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惜言就站在不遠處,望著白氏一副楚楚可憐假惺惺的模樣。


    偏偏喬二爺就吃她這一套,安撫道:“彤兒!你沒有做錯什麽,分明就是他們自以為是……行事糊塗至極啊!”


    說著,喬豐故意瞪了喬羽柔一眼,很顯然對她的做法十分鄙夷不屑。


    夫家的日子再怎麽難過,挺一挺不就過去了?


    就非要跟自己的丈夫和離,鬧得滿城皆知,讓喬家淪為笑柄?


    於姝慧力挺自己的女兒,冷笑道:“二爺,今晚的宴席是做什麽的?你突然將白氏放進來,說這些無聊諷刺的話,有什麽意思?”


    喬豐挺了挺腰板,打算在這些族人跟前耍耍威風:“你別打岔,彤兒隻是來喬家送一份賀禮,跟諸位表達一下喜慶之意,是你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還將她貶斥到塵埃裏!”


    白氏嬌滴滴地依偎在他身邊,聞言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喬惜言。


    剛才就是喬惜言,當眾給她打臉,差點讓她下不來台……


    白氏眼珠子狡猾地轉了轉,委屈兮兮地笑道:“二爺!別這樣!你看,這是我今天特地替大小姐準備的禮物。”


    她示意隨侍的小丫鬟上前,捧出一隻小巧玲瓏的紅木匣子。


    於姝慧氣得不行,冷笑道:“真是虛偽!你少在我們麵前演戲!”


    老夫人也是覺得膈應,冷著臉,一掃剛才的喜氣洋洋,整個人籠罩在一團壓抑的陰雲之中。


    小丫鬟利索地打開紅木匣子,得了白氏的眼色,弱弱地笑道:“二爺,老夫人,這是夫人特地去金玉滿堂采購的小金鎖一件,送給大小姐,祝她……祝她身體康健,家庭和順。”


    喬惜言微微一怔,金玉滿堂的小金鎖?


    據說它是金玉滿堂的招牌之一,做工精致絕倫,含金量非常高。


    白氏倒也沒有下血本,一枚小金鎖在市麵上大概值個幾百兩銀子。


    稍微有點家底的人,都買得起。


    但是要從金玉滿堂訂購到這種招牌小金鎖,還是挺不容易的。


    一則小金鎖是招牌吉祥物,專門給那些豪門貴婦準備的。


    二則奇貨可居,金玉滿堂定期打造這種小金鎖,導致市麵上不多見,據說訂購的貨單已經排隊到明年了。


    喬羽柔驀地神色一痛,伸手揪住一旁於姝慧的衣袖,低聲問道:“娘?這種小金鎖,是不是專門給小孩兒戴的?”


    喬惜言耳尖地聽到了,沒錯,金玉滿堂的小金鎖是一種吉祥物,專門給剛剛生下來的小孩子戴的。


    據說,佩戴這種小金鎖,可以保佑小孩子健康長大,長命百歲。


    白氏這番“苦心”可真是陰險狠毒啊。


    給喬羽柔送一枚小孩兒佩戴的金鎖,很顯然就是一種嘲笑和打擊。


    也難怪喬羽柔神色悲傷,嬌軀搖搖欲墜,露出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她沒有子嗣,跟夫家和離,沒有半個子女傍身……


    在喬二爺和白氏眼中,自然就是一個天大的笑柄,一個失敗者罷了!


    老夫人何等敏銳,揚起白眉嗬斥道:“滾出去!來人!把白氏請出去!在咱們喬府,還輪不到她在這裏指手畫腳!”


    幾個家丁應聲衝了進來,正要抓住白氏,卻被喬二爺一腳踹走。


    喬豐一把將白氏護在身後,狠狠踹向那些家丁,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濃濃的失望之色:“母親!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袒護大房和一個失了名節不敬長輩的孫女?我們二房哪裏差了?難道還比不上區區幾個婦道人家……”


    老夫人氣得夠嗆,騰地從楠木椅子上站起身來:“滾!給我滾出去!”


    喬惜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替她撫背順氣,一邊對喬二爺冷聲回道:“爹!這份大禮,我們可不敢收。還是讓白氏拿回去吧!”


    喬豐正要胡攪蠻纏,卻見桂圓陡地衝了進來,一把將喬二爺扛在肩上,迅速利落地丟到喬府側門口。


    白氏失去喬二爺的維護,也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驅逐出門。


    耳邊總算清淨了。


    於姝慧帶頭離開,原本和氣融融的宴席就這樣散了。


    回到春蘭苑。


    於姝慧一直生悶氣,但還是沒有忘記當家主母的本分,示意那些丫鬟將十幾個管事送來的禮物集中起來,登記造冊,收藏在庫房裏。


    喬羽柔被白氏一通諷刺和打擊,也是神色懨懨,坐在臥房裏發呆。


    喬惜言打起珍珠簾子走進來,吩咐小廚房給她煮了一碗燕窩羹。


    喬惜言安慰了幾句:“大姐,不如找點事做做吧?忙起來,就會忘掉那些不愉快的經曆。”


    喬羽柔瞧著她一副明媚飛揚的神采,心中止不住地羨慕,問道:“你覺得我可以做什麽?像娘一樣管賬和教導那些下人規矩?”


    喬惜言笑道:“要看你的興趣是什麽?比如繡花,畫畫,彈琴,或者習字騎馬,或者舞槍弄棒?”


    喬羽柔頓時被她逗笑了,掩住唇角:“我可比不上你這般靈秀通透,小時候倒是學過一點琴棋書畫,但是學藝不精,沒有一技之長。”


    哎,真是發愁……


    喬惜言突然起身來到隔壁書房裏,翻了翻喬羽柔日常習作和一些閑暇時候閱讀的書經古籍。


    看到喬羽柔平時描畫的小冊子,花卉鳥獸,仕女書生,應有盡有。


    喬惜言仔細翻了翻,頗感驚喜地笑道:“大姐!你的畫很寫實,很有趣味性,不如繼續深入學習一下,我替你想個營生的法門,如何?”


    喬羽柔頓時露出滿臉期待與忐忑之色:“我,真的可以麽?”


    天問閣。


    蕭禦坐在書房裏,手中執著一卷秋明堂的策論試題。


    都是喬惜言給他弄來的測驗真題,對下半年的鄉試大有裨益。


    窗外的西府海棠在春風中搖曳多姿,一樹嬌豔欲滴的花朵開了足足有兩個月之餘,依舊不失海棠花豔的本色,勾著書房的檀木窗戶,別有一種古典風流的蘊藉。


    喬惜言突然衝了進來,將一遝畫冊塞給他,微微喘著細氣:“蕭哥哥!你看!這是我大姐的習作!”


    蕭禦一愣,隨意地翻開幾頁,發現這是一本花鳥人物的寫生集。


    畫功紮實,線條流暢,著色自然,大方明麗。


    實在是寫生畫中的極品。


    蕭禦將寫生集隨意地擺在書案上,斜睨她一眼:“這是要做什麽?”


    喬惜言黑黢黢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狡猾地勾起唇角:“憑我大姐的畫功,夠不夠格給青州府的書館做插畫師?”


    蕭禦一聽她打著這個鬼主意,笑道:“你倒是反應敏捷,隻不過如今大部分插畫師都是男子,你大姐願意做這份活計?”


    與丈夫和離回到娘家之後,就憑喬府的龐大家產,要養活一個千金小姐實在是綽綽有餘,並不需要喬羽柔自個兒外出謀生。


    喬惜言不能苟同這樣的觀點,搖頭晃腦地笑道:“為什麽不願意呢?大姐一個人悶在家裏,才會悶出病來。”


    出去找點事做,既可以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又能借機獲得生存資本,甚至可以憑借自己的一手絕活,在青州府揚名立萬。


    蕭禦沉吟片刻:“也行,你想做,就盡管去做好了。”


    喬惜言笑嘻嘻地湊近一步,趴在他膝蓋上,親昵地笑道:“那蕭哥哥,能不能幫我聯係青州府最好的書館,替我引薦一下?”


    蕭禦神色不改:“哦?”


    喬惜言立即屁顛顛地捧起一盞熱茶,仔細吹了吹,親自遞到他唇邊。


    蕭禦怕自己嗆到,衣袖揮動,利落地祭出一股巧勁,將她手中的茶盞輕輕拋起,然後輕輕落在桌麵上。


    喬惜言也順勢被他帶倒,差點一頭撞到書案的桌腿上。


    好在蕭禦沒有坐視不管,伸手一扯,筆直地將她扯到自己懷裏。


    入目所及,是他纖瘦溫厚的胸膛,沒有尋常那些男子漢大丈夫的粗獷與豪放,反倒是透著一點少年人獨有的風情恣意。


    喬惜言使勁嗅了嗅。


    蕭哥哥身上的苦鬆冷香真的好好聞。


    一種清冽,微苦,沁人心脾的味道。


    蕭禦見她窩在自己懷中發著呆,也察覺到這個姿勢太過曖昧,便伸手輕輕將她推開,輕咳一聲笑道:“好了!又不是不答應你。”


    喬惜言一蹦三尺高,興奮地喊道:“最喜歡蕭哥哥啦!”


    結果,樂極生悲。


    她一頭撞到蕭禦的下巴尖,撞得頭昏眼花,頓時抱著腦袋哀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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