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角突然拎著裙角跑進來,說是老夫人準備給那些伶人打賞。


    讓四小姐和蕭禦一起去瞧個熱鬧。


    天色昏暗,財大氣粗的喬府,燈火輝煌,一派富貴太平的景象。


    喬惜言走在他身邊,時不時地揪一下他的墨色長發。


    被蕭禦瞪了一眼,她就不好意思地吐一吐丁香小舌,扮鬼臉。


    真是幼稚。


    蕭禦倒也沒有生氣,望著熱鬧繁華的喬府,突然幽幽地問道:“你對我刻意示好,是擔心刺史府對你家不利,百年基業遲早毀於一旦?”


    她頓時驚了一跳。


    好敏銳的嗅覺,好犀利的觀察力。


    她遲疑了一會兒,笑道:“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喬家,蕭哥哥,所以你讓我抱一抱大腿,滿足我的心願,好不好呀?”


    蕭禦冷漠地笑道:“不好。”


    小狐狸真是想得美,拍拍馬屁就想利用自己?


    她氣鼓鼓地嘟起櫻桃小嘴,似乎十分鬱悶和不解。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麽蕭哥哥還是對自己極為防備?


    蕭禦如法炮製,揪住她的一縷小辮子,取笑道:“這麽輕易就放棄?人性就是如此,不會對任何人坦誠自己的秘密,小狐狸,你說,你對我如此殷勤討好,那你心底的秘密,有沒有對我敞開呢?”


    喬惜言秒懂了。


    他說得沒錯,哪怕前世自己嫁給辛連城,麵對那個俊雅優秀的丈夫,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坦誠相見。


    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為何要去強求別人?


    何況,蕭禦要走的是一條官運亨通之路,就憑她的才智,恐怕根本就玩不過對方。


    她秒慫了,主動認錯:“好吧,蕭哥哥,是我強人所難。”


    蕭禦揉了揉她清麗的發頂,華貴峻麗的眉眼染著一層詭譎的暗光。


    很快,兩人來到榮華堂裏。


    喬雨琬率先跑出來,挽住喬惜言的手臂,樂顛顛地笑道:“言言,我覺得自己找到真命天子了。”


    想起牧塵那幅風流不羈的模樣,喬惜言覺得,單純可愛的二堂姐怎麽可能是他的對手?


    別到時候姻緣不成,反而招惹了一身腥。


    喬惜言急忙勸阻道:“二姐,他跟你不是一路人。”


    喬雨琬不以為意:“嗨!誰說他跟我不是一路人?事在人為嘛!”


    瞧著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肯定是被牧塵勾引了。


    喬惜言拿她沒轍,便來到堂屋裏。


    像一隻活潑的小黃鸝,投到老夫人懷中,恣意地親昵。


    老夫人吩咐小丫鬟替她沏茶,跟蕭禦簡單問了幾句。


    蕭禦不卑不亢,坐在下首的紅木椅子裏。


    這會兒老夫人已經承認了他的地位,在喬府宛如嫡出的公子一般。


    吃穿用度皆是最好,與最得寵的四小姐一般無二。


    牧塵領著幾個唱戲的主角走進來,一襲紅衣姿態妖冶,那白淨的膚色襯得他五官精致,站在蕭禦身邊,倒也沒有被他壓製下去。


    老夫人很喜歡今天的堂會,怡紅樓唱的楊門女將,十分帶感,便當眾賞賜幾個伶人真金白銀。


    如果沒有那個黑衣刺客,今天的演出簡直就是完美。


    憐兒唱的是刀馬旦,將臉上濃墨重彩的妝容洗幹淨之後,露出她那張妖豔而又風情萬種的臉龐。


    還有婀娜多嬌的身段,長腿纖腰,簡直就是人間尤物。


    老夫人瞧著她一副得天獨厚的完美姿容,明明長得極美,偏偏在喬府這種大戶人家,進退有據,舉止顯得極為優雅。


    渾然不似風月場上的普通伶人。


    老夫人聽過憐兒唱的楊女將,不管是戲腔還是武打戲,都是一絕。


    難怪可以得到牧老板的重點栽培。


    老夫人賞給她一些金銀財寶,就見憐兒上前一步,口氣輕柔地笑道:“恭祝老夫人萬福金安。”


    老夫人聽著高興,又示意小丫鬟取來一小盒名貴熏香,算是額外賞賜給旦角的。


    牧塵看了看喬雨琬投來的愛慕眼神,臉上笑容不減:“老夫人!收拾完戲台子,需要差不多半個時辰的功夫,不如今晚留宿在此?”


    憐兒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邊,微微低著頭,卻掩飾不住滿身風情。


    老夫人微微蹙眉,思忖片刻,笑道:“好吧!我讓陳管家去安排。”


    牧塵一點都不見外,跟老夫人行了禮,便帶著那些伶人離開。


    剛巧管家安排的客房,就在天問閣西側。


    憐兒有伺候自己的小丫鬟,她身為怡紅樓重點培養的旦角,原本就是地位比較高的伶人。


    來到客舍院子裏。


    丫鬟打來熱水,服侍憐兒等人洗漱更衣,送來熱氣騰騰的晚膳。


    憐兒換好衣服,來到餐廳裏,看了看一桌子珍饈佳肴,便知道這喬府沒有虧待自己。


    她簡單吃了一些,牧塵突然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安排給你的事,你馬上去做。”


    憐兒不敢忤逆他,也知道牧塵的手段,便低下頭去,恭恭敬敬地回道:“是!主子放心!憐兒會成功的。”


    天問閣。


    蕭禦回到書房裏,想起喬惜言那幅若有所悟的模樣,將碧桐招進來。


    碧桐行了禮,似乎猜到他的心思,笑道:“公子,四小姐天靈蓋那裏有一道紫氣,按照我的推測,那道紫氣不可能是她自帶的。”


    蕭禦正有此疑惑,問道:“她會不會是敵人派來的奸細?”


    不是原裝貨?


    或者被敵人洗腦了,刻意接近自己,伺機加害於他?


    碧桐遲疑地搖搖頭:“可是這麽久了,她沒有耍什麽陰謀詭計,反而對公子頗為依賴,就連她自己的未婚夫,她平時提起來都是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蕭禦原本有計劃,離開喬府,隻是遇到突然大變的四小姐,他忍不住駐足,觀察一段時日。


    興許,他的確被機敏可愛的小狐狸吸引住了?


    碧桐勸誡道:“公子,不用白不用,等你參加鄉試之後,就準備啟程離開喬府,如何?”


    蕭禦正有此意,冷酷地回道:“嗯,你也派人盯著。”


    這時,憐兒端著一碗補湯走進來,碧華沒有放行。


    碧桐便趕來一探究竟。


    “這麽晚了,你找我們公子有什麽事?”


    憐兒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搬出來,一副無害的模樣:“牧老板吩咐我將這碗湯送給蕭公子,還托我帶了一句很重要的話。”


    碧華想要說些什麽,卻見碧桐遞給她一記暗示的眼神。


    緊接著,碧桐親自引著憐兒,來到院子東側的書房裏。


    正巧,這會兒蕭禦沒有用晚膳,坐在書房窗口翻閱自己的書簡。


    憐兒將湯盅擺在案幾上,福了福笑道:“久聞蕭公子大名,果然俊美無儔,生得風流蘊藉,跟咱們牧老板比起來,也是毫不遜色,還真是讓人心動呢!”


    蕭禦沒空聽她廢話,單刀直入地問道:“牧塵讓你帶了什麽話?”


    敢情她剛才一番奉承,全部都是廢話?


    憐兒心裏有些別扭,麵上卻是絲毫不顯:“牧老板說,這是他花了一株百年人參熬的湯,你一定要喝完,算是他回贈給你的禮物。”


    蕭禦冷眼盯了她一下,很顯然,他有顧忌。


    憐兒俏生生地笑道:“你放心,真的隻是牧老板送的禮物,沒有別的。這碗湯,就是滋補藥膳,對男人極補的。”


    見憐兒充滿期待地盯著自己,蕭禦突然冷哼一聲:“出去吧!”


    憐兒還沒有完成任務,不肯離開。


    蕭禦突然揚起衣袖擊出一道強悍的罡風,瞬間就將憐兒卷起來,一直丟到書房外麵的院子裏。


    憐兒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強勢的力量將自己包裹住。


    等她回過神來,頓時一屁股摔倒在院子的石徑上,有些狼狽。


    碧華站在走廊裏,冷笑道:“什麽牧老板的禮物,我家公子不稀罕!你趕緊回去複命,就說我家公子已經躺下歇息了!不喝湯!”


    憐兒氣得七竅生煙,卻不敢在天問閣裏肆意胡鬧。


    畢竟……就憑她的武功,完全不是高深莫測的蕭公子的對手!


    等憐兒離開,蕭禦去了隔壁的浴房沐浴。


    喬惜言悄悄鑽進來,眼尖地看到那書房的檀木案幾上擱著一碗湯盅。


    她小心翼翼掀開湯盅的蓋子,一股濃香撲鼻的熱氣竄了出來。


    隱約能嗅到百年人參,冰蓮子,白術的香味。


    居然,都是大補之物?


    喬惜言拿起一旁的勺子,舀了一口熱氣騰騰的滋補湯送到嘴裏。


    咂咂嘴,嗯,湯汁濃鬱,透著一股名貴藥材獨特的藥香味。


    “你給我住手!”


    不對,是住嘴?


    等蕭禦察覺到這邊書房裏的動靜,已經遲了一步。


    小狐狸已經喝了好幾勺子滋補湯,滿臉得逞的笑意。


    看到他沐浴出來,她嚇得打了個飽嗝,訕訕地問道:“是不是我搶了你的美食?對不住啊,要不?我再吩咐小廚房替你煮一碗?”


    蕭禦難得有些氣惱,冷著臉,示意她放下湯勺。


    她愣愣地放下湯勺,順手將湯盅的蓋子闔起來。


    這樣可以保溫。


    “蕭哥哥?還沒吃完呢,你可以繼續喝的。”


    蕭禦深吸一口氣,就算要喝湯,他也不會喝她剩下的。


    勺子上,小狐狸的口水都在呢,要是他喝了,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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