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柔順利離開了顧府,還跟顧家大公子和離了。


    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很快,整個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對青州府的普通女子來說,和離不啻為一樁人生大事。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境地。


    喬府大客廳裏,擺了兩桌宴席,喬家人基本上都到齊了。


    喬曄從白鶴書院趕回來,特地來參加大房大姐的宴席。


    老夫人端坐主位,於姝慧和喬二爺輩分其次,分別坐在兩側。


    喬惜言和喬雨琬等人圍坐一團,算是喬家的嫡係後輩。


    至於管家和幾位喬府生意的掌事,都坐在另外一桌,他們這些人幫著喬府經營生意,管理店鋪和商行,也算是喬家培養出來的心腹。


    一旁伺候的鶯歌替老夫人斟了一杯極淡的杏花春。


    老夫人年紀大了,不適合飲用烈酒,所以於姝慧準備宴席的時候特地吩咐管家備下一壺口感清淡的杏花春。


    大家對於姝慧的安排很放心。


    她手中握有管家權,一向就是個精明能幹,上慈下孝的典範。


    老夫人向眾人舉杯致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眾人紛紛端起酒盞,向喬府輩分最高的老人謝禮。


    喬惜言也喝了一口淡酒,杏花春口感馥鬱,回味甘醇,不容易上頭。


    她放下酒盞,藏在紅木圓桌底下,扯了扯一旁蕭禦的大掌。


    “蕭哥哥?”她湊到蕭禦耳畔,親昵地牽住他的手。


    口裏逸出一絲醇香的酒氣,混合著她身上獨特的百合香。


    非常勾人。


    “這次大姐的事,多虧有你出手,說罷,你要什麽獎勵?”


    蕭禦把玩著手中精致絕倫的白玉瓷酒盞,斜睨她一眼。


    那雙瀲灩明媚的鳳眸一眨一眨,濃密纖長的羽睫覆在其下,眨動之時宛如一對翩躚俏皮的蝴蝶,美得讓人心悸。


    蕭禦慢條斯理地回道:“你能給我什麽獎勵?”


    喬惜言突然從他手中奪走那隻酒盞,擺出一副小意殷勤的模樣,故意將酒盞送到他唇邊:“要不,我喂你?”


    蕭禦下意識地側開頭去,卻被喬惜言緊跟其上,故意黏著他不放。


    蕭禦拿她沒轍,隻能張開嘴唇,然後……


    被喬惜言猛地灌了一口!


    蕭禦頓時嗆到了。


    但是當著這麽多喬府眾人的麵,他不敢咳嗽,隻能運足內力,將堵在胸口的悶氣迅速化解掉,免得咳出聲來。


    喬惜言奸計得逞,得意地揚起清麗的秀眉,一副小人得誌的架勢。


    蕭禦冷哼一聲,使勁撓了撓她白皙柔滑的掌心。


    兩人躲在紅木圓桌底下,幾個來回,你來我往,玩得不亦樂乎。


    喬曄突然湊上前來,端著酒杯給蕭禦敬酒:“聽說你這次又考了書院頭名?文試第一,武試更是出類拔萃。你什麽時候也教教我唄?”


    蕭禦落落大方地舉起酒盞一飲而盡,和氣地笑道:“你如果誠心學,可以去我的天問閣,我給你找幾本集子先背熟了。”


    喬曄不勝酒力,紅著臉笑道:“那敢情好呀!有蕭禦的幫助,說不定我明年也可以考個秀才來玩玩!”


    喬惜言伸手使勁掐了他一下,責備道:“怎麽能是玩呢?如果你考上秀才和舉人,你就有資格入仕途,咱們喬家就有背景和後台了!以後不管遇到誰,都先要掂量一下咱家的後台實力……”


    喬曄被她這麽一打岔,趕緊給蕭禦賠不是。


    此時,喬羽柔穿著一件華麗的茜素紅金絲織繡的長裙,臉上畫著淡雅靚麗的妝容,整個人溫婉大方,知書達理。


    什麽叫大家閨秀?


    眾人看到喬羽柔,心目中的大家閨秀形象頓時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喬羽柔心思敏感,正逢和離的關鍵時期,喬府眾人對她態度尚可。


    但是這件事傳出去,到底還是有一點臉麵無光。


    她盡量低調,沒有在眾人跟前刻意表現自己,而是事事順從於姝慧和老夫人的安排,沒有半點逾矩。


    酒過三巡。


    大丫鬟燕舞突然從客廳門口走進來,臉色不豫地回稟道:“老夫人,那白氏突然到訪,說要給大房的大小姐送一份賀禮?”


    老夫人跟眾人相談甚歡,一家人和氣融融,氛圍顯得極為和美。


    聽說白氏登門拜訪,老夫人第一反應就是撒氣,正要吩咐下人將白氏趕走,卻被喬二爺耳尖地聽到了。


    喬二爺急忙站起身來笑道:“快讓白氏進來!快去!”


    喬豐伸手小心翼翼地挽住老夫人,討好一般問道:“母親!白氏一番苦心,而且對咱家的孩子這麽關心,可見她把喬府當成一家人的。”


    老夫人當著眾人的麵,不好推辭,麵色陡地冷了冷:“行吧!”


    白氏嫋嫋娜娜地來到客廳裏,先是跟老夫人福了福,隨即反客為主地笑道:“過兩天就是妾身和二爺的婚宴,希望諸位一起參加,讓喬家熱鬧熱鬧。”


    於姝慧冷眼盯了她一下,掏出一塊幹淨的錦帕,替旁邊的喬羽柔擦拭一下唇角沾染的酒漬。


    喬二爺看熱鬧不嫌事大,得意地笑道:“對啊!趁著這個機會,我來宣布一下,我打算今天晚上給白氏送去聘禮。”


    他要風風光光地將白氏迎娶進門。


    白氏待在他身邊,不求名分跟了他十幾年,還給他生下一個玉雪聰明的寶貝女兒,也是時候給白氏和喬煙若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白氏得了他的支持,心中愈發滿意,笑盈盈地回道:“女孩子家,就應該服侍公婆,照顧丈夫和孩子,一輩子和順安樂。老夫人請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喬惜言聽到這話,總覺得她在故意內涵喬羽柔。


    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嘲諷喬羽柔不守婦道,沒有恪守婦人的本分。


    喬惜言鳳眸驟沉,起身笑道:“白氏,婚禮還沒到呢,幹嘛這麽著急?何況我堂姐終於脫離苦海,婚姻這個東西,就像穿鞋子,合腳與否得問問當事人的想法,你在這裏瞎湊什麽熱鬧?”


    白氏被喬惜言當眾揭穿自己的陰暗心思,假惺惺地笑道:“惜言,我沒有這個意思,女孩子家哪個不用嫁人生子?如果個個桀驁不馴不服管教,那以後這個世道,豈不是要亂了?”


    喬惜言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可是人各有誌啊,你用不著在這裏宣揚你的裹腳布理想。”


    白氏氣得夠嗆,暗中捏緊拳頭,遞給喬豐一記委屈不忿的眼神。


    喬豐心疼她,立即橫眉冷對發作道:“你還懂不懂禮貌?白氏哪句話說得不對麽?一個婦道人家,不知道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就知道作妖胡鬧,簡直不成體統!”


    眾人頓時吃了一驚,沒想到,喬二爺的真實想法竟是這般。


    喬二爺表麵上看起來和氣生財,敬酒的時候也是笑容滿麵,沒想到,他居然暗地裏瞧不上喬羽柔這種做法。


    甚至覺得她,有些丟人現眼,丟了喬家的臉麵。


    客廳裏,一陣沉默。


    氣氛驟然間變得十分僵滯。


    那些管家和管事一個個噤口不語,等著老夫人的發落。


    因為老夫人輩分最高,又是喬府最有話語權的長輩。


    喬羽柔跟顧府和離這件事,說到底還是看她的態度。


    喬惜言覺得自己捱了很久,也或許隻是半炷香功夫,老夫人終於緩緩開口回道 :“二爺!馬上帶著白氏滾出去。”


    喬二爺這個混不吝不服氣地嚷嚷道:“憑什麽?母親!你答應過我,等我和白氏結了婚,你就要把喬府一半的掌家權交給我們的!等白氏進了府,我們二房有了當家主母,也可以替母親分憂解難的!”


    喬惜言微微一怔,原來這才是白氏真正的目的呀。


    果然,白氏伸手扯了扯喬豐的衣袖,故意小心翼翼地勸解道:“二爺!不許對母親無禮!今兒個是大房的大喜日子,你怎麽能……”


    怎麽能任性妄為,給大家潑冷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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