麵,這裏隻有他們兩人,還有靜謐的黑夜。


    他脫了鞋爬上去,提著一顆心慢慢鑽進被子裏,摸索著探在柳重明的腰間,解開了腰帶和係繩,輕輕剝開外衫,蹭去臂彎裏躺著。


    被窩裏熱烘烘的,都是柳重明的體溫。


    手腳並用地抱了一會兒,曲沉舟滾了半圈,將被子披在身後,膝蓋挨蹭著床上結實的腰身,在一片朦朧中,凝神注視著熟睡的人。


    而後,一寸一寸低下去,低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還有醒酒藥淡淡的香味。


    “重明……”


    他又喚一聲,沒有回應,這才屏住呼吸,舔舔幹澀的嘴唇,極輕地,低頭觸碰。


    雙唇相貼的瞬間,柳重明猝然睜開眼睛。


    曲沉舟驚出一身冷汗,向旁側一倒就要滾身下床,可不待他的膝蓋抬起,便被人卡住腋下,雙腿被一雙腳夾起。


    轉眼間天地翻覆,他被人仰麵摔倒在被褥中,帶著酒氣的沉重身軀壓在胸前。


    “世……世子……”曲沉舟起了一身戰栗,偏這溫度讓他渾身發軟,無法掙紮:“世子,是我……放我下……”


    柳重明單手鉗住他的一雙手腕,固定在床頭,一手扳起他的下頜,低頭時似乎還停了片刻,確認是他後,雙唇熾熱,覆蓋下來。


    曲沉舟腦中如炸開一簇簇煙花,璀璨迷亂,雙腿抖得可憐。


    那熟悉好聞的味道鋪天蓋地地夾裹過來,他起初還徒勞地想頂起膝蓋抗拒,轉眼間便被吻得全身發軟。


    像是所有力氣都連著魂魄一道被人吸走。


    那溫熱的舌尖隻舔一舔,他便不能自抑地張口喘息,任人長驅直入,已沒有什麽力道鉗著下頜,他卻無法合攏嘴,甚至不自主地與人在口中絞纏融合。


    一道晶亮的水痕從嘴角直溢出到頸間。


    “不……”


    微弱的抗拒被兩人分食,吻到意亂情迷中,似乎有人在觸碰已微微抽搐的腰,他情不自禁地抬高身體,那麽自然迎合上去。


    轉眼間,他腰間一鬆,本就在床上輾轉翻滾而鬆散的衣衫陡然散開。


    曲沉舟口中的窒息消失,仰頭喘息著,被前胸的涼意喚回些許理智,促聲低吟:“世子……不要……”


    柳重明低頭看他一眼,聽若未聞,一抖手,將抽出的汗巾在他雙腕上纏了數道,而後捆在床架上。


    “……你好香……”柳重明的聲音含含糊糊,一雙眼也被酒熏染得朦朦朧朧:“小浪貨,又勾我……就饞成這樣?”


    一隻手輕輕壓在平坦柔軟的小腹上,曲沉舟又羞又臊,想要蜷縮身體,奈何無法動彈。


    柳重明長手長腳地壓著,他掙脫不開,隻能提氣厲喝,可一個字還沒出口,就變成一聲貓叫似的低弱呻|吟。


    那隻手轉到了後腰上,打著圈地折磨他。


    “好大的……膽子。”許是酒勁上頭,柳重明口中愈發含糊不清,用雙膝撐在中間,向兩邊分開。


    “還敢在……千秋殿後麵偷偷摸我,真當我沒法子治你嗎!”


    曲沉舟如遭雷亟,僵硬得再不能動彈千秋殿,他怎麽可能會忘。


    那時他初嚐情愛滋味,又是蓬勃的少年身體,幾日不見,輾轉難眠,一時情難自抑,趁著重明入宮時,在千秋殿後將人攔住。


    可那裏畢竟不是該偷情的地方,他隻紅著臉跟人挨挨蹭蹭地溫存片刻,便害羞跑走了,也沒顧得上考慮重明被撩撥到情動的樣子,該怎麽才能消火麵聖。


    之後,柳重明奉旨到觀星閣尋他卜卦,著實把他教訓了一頓。


    那是第一次,他見到重明就慌忙逃竄,可觀星閣總共就那麽大,他跑了沒幾步,就被人凶神惡煞地抓回來按在花架上。


    也是重明第一次這樣捆著懲罰他。


    觀星閣外都是金吾衛,他不敢出聲,也怕拽動束縛在一起的花架晃動,隻能軟在重明雙臂間,被揉磨成一汪水。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此時從柳重明口中聽到“千秋殿”。


    白石岩曾經問過的那個恐怖問題又一次在腦中隆隆作響。


    那不是重明突發奇想,必然是有哪裏出了紕漏,重明必然是知道了什麽!


    “重明……”他之前的一腔柔情被驚嚇得蕩然無存,按捺著心頭狂跳,看著柳重明半睜半闔的眼眸,輕聲說:“下次……不敢了……”


    “乖,下次的事下次再說,這次得讓你長個記性。”


    柳重明笑笑,兩指搔搔他的下巴,俯身貼下,細嚐著他微張的唇,一隻手已輕車熟路地向腰帶輕輕一挑。


    曲沉舟的全身已開始難以克製地微微抽搐,想要蜷縮起來,又被壓著展開,無法動彈。


    那靈巧的指尖在皮膚上帶起一串戰栗,如一條遊走的蛇。


    那蛇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吞吃入肚。


    他努力壓抑著扭動的衝動,仰頸向上,啞聲吐出三個字。


    “柳、清、淵。”


    柳重明的動作戛然而止,在昏昏沉沉中恍惚考慮著,輕輕咬了咬他的舌尖,縮回手,又為他理一理鬢邊被汗濡濕的碎發,眼中迷惘片刻,伏在他的頸窩裏,閉上眼睛。


    “這次就放過你。”


    曲沉舟聽到一聲喃喃低語。


    “沉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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