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批聲音不如他大,扭臉想看他又轉不過去,道:“誰敢綁朕,朕便誅他九族。”


    齊瀚渺噗通跪了下去。


    殷無執下唇再次上拱,頂的上嘴唇無聲下撇。


    但隻是一瞬間,他便解下了腰筒,喪批順勢坐在了他腳麵上。


    殷無執抽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薑悟一下子坐在冰涼的地麵,很快被穀晏重新抱起:“陛下不要生殿下的氣,他也是太在乎陛下了。”


    “嗯。”


    薑悟被拍淨了身上的土,重新放回龍榻,問:“他去了何處?”


    齊瀚渺道:“奴才不知。”


    “去看看。”


    齊瀚渺隻好派人去看,不一會兒,回來告訴薑悟:“殿下去了暖池。”


    “哦。”薑悟沒有多問。


    穀晏道:“陛下,很喜歡殷王世子。”


    “喜歡。”薑悟淡淡說:“朕喜歡好看的東西。”


    原來高傲如殷王世子,在陛下眼中,也不過是個物件。


    穀晏斂下睫毛,道:“既如此,陛下便好好休息,臣先告退了。”


    “嗯。”


    他離開之後,薑悟命人抬自己去了暖池。


    今日的殷無執讓他看不太透,他為何非要帶自己走路,隻是單純為了折騰他麽?


    往日不像這樣衝動的人。


    暖池一如既往地水霧氤氳,薑悟被抬到池邊放下的時候,並沒有見到殷無執的身影,他喪喪地癱在椅子上,喪喪地注視著池麵。


    殷無執蹲在水下,憋著氣閉著眼,一動不動。


    薑悟打了個哈欠,眼神懶懶,沒有出聲。


    一片寂靜中,隻有龍頭潺潺放水的聲音。


    喪批短暫在這自然的聲音中放空了一會兒,回神發現對方依然沉在水底。


    “殷無執。”少年郎太倔強,薑悟擔心他會憋死裏頭:“出來。”


    “……”


    有水泡漫了上來。


    應該快憋不住了。


    不知道他的意誌力如何,但喪批以己度人,不願見人的時候,是寧肯憋死在裏麵的。


    殷無執不能死。


    “來人。”薑悟開口:“宣定南王進宮。”


    “嘩啦——”


    透明的水瀑順著臉頰潑落,殷無執發色烏黑,膚色雪白,麵無表情地自水中站直。


    少年身軀結實緊致,水珠兒順著成塊的腹肌滑下,打眼一看,像是大理石雕塑般完美到無可挑剔。


    “喊我爹做什麽?”


    “讓他來撈人。”


    殷無執邁出暖池,黑發濕漉漉貼在白皙的脖子上,顏色對比鮮明,他抓過毯子裹住自己,冷冷道:“我要回家。”


    “為何?”


    殷無執心中千頭萬緒,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他側對著薑悟坐在一旁,眼瞼濕濕紅紅,硬邦邦地說:“我要回家。”


    “不放。”


    “你留我做什麽?”


    “想留便留。”


    “你……”殷無執看他,又抿著唇轉過去,道:“你最好清楚,我……”


    他想故意說,我不會喜歡你的。


    可想到薑悟那麽喜歡他,若是這樣說,便是對方麵上不顯,暗裏也定會傷心。


    到底改成了:“我不是不會生氣的人。”


    薑悟轉動眼珠看他,看了一會兒,累了,便閉上眼睛。


    “你在生氣?”


    “是。”


    “氣什麽?”


    “……”殷無執悶了一會兒,道:“那主意是我想出來的。”


    薑悟:“。”


    原來如此。


    第29章 第29章


    殷無執,真是個蠢人。


    薑悟喪喪地想,這真的是千古一帝麽?口口相傳的曆史是真的麽?為何與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久久沒有等來回應,殷無執扭臉來看他。


    薑悟靜靜在椅子上靠著,看上去像是睡著了。


    “……”試探著外泄的情緒又全都堵了回來。


    殷無執沉著臉擦幹身體,抓起幹淨衣服換上,便直接往外走去。


    “站住。”


    殷無執停下腳步。


    “朕不喜歡那樣。”


    “……不喜歡穀太醫,那樣對你?”


    “嗯。”


    心中的憋悶煙消雲散,殷無執兩步又走了回來,板著臉道:“那你為何不拒絕?”


    為何不拒絕呢?


    一開始是聽說不用自己走,所以想試試,而且他也喜歡被掛著走,好像在飄著一樣。


    後來被強迫舉起手來感覺到累,說了幾句不管用,便懶得追究了。


    喪批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懶過頭了,導致底下的人各個都覺得他可以任其搓扁揉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要降罪。


    “他們說,那主意是你想的,殿內的椅子,也是你讓搬出去的。”


    “……”所以不拒絕的原因,是因為已經知道這主意是他想的嗎?


    因為是他想的,薑悟也知道他是為了他好,所以哪怕不喜歡穀晏,可還是由他帶著嚐試了。


    “既如此,那便算了。”殷無執也不想再追究,顯得好像多麽斤斤計較,他高高在上地望著薑悟,開始轉移話題:“陛下過來,是不是也想沐浴?”


    “……”是這樣沒錯,喪批道:“朕要降罪。”


    “好了。”聽到他要為了自己降罪,殷無執緩和了表情與姿態,伸手來解他的衣服:“我都不追究了,此事便罷了。”


    “……??”


    喪批費勁地轉動腦子,發覺自己竟然弄不懂他在說什麽。


    好好理一下怎麽回事。


    殷無執先問他為何不拒絕,喪批想到了不是沒拒絕,是大家都覺得是為了他好,不聽他的。


    喪批圓潤光滑地被從衣服裏抱了出來。


    還在思考——


    於是他準備降罪,這罪魁禍首是殷無執,他自然得先質問殷無執的罪行。


    喪批被放在了水裏,熱乎乎的水浸泡住他的身體,喪批還在想,然後殷無執說,既如此,便罷了。


    ……


    既如此,便罷了。


    重新理一下,一開始殷無執問他為何不拒絕……


    ……殷無執說既如此便罷了。


    哪裏出了問題?


    綿密的思緒逐漸纏繞成結。


    喪批神情空洞。


    發生了什麽?


    殷無執為何要說,既如此,便罷了。還說他都不追究了,自己為何還要追究?


    殷無執坐在池邊,五指將他長發從前方撥到腦後。薑悟的頭發蓬鬆柔軟,可以被一把握住,長發被拎高,便露出了筆直的脖頸與瘦削的肩膀。


    雖說如今這人不愛動了,可得益於此前的修行,他的儀態極好,哪怕隻是隨隨便便坐在這裏,都很是優雅隨性。


    他從後方探頭來看薑悟的臉,輕聲道:“剛才,臣不該對陛下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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