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惜言使勁推開他,捂住吃疼的耳垂,疼得眼淚汪汪。


    一雙清瑩剔透的鳳眸裏,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水汽。


    瞧著就是楚楚可憐,惹人憐愛的。


    蕭禦倒也沒有繼續欺負她,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玄色長袍。


    “走吧!”


    喬惜言轉悲為喜,一瞬間變臉,笑盈盈地綴在他身後。


    “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蕭哥哥不是不喜歡湊熱鬧嘛?”


    蕭禦斜睨她一眼,玩味地笑道:“你若是不願意……”


    喬惜言立即識趣地舉起左手,信誓旦旦地叫道:“我願意的!”


    兩人出了天問閣,徑直繞過後花園,來到喬府門口。


    這次蕭禦選擇步行,因為梧桐胡同距離這裏不遠。


    中間隔著兩條街,大概走個一刻鍾就行。


    一路走來,喬惜言時常聽到那些路人甲乙興奮緊張的交談聲。


    “不得了啊!喬二爺這次可真是大手筆!光是聘禮就足足給了五十抬!奇珍異寶金銀美玉,起碼也得值個……十萬兩銀子?”


    “還是喬府財大氣粗,娶個續弦夫人,如此舍得。”


    “誒?莫非你們沒聽說?這個白氏是熬死了喬二爺的正妻,好不容易熬到這一步的!”


    “嘖嘖!最毒婦人心!如果這個白氏沒點手段,能升到正妻的位置?那喬二爺在青樓楚館裏不知道騙了多少無知少女……”


    話題漸漸偏了,逐漸轉移到青州府鼎鼎有名的燕春樓和喬二爺的風流韻事上。


    喬惜言側耳細聽,壓低嗓門跟蕭禦笑道:“十萬兩銀子?如果我沒有猜錯,祖母沒有給爹半分銀子,就隻是從庫房裏拿了一些綾羅錦緞,剩下的聘禮,都是爹自己想辦法籌集的。”


    蕭禦神色不動,領著她穿過阜盛的市集,來到梧桐胡同巷子口。


    果然,三輛馬車停靠在巷子口,十幾個仆從搬運箱籠,正井然有序地送到梧桐胡同裏。


    圍觀的吃瓜群眾,聚在巷子口,衝著這些珍貴的紅木箱籠探頭探腦。


    這種大戶人家娶續弦妻子,還是很講究排場的。


    喬惜言愣了一愣,揪住其中一個侍從問道:“這都快要午時了!你們的動作怎麽這般慢吞吞的?”


    青州府的習俗,一般就是早晨送聘禮。


    如果耽擱了,最好的辦法就是重新選一個黃道吉日。


    侍從認識四小姐,立即點頭哈腰地笑道:“早上辰時初的時候,那個白氏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暈倒了,喬二爺將她送去醫館診治,這一來一去就耽擱了!但是白氏不願意延誤時機,非要喬二爺抓緊時機把這些聘禮抬進去,說是不能讓外麵的人看笑話……”


    喬惜言立即抓住重點,暈倒了?


    白氏在喬二爺的庇護下,一直養尊處優,雖然吃穿用度比不上喬府,在尋常百姓眼中,卻也是極為富足安樂的。


    白氏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暈倒?


    喬惜言打探道:“去了哪家醫館?喬二爺給白氏治好了?”


    侍從搖搖頭,一臉無知地回道:“這個,得問喬二爺自己,他平時就隻有幾個長隨伺候,咱們也近不了那棟小院子。”


    哼,喬豐倒是很注重保護白氏一家人。


    喬惜言想了想,打算親自去一趟白雲醫館,她一定要搞清楚。


    白氏為何突然暈倒?


    又為何非要逼著喬二爺就在今日下聘?


    蕭禦跟在她身邊,不疾不徐地跟著。


    不管她跑得多麽快,他總是距離她半丈不到,分寸拿捏得當。


    一口氣跑到白雲醫館。


    喬惜言徑直報上自己的名號,侍藥的小童立即樂顛顛地跑去後院通知方思明。


    很快,方思明迎了出來,一襲素淨的灰色長袍,衣角沾染了一縷清淡苦澀的藥香。


    聞起來讓人心靜,氣定。


    喬惜言單刀直入地問道:“方才我爹來過?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思明一怔,趕緊將她帶到後麵的院子裏,避人耳目。


    方思明屏退左右, 神色嚴肅地回道:“四小姐,我與你有幾分交情,興許我可以提示你一下,但是涉及到病人的隱私,喬二爺特別叮囑我,不可對外人泄露秘密。所以我……”


    喬惜言腦子轉得飛快,仔細回憶一下上次看到白氏的情景。


    白氏向來不會虧待自己,好吃好喝好玩好用,根本不會苛刻自己和喬煙若。


    去喬府賣慘的時候,也隻是為了從祖母手中摳出一些好處罷了。


    平時沒病沒災的,養尊處優,突然間暈倒,應該是……


    喬惜言盯著方思明冷靜清明的眼睛,笑道:“她有了?”


    方思明反應很快,佩服地笑道:“你很聰明,不過最好別說出去,我聽說白氏快要入府做你家的續弦夫人?”


    天下後媽一般黑。


    他還是希望四小姐能有自保之力,不至於被後母打壓和輕視。


    喬惜言若有所思地離開白雲堂,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走了一圈。


    蕭禦跟在她身邊:“不忍心了?”


    他總是一猜就中。


    喬惜言秀眉微蹙,訕訕地笑道:“白氏突然就有了我爹的骨肉,如果貿然將她趕出去,會不會造下殺孽?”


    蕭禦神色古怪地盯了她一下:“要看這件事怎麽出手。”


    喬惜言捋了一下,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又不是我親自出手針對她,她完全可以想辦法自保的。”


    蕭禦與她並肩而行,氣息偶爾竄到一起,交纏,分開,絲絲縷縷。


    宛如纏綿不斷的細雨,難以割舍。


    喬惜言再次來到梧桐胡同裏麵,迎麵就看到誌得意滿的喬煙若。


    她身邊跟著胡小妮和胡振霆,正聊得起勁,一副優雅得體的模樣。


    胡小妮眼尖地看到四小姐,便故意得瑟地笑道:“煙若以後就是喬府正兒八經的主子,有些人啊,得讓出四小姐這個位置了。”


    喬惜言不動聲色地望著她。


    喬煙若心中得意,表麵上卻是裝得極為謙遜優雅,笑道:“別這麽說,四小姐以後就是我的妹妹了,姐妹和睦,一家人親親熱熱地在一起,我想這才是爹娘想要看到的。”


    胡振霆一直對她十分仰慕,聽到這話,頓時露出一記欽羨的笑容。


    “煙若妹妹才是秉性純良,心思明淨的女子,不像某些人,仗著喬府四小姐的位置,老是做一些狗憎人嫌的事情……”


    喬惜言頓時噗嗤一笑,歪了歪漂亮的小腦袋:“胡公子啊,你家什麽時候養的狗呀?不是說狗憎人嫌嘛?那……狗在哪裏呢?”


    胡振霆一噎,氣呼呼地反駁道:“你少在這裏狡辯!我問你,煙若去你府中商議聘禮的事,是不是你故意算計她?”


    喬惜言笑盈盈地回道:“哦……是喬二爺拿了她的珠寶首飾去拍賣,我隻是問了他一句,誰才是你最喜歡,最看重的女兒?”


    胡振霆一聽,這種詭辯的道理,還真的蠻有道理?


    胡小妮在一旁諷刺道:“切!真是小家子氣!外麵都說你是富商千金,小小年紀就能奪得珠寶大賽冠軍,沒想到,見到你的真人,居然如此油滑狡詐,四小姐,你配不上辛二少,也配不上做煙若的妹妹!”


    喬惜言從善如流地笑道:“那不如你來做煙若的妹妹?對了,辛二少也可以轉讓給你,隻要你配得起自己的野心。”


    胡小妮被她結結實實地堵回來。


    兩人都是罵罵咧咧,氣得夠嗆。


    喬煙若的段位高一些,不悅地嗬斥道:“吵什麽吵!今日是我母親的大喜日子,你們都給我安靜點!不許鬧亂子。”


    胡小妮心中不服氣,胡振霆被一個弱女子嗬斥,麵子上也掛不住,便一甩衣袖,怒氣衝衝地撒腿走了。


    喬惜言來到院子門口,果然,喬二爺正在跟那些左鄰右舍顯擺。


    這棟院子位於繁華的鬧市區,四周住的人都是一些富商或者小有資產的中產階級。


    算是一個圈子裏的人。


    麵對那些鄰居的恭維逢迎,喬豐開始飄飄然,得意地笑道:“諸位!明天去我家吃酒席!歡迎之至!”


    喬惜言無奈地搖搖頭。


    祖母的意思是,一切從簡,府中也不會大辦特辦,更不會給白氏所謂的麵子。


    白氏本來就是狐媚子,小三上位,祖母一向瞧不上她,怎麽可能樂意拿出龐大的家產來迎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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