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來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浣衣室的,她不單是大腦失去了思維,連整個人都沒有了力氣,一路仿佛飄著回來,腿腳都不聽使喚,雙眼發直地進了屋,身體落在床上,便整個沉陷了下去,電子書()


    希望,終於全部消失殆盡。這一次對紫來的打擊,更甚於如亷。如亷那時候,其實她心裏是有感覺的,隻是不願意承認,可是這次,她真的是對失敗沒有一點思想準備,她以為,一定能成。可是,一定的結果怎麽就會變成了截然相反呢?


    現實,總是太具有諷刺意味,紫來費盡心機的盤算,換來的,隻是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失敗和打擊。她想不明白,生活為什麽要這樣對待自己。


    兆軒就這麽走了,他不會再索要她,不再對她存有好的印象,也不會再回頭,現今的她對他來說,已經是棄若敝屣。他們從本來毫不相幹的人,兜了一個大圈子,又回到了原地。而她幻想中,那燦爛輝煌的未來,就這麽煙消雲散了。


    臘紫來緩緩地閉上眼睛,感覺兩行溫淚,順著冰涼的眼角滑落。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她沉沉地睡去,一覺醒來,窗外天色已黑。紫來緩緩地坐起來,靠著牆壁,屈起雙膝,用手抱住,蜷縮成一團。她的耳畔,似乎傳來了母親厭惡的聲音:“你怎麽又這樣坐?跟條喪家之犬一樣!活得沒有一點人的精神!”她愈緊地抱住了自己,將頭埋入膝蓋和胸腔之間。


    娘,我現在,真的是條喪家之犬了。對不起,我盡力了,可是我還是做不到,還是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


    肩到底,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她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睛裏迸發出濃濃的恨意。


    王爺!混賬王爺!她從來沒象現在這樣恨他!是他算計了自己,他故意的,他有權力給她自由,但是他不給;他能放手把她送給兆軒,可是他不肯;他詆毀她,汙蔑她,捉弄她,他最終的目的,就是要毀滅她!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憤怒象電流一樣貫穿了紫來的全身,她渾身一震,站起身來。


    我要離開王府,一定要離開王府!哪怕,是回去醉春樓。


    夜很安靜,月亮依舊又圓又大,月光還是那麽清幽,灑落在地麵,紫藤上象掛了一層潔白的霜。花兒朵朵,靜默如止水。


    今夜,她會來嗎?


    王爺不知道結果,但是他依然在等待。甘紫來是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打倒的,即便她愛兆軒,那愛也不應該會比對如亷的更重,那樣她都能爬出來,這次,也一樣。


    遠遠地,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王爺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胸膛,他知道,紫來來了。


    紫來緩緩地走到紫藤架中央的青石板上,站定了,抬頭去看月亮。月光溫柔又慈祥,撫摸著她,安慰著她,倍感孤獨和傷心的紫來此刻就象一隻受傷的小狗,她想哀鳴,卻發不出聲音。


    她環顧四周的花朵一眼,那些夥伴都安靜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待她舞蹈。紫來換好了裙子,脫下了鞋子,抬起了手臂,試圖起舞,可是,她沒能成功,手臂最終緩緩地垂落,她低下腦袋,望著地麵,眼中漸漸地擒滿了淚水。


    “你知道嗎?”忽然,她說話了,帶著委屈和傷心,卻還是那麽的溫柔:“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我想改變……可是,我沒有做到……”


    紫藤的葉片開始颯颯作響,仿佛想安慰她,卻無法出聲,隻能在一旁幹著急。


    “為什麽,上天要這樣對我?”她哽咽著,卻忍住了眼淚:“如果我生而為木,為什麽不可以秀於林啊——”她長長的聲音悲愴地拖過,就象絕望的北風呼嘯過草原,風過處,一片淒涼。


    輕輕地一聲微響,紫藤的花瓣離開花萼,落下一片淡紫,憂傷地飄落在紫來的腳邊。紫來緩緩地蹲下,撿起來,心疼地說:“你為什麽要凋謝呢?我隻是傷心,傷心而已……”


    “雖然我很不開心,但是我希望,你好好地開著……”她隨手一下,將花瓣輕輕地拋向空中,它輕盈的身體,被清風托起,旋轉著,又往下落,快到紫來的肩頭,她忽然就勢一揮手,跟著身子一轉,跳起舞來。花瓣在她的袖風裏忽上忽下,忽遠忽近,如同吸附著她的身體,同她一起翻飛跳躍,不知道是她遙控著它,還是它引導著她,她們漸漸地溶為了一體,在花海中暢遊……


    清淡的月色中,如煙的紫藤花下,她赤腳起舞,紫裙如夢一般翻飛,寂寞的舞者隻跳給自己看。一個人的迷醉,是心底所有悲傷的聚集,這個有著淡紫色眼睛的女孩,她想堅持著不流淚,眼淚卻在胸前分崩離析。眼淚飛散在月光之中,象心的碎片,離開她的臉龐,越漸小,越漸細微,越漸成塵,最後化為了煙。煙絲絲縷縷地浮起,將她的悲傷,一點點地漫散在月光中,穿透了月光,滲入了紫藤的花心,花兒朵朵,垂下了花瓣,瑟瑟地抱緊了花蕊。


    她還在舞蹈,舞步中已經沒有了快樂和希望,隻有哀傷,無以複加的哀傷是那麽沉重,壓垮了紫藤怒張得花瓣,它承受不起,顫抖著,強撐著,終於,花瓣黯然而不舍地,輕輕地脫離了花萼,投向大地的懷抱。靜默中,紫來還在舞蹈,可是紫藤卻開始凋謝了,一片、兩片……紛紛灑灑,抑製不住地,花瓣如紫雪般落下,地麵頃刻間滿了,厚厚一層淡紫的熒光鋪灑在她的腳邊。在月色中,她停止了舞蹈,孑立,滿地落英亦隨著她的舞風歸於紋絲不動,倍顯淒清。


    她緩緩地蹲下來,細細的哭泣聲,象花瓣漸漸地沉沒下去,漸漸地,沒了聲息。


    它是她的心,她沒有快樂,它也就沒有生命。


    王府裏的紫藤熱鬧地開過,在一夜之間,競相凋謝了。就象它忽然怒放一樣,它出乎意料的凋謝,也在王府裏引起了不小的一股騷動,但是最終,一切歸於寂靜。畢竟,它隻是一叢花而已,看它開放,是生活的一部分,它開過了,生活還要繼續。


    紫來依舊每天如故,在浣衣室裏洗王爺的衣服。她很安靜,仿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大半個月的時間緩緩地過去,她請假回家了一趟。


    ——(


    茂隆商行在最繁華的長平街上,有一個很大的店麵。紫來雖然隻是第二次來,但是掌櫃的已經記得她了,這會見她進門,趕緊迎上前:“姑娘,您來得真是不巧,我們老爺昨天出門到江南去了,不過這次時間不長,約摸十天左右便回……”


    紫來緩緩地垂下頭去,她知道,兆軒不想見她,必然吩咐了下人,所以,有這樣的托辭也很正常。隻不過,她今天,不是來見他的。誤會既然生成了,多說也是無益。她從袖籠裏,拿出兆軒給的那個玉佩出來,默默地遞給掌櫃。


    “姑娘,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去做,您盡管開口……”老掌櫃溫和地說。


    紫來輕輕地搖搖頭,說:“我沒有什麽要辦的事,隻請您,把這個還給張老爺就行了。”


    “有事辦事,這個您還是留著。”掌櫃推過來。


    紫來微微一笑:“謝謝掌櫃,我已經用不著了,張老爺也知道的。”說完,她便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緣盡就該止步,糾纏勝過無恥。紫來畢竟還是個有格的人,她雖然已經落敗,也還是丟不起這個人。他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那麽兆軒對她的印象,到底是好是壞,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紫來進屋的時候,甘夫人還在床上,聽隔壁的劉嬸說是病了好一陣子了,紫來看著母親緩緩地被子裏坐起來,臉色不是很好,於是問道:“看郎中了嗎?”


    甘夫人點點頭:“看了,隻說是老病,春天發了出來,調理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紫來看了母親一眼:“那你吃飯怎麽辦?”


    甘夫人沒有吭聲,輕輕地摸了摸胸口。


    “在隔壁的劉嬸家搭著吃好麽?”紫來輕聲道:“每月給她一些銀子,可以嗎?”


    甘夫人無奈地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


    “我不能天天照顧你,也不能老是請假回來看你,你自己要多保重。”紫來將母親的被子捂緊,盡量柔和地說話,不讓母親看出自己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你去吧,”甘夫人低聲道:“好好用心做事,能有機會升上去做婢女,就該更加努力點。”


    紫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姐姐最近有信捎回來沒有?”


    甘夫人搖搖頭:“沒有也是好事,她隻要管好自己就行,家裏也不該要她操心的。”


    紫來從懷裏掏出二兩碎銀子,遞給母親:“買點好東西吃,補補身子,等病好了,再省錢也不遲啊。”


    甘夫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那,我就走了。”紫來起身,看看母親,有些不舍,卻又不知該跟她說些什麽。


    “紫來,”甘夫人忽然叫住她:“府裏要升婢女,是不是也要打點呀?”


    紫來怔了一下,還未開口,又聽見母親說:“你要是需要錢,娘這裏還有一點……”


    “你留著自己用吧,”紫來低聲道:“等你病好了,我們再合計,你若是不好,我也沒心思。”她隻能找個這樣的借口來搪塞母親,不然,依母親那愛操心的性情,又要抓住她嘮叨個不停。


    甘夫人聽她這麽說,安心了些,畢竟還知道提出來“合計”這個詞,再也不是那麽自以為是,也算是有點長進了,她長籲一口氣說:“恩,也好,到底是滿了十六的人了……”


    從家裏回來,紫來越發心事重重。姐姐那裏,沒有一點消息,她心裏的不安越見濃重;母親這裏,又是病了,拖了那麽長時間,似乎不是什麽小恙,她隻覺得母親有什麽瞞著她,可是她沒有時間去細問,最近發生這麽多的事,她仍然無法從頹廢中自拔,甚至也沒有心思去細問。


    如亷走了,兆軒這裏也指望不上了,她的前路又陷入茫茫中,她該怎麽辦?總得要找一個出路啊,不然,自己的青春就這麽耗盡了,母親那裏,她也沒盡到孝心。紫來的心情異常焦灼,她頭一次感到無助,不知還能想到什麽辦法,該怎樣來改變自己的處境……


    忽然,她聞到了一股糊味。下意識地一提手,低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心不在焉,往熨鬥裏加多了木炭,不知怎麽地濺出了木炭星子,火花已經把王爺的衣服燒穿了好幾個小洞。


    紫來怔怔地望著燒壞的衣服,良久無言。


    書房裏,趙嬤嬤將事情匯報了一遍,王爺聽完,淡淡地掃了跪在地上的紫來一眼,說:“你連衣服都洗不好,還能做什麽呢?”


    紫來一聲不吭,他掌握著生殺大權,要怎麽處置都可以,她奈何不了,隻能承受。


    王爺默然片刻:“我答應了善卿,又不能把你怎麽樣……這樣,你洗不好衣服,還可以回書房。”


    趙嬤嬤詫異地看了王爺一眼,這也算懲罰?!


    紫來卻沒有半點興奮。不,隻有離開王爺越遠,才會越安全。這個王爺陰險卑鄙,紫來不想以身犯險。她想了想,低聲說:“請王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把衣服洗好的。”


    趙嬤嬤又詫異地望了紫來一眼,這個丫頭腦袋進水了吧,婢女不做,還做雜役?!


    王爺的眉毛擰到了一處。你就這麽喜歡洗衣服?!


    沉默中,還是王爺發了話:“那就回去做事吧。”


    紫來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浣衣室,從剛才王爺的話裏,她已經很分明地感到王爺想要自己回到書房去。什麽原因她猜不到,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王爺絕對不會安什麽好心。這更加增添了她的擔心,今天躲過去了,王爺定然也不會善罷甘休,餘下來的日子,她隻能處驚不動,見招拆招了。


    她一籌莫展地坐下,悶悶地想到,在王府裏,如何能躲得開王爺?!除非離開,可是離開,又能到哪裏去呢?路似乎隻有一條,她是官妓,隻能回醉春樓。


    醉春樓……


    :(


    紫來正想著,小飛俠就跑了進來:“姐!你闖禍了?!”


    紫來沒有說話,繼續埋頭想心事。醉春樓……


    “你真是走運呢,王爺今天心情好,所以才沒有罰你,”小飛俠說:“你知道不?雲南用緬玉給太後雕了個大型的龍鳳呈祥屏風,準備運進白洲來給太後慶賀壽誕,太後很高興,親自看了玉雕的圖樣,準備讓王爺去親自護送回來……”


    “去雲南,你知不知道?那可是個好遠的地方,據說美得跟仙境一樣,王爺一直想去就沒抽出時間來,這下正好……”小飛俠美得冒泡:“王爺說,帶我同去,哈哈,哈哈……”


    混賬王爺要走,那可真是個好消息。紫來估摸著,去雲南路途遙遠,少說也得三、四個月。太後是中秋節省親,秋分過生日,日子差得不太遠,估計,王爺最快也就是在中秋之前趕回來。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她不用再麵對他,真是再好不過了。想到這裏,紫來的心裏終於舒了一口氣。


    “姐,你怎麽了?”小飛俠見她似乎根本沒有聽自己說話,臉色有異,便問起來。


    紫來支吾道:“沒什麽,隻是,我娘病了,所以最近做事有些心不在焉……”


    “哦,”小飛俠看了她一眼,擔心地問:“要緊嗎?”


    “聽隔壁劉嬸說是病了好一陣子,我娘開始想扛過去,後來漸漸重了,才找了郎中,吃了藥好些了……”紫來想到母親的病,不禁愁腸百結。


    “那現在誰照顧她啊?”小飛俠關切地問。


    紫來搖搖頭:“沒人照顧,隻這次我回去,才講好到劉嬸家裏搭著吃飯,不然,她病著,還要自己起來弄……”話沒說完,長歎一聲,沒了下文。


    小飛俠想了想,說:“姐,我這裏還有些銀子,你拿給你娘去吧!”


    “我還欠你四十多兩銀子呢,不能再借了,”紫來搖頭道:“你自己留著,日後娶媳婦吧。”


    “我也不缺銀子,上回去知樟送趟信,王爺一高興,就賞了二十兩,我的來路比你寬泛些,以前的銀子,你有就還,沒有就算了……”小飛俠大咧咧地說:“我這裏先給你十兩,讓你娘安心養著身子,算我孝敬她的……”小飛俠說著,站起來,掏出銀子,塞給紫來。


    紫來塞回去,不接。


    “就算我去看你娘,打個紅包吧!”小飛俠又塞過來。


    “說了不要,再給我生氣了!”紫來狠狠地將銀子往小飛俠手心裏一頓,別過臉去:“以後我什麽話都不跟你說了!”


    看樣子打死都不會接的。小飛俠想了想,說:“要不,去跟王爺求求情,讓你回書房做事,那樣,月錢高些,而且,運氣好還能得額外的賞銀……”


    紫來不滿地瞪了小飛俠一眼,剛才還正為這事犯愁呢,他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麽樣啊?!”小飛俠急了。


    “我的事情,我自己考慮。”紫來悶悶地低下頭去。


    小飛俠擔心地看了她一眼,說:“王爺在家呢,我得先去了,你想開些啊,過會我再來看你。”


    紫來還在苦思冥想,久久尋不到良策。


    醉春樓……


    忽然一下,她豁然開朗。


    一直以來都抗拒回醉春樓,其實反過來說,那並不是死路一條。王府雖然富貴,富貴卻與她無關,而且她被禁錮於此,被王爺關在籠子裏戲弄,難有轉機。醉春樓雖然齷齪,但是,隻要她有足夠的能耐保護自己,那麽她將獲得更多的機會,接近官吏,結交權貴,而且,她還可以賺很多的錢,供養母親,不論是給自己張羅個丈夫,還是給自己存錢留後路,都比王府有著更多的便利。


    母親之前提出來的想法,並非不可取,是她太固執。紫來在默然間,為自己想好了一條萬全之策。


    我豈能就此向命運低頭,我是甘紫來,打不垮的甘紫來!


    紫來明白自己必須盡快走出第一步,那就是——擺脫王爺的控製,所以,她必須抓緊謀劃。她的眼光,緩緩地落在了大木桌上,終於,她把牆角的炭盆踢了過來,抓起王爺的一件長袍,毫不猶豫地丟了進去……


    王爺站在紫風亭上俯視花園,目光,靜靜地落在紫藤上,半晌沒有偏移。


    小飛俠一看,心裏了然,於是低聲道:“它今年既然已經開了花,明年也一定會開的。”


    “你倒是會說話呢。”王爺笑了一下。


    “王爺,奴才有事稟告。”趙嬤嬤悄然上前。


    王爺轉過身,一下便又看見了紫來,她勾著腦袋,似乎知道犯下了大錯。


    “還不跪下。”趙嬤嬤輕聲督促,便躬身朝向王爺:“浣衣室的紫來,就在剛才,又把王爺您的一件長褂燒去了大半截……”


    “一個上午,連犯兩錯,該如何處置,奴才不敢擅自做主。”趙嬤嬤說。


    王爺默默地皺起眉頭,費解地望著她。


    這個丫頭,到底想幹什麽?


    小飛俠隻恐紫來吃虧,趕緊跪在王爺腳邊,求情:“請王爺看在她一貫衣服洗得好的份上,饒了她吧……她因為她娘病了,心裏著急,才會做事不上心,請王爺不要罰她……”


    王爺想了想,問趙嬤嬤:“照規矩,該當如何?”


    趙嬤嬤遲疑片刻,回答:“逐出府去。”


    紫來望著地麵,微微一笑,那就,逐回醉春樓吧。


    王爺默然地盯著紫來烏黑的頭發,他已經全然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故意挑戰他忍耐的極限,故意做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故意逼他在逐於不逐之間做個決斷。她在試探,試探他的底線,好進一步根據他的態度,重新規劃自己的打算。


    聰明的女孩啊——


    “我也想把她逐出去呢,”王爺悠聲道:“可是,我答應了善卿的,把她留在王府……”


    聽到這話,紫來心裏忽地一沉。王爺的話,似乎不妙。難道她算錯了嗎?他不是要整她嗎?她隱隱地漸然想到,他好像沒打算讓她離開王府,而是為了把她留在身邊繼續玩“捉放曹”的遊戲,象逗隻小白鼠那樣耍弄她。


    最悲慘的是,她猜對了。


    :(


    王爺說:“紫來,你洗不好衣服,可以回書房,當然,如果你喜歡,也可以繼續洗衣服,但是,你可以放心,我對善卿的承諾,一定要兌現,不管你出什麽樣的錯,本王,都不會讓你離開王府。”


    “你想做什麽,自己跟嬤嬤說。”王爺轉過身,擺擺手,示意她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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