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風亭內,王爺秀頎的身影挺立著,朝向花園,他的眼光,電子書()


    這個時候,善卿是最好的擋箭牌。她總是那麽懂他而且體貼,甚至還能這樣未雨綢繆地為他預留下這樣無可挑剔的借口。


    王爺並不否認自己喜歡紫來,但是紫來的心機讓他顧慮重重,他覺得,自己不能讓她看出自己對她的喜歡,那樣,現實而勢利的她會順著杆子往上爬,象對待兆軒那樣,抓住一切機會,去奪取正室的位置。他對她的喜歡,顯然,還沒有達到可以讓她做王妃的那個程度。他也不希望,有個現實、勢利又市儈、狡詐的王妃,一個蘭夫人已經夠了。他有夫人,喜歡的女人也不少,春風一度的那些,更是多了,紫來於他,不過是比平常的女人多出一點喜歡,離理想的愛人,那還差得太遠,在他心目中,甚至還沒有達到蘭夫人,更沒有達到善卿的地位。


    既然我已經先行屈尊請你回來書房,那麽,我也不在乎讓你知道,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把你送回醉春樓。僅此而已,這並不能成為你加強算計並升遷的資本。


    臘紫來又一次無可奈何地回了浣衣室。


    這一次圖謀,又以失敗告終。


    “姐,你不可以再犯錯了。”小飛俠擔心地說:“今天趙嬤嬤帶你離開後,王爺很不高興,繃著一張臉,半天都沒有說一個字。若是你以後再犯,估計善卿的麵子也救不了你了——”


    肩紫來揪著眉頭,沒有吭聲。若是再犯,他能把我逐回醉春樓,倒是再好不過了。


    日子在平靜中又過了三天,紫來的焦灼有增無減。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王爺不打算放她走,也沒打算給她更好的日子,而她想要離開王府的急切卻在與日俱增。她必須盡快回到醉春樓去,因為今天早上劉嬸捎信過來,母親的病日漸重了,已經起不來床,紫來需要錢。世上她隻剩兩個親人,姐姐那裏她管不了,但是母親這裏,她必須照應,可是,母親吃飯需要錢,看病需要錢,吃藥需要錢……而她,已經捉襟見肘。


    貧賤之家,最來不得的就是病。紫來現在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她不好意思再開口跟小飛俠借錢,雖然她知道他一定會借,可是舊債未清,怎好開口?她想到了醉春樓裏的姑娘,多數都會肯借,可是,她麵子薄,開不了口。


    百般無奈中,紫來隻好提筆給姐姐藍溪兒寫了一封信,要錢也好,求援也好,目前她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姐姐了,畢竟她的境況,要比她強些。信給了腳夫,紫來是天天求,日日求,隻盼了姐姐捎錢回來解了這一時的燃眉之急。


    時間又過去了五天,劉嬸將母親的藥方送了進來,上麵第一行就赫然列著人參一支,就這五付藥,沒有十兩銀子是抓不回的。紫來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又無計可施。正焦躁間,忽然聽見有人喊:“紫來,後院側門有人送信給你!”


    紫來一喜,撒腿就跑了出去,果然,是腳夫捎來了姐姐的十兩銀子。紫來隻顧著趕緊去藥鋪抓藥,什麽也沒來得及問,等到了藥鋪,抓藥的空隙,忽然想起姐姐怎麽隻捎了銀子沒有回信呢,雖然心底有些疑惑,卻又惦記著給母親送藥,匆忙便走了。


    第二天早晨起來,紫來的右眼皮一個勁地跳,她心裏惶然,隻擔心家裏出事,整個上午都是魂不守舍。好容易熬到了中午,事情做完了,正準備去跟趙嬤嬤請假,忽然婢女來傳:“紫來,王爺叫你去書房。”


    真是!紫來恨恨地一跺腳,回家的打算又讓他攪了,就連這麽點小事,他都要跳出來壞我的事!


    恨歸恨,卻還是必須要去的。硬著頭皮進了書房,一進門,就看見王爺在書架上到處翻找什麽,看見紫來進來,便說:“那本《漱玉詞》呢?你整理後,放在哪裏了?”


    紫來走過去,躬身翻了幾下,抽出一本書來,遞給王爺,腳底仿佛擦了油,就想退去。


    “哎——”王爺叫住她:“你寫的那套目錄不知弄哪去了,重新寫一份給我。”


    紫來點著頭,身體往後挪,隻想離開書房。寫一份新的,不用非得今天吧?!


    “現在不能寫嗎?”他覺得她有些怪怪的,避自己好像是在逃瘟神。


    紫來頓了頓,說:“浣衣室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撒謊!這都中午了,我要洗的衣服有那麽多嗎?他盯著她,不費吹飛之力就發現了她的異樣,他懶得戳穿她,隻吩咐:“現在就寫,浣衣室的事情,叫趙嬤嬤安排。”


    紫來無法,隻得不情願地坐下,鋪開線紮的空白目錄冊,拿起筆,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自己怎麽毫無顧忌地坐到了王爺的椅子上?她一驚,急速的站起來,誰知手中的筆又不聽話,莫名其妙地掉了下來,將目錄冊上團了一大片墨跡。她匆忙地將筆擱好,提起團壞的紙頁,四處找餘出的宣紙邊料來映幹,誰知懸手找了一圈,什麽也沒找到,她一惱,索性將團壞的紙頁撕掉了,揉成一團丟在地上。右手又去拿筆蘸墨,這可好,一伸手竟打翻了筆架,“嘩啦”一聲看著筆架合著一架子的筆從桌麵上墜下,她左手飛速去撈,卻又撞跌了硯台,隻聽“啪”的一聲,硯台摔得粉碎,墨汁也濺了一地……


    在滿地的狼藉中,她惶恐地抬起頭來,看王爺一眼,王爺正奇怪地望著她。


    紫來穩了穩神,低下頭去:“請王爺責罰。”


    王爺輕輕地伸手過來,將她麵前的目錄冊翻了個個,說:“反了呢,沒發現?”


    紫來一下啞然。


    “坐下,寫吧。”王爺折身,從櫃子裏重新拿出一方硯台,一塊條墨,灑上點水,站在紫來的對麵,輕輕地推磨起來,他笑道:“能讓本王親自硯墨,侍候寫字的人,這世上,可沒幾個……”一抬手,卻看見紫來拿著筆,正眼睛直直地盯著硯台發愣。


    “紫來!”王爺低低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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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來回過神來,看著王爺。


    王爺凝視著她,低聲問道:“你怎麽,魂不守舍的?”


    紫來不知該怎樣回答,她心裏,慌得很,那感覺非常熟悉,充滿了恐懼,象極了父親出事那天的症狀,仿佛是什麽不好的征兆……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看見門口,趙嬤嬤小心地進來了,眼睛看著自己,欲言又止。


    紫來的心猛一下衝到了喉嚨裏,一下站起來,臉色異常緊張,執筆的手,微微地顫抖。


    王爺皺著眉頭看紫來一眼,轉過身,問道:“什麽事?”


    趙嬤嬤低聲道:“紫來家裏出事了,她姐姐回來了……”


    出事?!姐姐……


    紫來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那強自按下的不祥之感終於應驗了。她飛快地站起身,還沒等王爺答話,一錯身就朝外走去,剛越過書桌轉角,卻不知為何腳兀地一軟,若不是被王爺拖住,她就會拐到地上了。抓著桌邊,紫來硬撐著站起身來,她撥開了王爺的手,白著一張臉,朝門口走去。


    藍溪兒,你可不能有事,娘還病著,你若出事,不是要她的命麽?


    才到門邊,紫來又是一拐,差點摔倒,她扣住了門框,站起來,越過門檻,卻“哐當”一下撲倒在了地上。她喘著粗氣爬起來,渾身顫抖著,一路趔趔趄趄,朝院外跑去。


    趙嬤嬤低聲跟王爺說了幾句話,王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靜靜地看著紫來的背影,默然片刻,跟了上去。


    才到長廊,迎麵碰到小飛俠,還笑眯眯地跟紫來打招呼,那紫來眼中哪裏還看得到人,隻眼睛發直,晃晃悠悠地,隻顧隻地朝前走。小飛俠納悶著,趙嬤嬤趕緊上前跟他咬耳朵說了幾句,小飛俠臉色大變,趕緊追上前攙起了紫來,半扶半帶地朝外跑走去。


    王爺加快了步伐,緊緊跟在後邊。


    才到雲通胡同口,遠遠地,就聽見了母親肝腸寸斷的哭聲:“藍溪兒……你怎麽能死啊……我苦命的女兒啊……沒天理啊……你這麽老實又懦弱,怎麽就容不下你啊……”


    紫來一下怔住,呆呆地站住,倚靠在胡同斑駁的牆壁上,大腦一片空白。


    藍溪兒,死了?


    太陽光白花花地照著眼前,紫來感到陣陣的眩暈,她的眼前,又浮現起那大紅的嫁衣,姐姐的臉,凝固在蓋頭放下的那一刻,美麗著,微笑著……多讓人豔羨的運氣啊,落籍從良,嫁入官宦之家……


    怎麽能就死了呢?


    紫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不了,曹府不喜歡,逐了出來罷,怎麽就死了呢?


    初夏的氣溫溫潤燥熱,紫來渾身冰涼地站在太陽下頭,瑟縮在胡同的牆角下,緊緊地貼著牆壁,牆壁被太陽曬得滾燙,她卻寒冷刺骨,耳邊,隻有一個聲音在盤旋,你怎麽能死啊?你怎麽能死啊?你怎麽能死啊——


    她再也沒有勇氣,也沒有力氣繼續朝前走,如果可以回頭,她會用十二分的力氣,來抗拒這必須麵對的一切。


    “讓我死了,換我女兒活著啊……”甘夫人的顫聲又響起在長空,滿是悲戚和絕望:“老天呀,你怎麽能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依靠牆壁撐著身體的紫來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蛇,軟軟地滑到了地上,縮在牆角,再也起不來。她的手指死死地摳住了地麵,她的眼眶卻摳不住眼淚,低頭向下,地麵上,模糊一片,隻有她的眼淚,象雨滴一樣地落下,濺起淺淺的灰塵,是那麽的卑微和無力。


    小飛俠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爺靜靜地站在後邊,看紫來跪在牆角,雙手撐地,無聲地哭泣。她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壓抑的哭聲徘徊在她的胸腔裏,漸漸地變成了獅子一樣的低吼。


    小飛俠眼圈也紅了,求援似地看了王爺一眼。王爺輕輕地擺了擺手,小飛俠退後了。


    “老天爺啊……你給我句話,這到底是為什麽啊——”甘夫人的長嚎又從胡同那頭傳過來。


    紫來猛地一震,忽然就抽抽鼻子,抬起衣袖一抹眼淚,站了起來。她左右開弓,用飛快的速度擦去了臉上的淚水,然後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胸膛,走向家裏。


    小飛俠驚異地看著紫來瞬息之間的變化,覺得不可思議。剛才還失魂落魄,渾身無力的,這會說振作就跟鐵板似的了?!


    王爺的嘴角劃過一絲涼笑。


    甘紫來不愧是甘紫來,她永遠都是理智和堅強的。這個時候,母親已經垮了,她不能垮,非但如此,她還要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撐起整個的家。姐姐已經死了,她是母親的主心骨,所以,她必須鎮定,必須堅強,她必須強忍悲痛安慰母親,並操辦姐姐的後事。


    這是個懂事的孩子,與其說她冷酷,不如說她克製,這份堅強讓人無法不心酸。


    院門推開,小院子裏站滿了人,都是淒然的神色,袁媽媽正在低頭擦眼淚,花靈默默地上前,攙住了紫來,眾位姑娘也都過來,紅著眼睛,逐一輕輕地拍拍紫來的肩膀,握握她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安慰。紫來緊緊地咬著顫抖的嘴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卻控製不住淚水如注。


    大家緩緩地讓出一條路來,花靈摟著紫來的肩膀,一步一步捱過來,紫來一眼就看見母親坐在地上,抱著渾身蓋著白布的姐姐藍溪兒……


    “姐姐!”一瞬間,紫來隻覺得天旋地轉,大喊一聲,撲過去——


    眾人皆不忍見,無不拭淚。


    甘夫人還在哀哀地哭泣,抱著藍溪兒的身體輕輕地搖晃。


    紫來跪在地上,慟哭著,看著姐姐。藍溪兒緊閉著雙眼,臉色青白,雖然還是美麗的麵容,卻早已沒有了生命的氣息。紫來不忍再看,輕輕地提起白布,蓋上了姐姐年輕的麵龐。


    甘夫人將眼淚鼻涕分不清的臉龐,緊緊地貼上了白布之下藍溪兒的臉,淒聲喊道:“藍溪兒啊……”


    紫來徐徐地站起來,冷冷地問道:“曹家來人了嗎?”


    “二小姐。”曹府的管家,劉伯的兒子抹著眼淚過來了。


    “請你看在劉伯的麵子上,告訴我,”紫來的眼淚一忽兒湧出來,她飛快地擦去,問道:“我姐姐,是怎麽死的?”


    “前幾日,你們家裏不是捎信過去,說甘夫人病了,要錢醫治麽?大小姐其實自己手頭上也沒什麽銀子了,就差了丫環把自己的一根簪子拿出去當了十兩銀子,送回來解急……”管家說著,看了紫來一眼。


    紫來點點頭,管家又說:“後來這事被夫人知道了,就抓了她打,說她吃裏扒外,拿了曹家的東西接濟娘家,大小姐隻能申辯是自己原先的首飾,不是曹家的東西,夫人哪裏肯聽,趁了這個由頭往死裏打,著她招到底還偷拿了府裏什麽東西出去,事關名節,大小姐當然不認,斷斷續續打了三個時辰,到了下半夜,就沒氣了……”


    竟是被活活打死的!


    紫來隻覺得心裏生生地被剜著痛。懦弱的姐姐,該是怎樣求饒啊,那曹夫人,就任地狠得下手,這樣欺負她!藍溪兒花一樣的年紀,這樣年輕,被打死,這樣痛苦的死法,誰能想到啊。三個時辰,多麽漫長,無助的姐姐,叫天不靈叫地不應,就這樣煎熬著,無法解脫。她仿佛聽見板子聲,啪啪地下來,每一下,都打在自己心上,那撕心裂肺的痛,讓紫來無法自持,她猛一下捂住臉,痛哭起來。


    甘夫人一聽,呼號著又哭得死去活來。


    “我姐姐怎麽可能偷東西?她曆來老實,而且,陪嫁帶過去的銀子,也不少了,她犯不著去偷……”紫來太委屈,為姐姐的百口莫辯。


    “唉,大小姐當然不會偷東西,”管家說:“這不過是曹夫人的借口,想找了把柄,讓大小姐死得名正言順,省了人家說她閑話。”


    “那就沒有地方講理了?”紫來憤然道:“如今姐姐沒承認,她憑什麽用私刑傷人致死?!”


    “二小姐啊,”管家低聲勸道:“這世間,沒有天理。曹夫人的背景你不是不知道,沒有證據又怎麽樣,她一樣使了丫環說謊,整個人證物證就都全了,大姐姐承不承認,都沒有意義……”


    是啊,世道就是這麽黑暗。紫來有再多不平和憤怒,都隻能歸於無奈,她好不容易忍住心頭的悲憤,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問道:“這才嫁過去幾個月?姐姐帶過去的陪嫁,當花魁時的積蓄,也不少了……怎麽竟變成要當首飾了?”


    袁媽媽這時也抽噎插話道:“至少也有一千多兩銀子……”


    “你們有所不知,曹夫人厲害,挑岔子總都是些堂而皇之的道理,訓了是家常便飯,說著要打也是經常的事……夜裏,常聽見大小姐偷著哭……老爺不敢出頭,那些下人看臉色,自是不給好果子小姐吃……大小姐不敢跟你們通信,就是寫了信,都是揀好聽的說,怕你們擔心……我又能說什麽呢?告訴了你們,也改變不了她的境況……”


    “府裏的下人都欺負大小姐老實,知道她怕夫人,明裏暗裏就用了各種由頭來訛她的錢,大小姐為了買個平安,也就認了,加上平日裏還要討好夫人,經常送禮,那頭夫人生的孩子,公子、小姐的打點也不能少……這一來二往,錢哪經得起花呀……”


    劉管家歎了口氣:“大小姐的錢很快就花完了,沒有了錢,下人也給臉色……日子慢慢窘迫起來,經常當些首飾,即便這樣,差出去的丫環也都要克扣她一些……這次呢,因是當了十兩,大小姐沒肯分於丫環二兩,那丫環惡罵著,告到了夫人那裏,夫人見大小姐也沒有多少油水可榨了,便是可勁了打……老爺想求情,被夫人喝了回來……我們更是不敢做聲……打到下半夜,人就沒了……”


    劉管家一張嘴,哇哇地哭將起來:“曹夫人這次就是成心的,要把她打死……連著打了三個時辰……哪個好人經得起這樣的打……那個慘啊,慘啊……”


    甘夫人一聽,登時大哭:“我苦命的藍溪兒啊——”


    紫來忍住淚水,問道:“姐姐平素當東西,都是給丫環分成的?十兩她們就要提走二兩麽?”


    是,管家點頭。


    “這次姐姐怎的不肯了?”紫來歎息著,姐姐呀,你既能忍,又為何忍不了這一次了?


    “二小姐啊,”剛剛已經平息下情緒的管家忽然再次控製不住地哭起來:“這已經是大小姐最後一根金簪了……她若再給丫環二兩,就不能給你們捎回來十兩了……這可是救命的錢,若不是把她逼到了這個份上,她又何必不給自己買個平安呢?”


    紫來咬緊了嘴唇,淚水卻還是奪眶而出。她瞥了地上的姐姐一眼,隻是躺在一塊門板上,於是,她淒聲道:“他們家主仆合夥訛了我姐姐一千多兩銀子,到頭來,就用這麽一塊門板打發了姐姐,連副薄棺材都不給?!”


    劉管家默默地哭著,頻頻搖頭。


    “送回來幹什麽?!”紫來忽然怒道:“她已經進了曹家的門,就該埋進曹家墳地,憑什麽還要送回來?!也讓大家看看曹家葬妾的場麵啊!”


    “二小姐快莫說了,”劉管家趕緊伸出手,製止紫來道:“若是叫給曹家處置,那還不是一卷破席丟到亂葬崗?!還不如給送回來啊,自家人疼的,自家人操辦……”


    “以什麽理由送回來?”紫來紅著眼睛,咄咄地逼問:“既是娶了去的,休書呢?!”


    劉管家遲疑了一下,說:“我照實說了,二小姐你可別生氣……”


    紫來望著他。


    “曹夫人說,沒生養,又是個妾,還是官妓出身,沒有進曹家祖墳的道理……”


    “官妓就不是人了?!”還沒等管家說話,紫來陡然間怒不可遏地吼了起來。


    管家默然了,不語。


    “她還說什麽了?”紫來瞪著血紅的眼睛,厲聲追問:“她還說什麽了?”


    管家見紫來如此激動,搖搖頭,不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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