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河被他盯住,幹脆支起了身體:“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


    他想洗菜做飯!


    宗楚黑著臉大步邁過去,把楊河擠到了一邊。


    楊河在他過來的時候已經蹦起了全身的皮準備迎接男人的一拳。宗楚身材高大健壯,捶他一拳,人不進icu也得重傷。


    但是男人隻是站到他身邊,把他一推趕走。


    甚至連讓他趕緊滾別在這礙眼的話都沒說。


    宗楚用力的又笨拙的洗著剛才掉地上的菜。


    這是沈餘的家,他沒資格說什麽。


    他一步步學著尊重沈餘。


    外邊發生什麽沈餘沒心思在理會。


    他一進到裏屋,身體瞬間軟了一下,扶住炕沿才冷靜下來。


    沈寶很聰明,看見青年有些不對的狀況一點也沒有哭鬧大喊,快速地放下手裏的玩具朝沈餘跑過來,暖洋洋的小身體纏在沈餘手臂上,扶著他,說:“痛痛飛飛。”


    他覺得沈餘痛了。


    沈餘冷清的視線在看見沈寶時像是冰泉流水一樣鬆懈下來,他不想再這麽堅持了。


    宗楚到底要做什麽?他千方百計的留在這裏,到底還要把他害成什麽樣子?


    應該全是假的。


    沈餘不想去想宗楚裝傻的理由,他咬著牙,心中頭一次湧現名為恨的情緒。


    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心軟!一命換一命,宗楚就算是死了,和他有什麽關係?!


    青年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他視線黑亮黑亮的,恨意和果決在一次次後退中被擠壓的更為堅實,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全都重重壓在最低的深不見底的地方。


    沈餘再出去時,已經完全沒了在裏屋的脆弱感。


    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連帶著對在兢兢業業洗菜,發現他出來立刻站直身體企圖小小邀功一下的男人視而不見。


    宗楚很明顯的感覺到沈餘似乎離他又遠了一點。


    但是他現在已經有了充足的經驗,隻晦暗了一秒,很快鎮定下來。


    沈餘是個心軟的人,他隻要做的更好更好,而且不犯錯,總歸會有有機會的一天。


    但是這一點自我欺騙很快就被當場推翻打臉。


    快吃飯的時候王笑笑和宗酶她們也過來了,來得晚一點,但是她倆和宗楚不一樣,之前是有沈餘的同意來得,倆人迎著風雪剛到門口,就受到了歡迎,沈餘眉頭緊緊蹙著讓她們趕快進屋子裏,還給準備了水果


    甚至還讓她們洗熱水澡,進屋上炕!


    剛剛為了討好沈餘主動自己去添柴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切在眼前發生,最後看向王笑笑和宗酶的麵無表情的視線幾乎寫滿了你們完蛋了。


    宗酶“呃”了聲,假裝沒看見她哥陰沉的視線。


    沈餘在這裏嘛


    這人也就隻能是紙包子了,還能立起來不行?


    宗酶的直覺果然是準的,有沈餘在,宗楚滿身的黑氣就算已經凝聚成實體,能做的也隻有眼巴巴的往青年那邊看上兩眼,企圖讓沈餘知道這裏還有一個可憐人。


    但是最後的結果隻是被青年很淡的看上一眼,問他:“燒足了嗎?”


    宗楚:“……沒呢,我繼續。”


    他埋頭苦幹,眼睛被火星照的幾乎也要冒出火來,又帶著一股沉沉的,陌生的名為委屈的感覺。


    沈餘為什麽就不理他?


    他已經知道錯了也在壓抑自己。哪怕明白這絕對不是一條簡單的路,後續又經曆被沈餘當成透明人,一桌子的人熱熱鬧鬧的吃飯,除了他每個人碗裏都被沈餘夾過菜這些事之後,宗楚在夜晚徹底忍耐不住了。


    沈餘租的房子不算太大,有兩個屋子。


    兩個女生現在都在休假期間,不急著回去,沈餘也同意讓她們留下來待幾天,於是另一間屋子自然是分給兩個女生的。


    至於宗楚。


    沈餘給了他一個鋪蓋,在裏屋打地鋪。


    當然,還有第二個選擇,打道回府,相信有不少人哪怕是淩晨也會順從的來接他。


    宗楚當然沒有任何疑問的選擇了第一條路,甚至於因為這個“福利”,對宗酶的黑臉還減輕了幾分。


    一整個晚上,本來宗楚已經準備好努力去放低姿態給沈餘留下一個至少還勉強能湊合把他留下的印象,至少別那樣


    別在冷冰冰的看他。


    但是這一個晚上都浪費在王笑笑和宗酶身上了,宗楚也算是自討苦吃,甚至從這件事嚐到自己之前多自大狂妄。


    要是以前宗楚幾乎會沒有任何遲疑的命令讓人把宗酶和王笑笑趕走,更別提那個多餘的楊河,甚至於這幾個人的下場也不會太好,不懂眼色,在他這裏就已經算得上煩人該罰的界限。


    而沈餘會怎麽想呢?


    他曾經幾乎斷了沈餘所有自由交往的正常機會。


    第86章


    夜晚。


    暗色籠罩著夜晚還在熱鬧的村落,沈餘他們結束晚飯已經到了差不多十點多的時間,村裏的村民這兩天準備新年,這時候也沒睡,還能聽到興高采烈的鞭炮聲。


    隔壁屋子王笑笑和宗酶顯然也沒心思睡覺,不時竊竊私語。


    今天下大雪,他們又一路奔波,所以沈餘沒有晚上帶她們出去玩一玩,把安排都推到後邊幾天。


    隻有他們三個在的這間屋子,安安靜靜的,都能聽見沈寶安穩的呼吸聲。


    這小家夥當真是毫不客氣,就睡在沈餘懷裏,就這外邊的光亮,宗楚都能看見他肥肥的臉蛋紅撲撲的。


    沈餘到底為什麽偏愛這個小崽子?


    宗楚不能理解。


    他隻有在晚上,才能肆無忌憚的問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青年。


    視線卻如鋒芒在刺,刺在沈餘的背上。


    他極力無視這股視線,攔住沈寶的手指逐漸蜷縮起來。


    沈餘努力去放空,把所有有關於宗楚的,乃至呼吸聲都盡量無視,就隻把他當成一個透明人就好。


    早晚有一天他自己就會離開的。沈餘拿捏著他的弱點,隻要一日宗楚還追在自己身後就證明這個弱點切實可行。


    他可以以自己為籌碼,過一輩子安穩的生活。


    身後忽然傳來了很輕的衣物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中格外明顯。


    一陣不輕不重的力道輕輕拽住了他的被角,沈餘不可控製的繃緊全身的肌肉。


    這個動作的幅度帶的被子猛的掙動了一下,當然也叫本來隻想偷偷做這個動作的男人察覺。


    他頓了下,緩慢的,把自己的手錘在炕沿上。


    理智告訴他沈餘不喜歡他這個動作,他應該立刻收斂,像他承諾的一樣沒有沈餘的允許就離他遠遠的,可心底卻像是住著一隻走投無路的餓狼,勢必要緊緊咬住這最後的食物。


    男人眼底有些微的發紅。


    隻有在沈餘身邊,他才能安然的睡一晚,而不是夢中全都是鋪天蓋地的紅色。


    他能忍受無底線的把自己當成沈餘身邊的一個跟班,哪怕是沈餘在乎他的程度比任何一個都低,他都可以忍受。


    但卻永遠都不會放手,就算是裝瘋賣傻,他隻不過不會重複上一世的愚蠢和自大。


    他離不開沈餘。


    男人黑沉的視線在暗夜中閃著稀薄的光,近乎偏執。


    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早都超出他能想象的界限,無關於原因也沒有什麽道理,他隻知道這個人他要攥在掌心中好好捧著。


    是捧著,而不是進一步傷害。


    宗楚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學習著記下這些對於他來說無比陌生的東西。


    他要學會尊重一個人,關心一個人,要遠遠在他自己之前。


    如果這麽做的話,是不是早晚會讓他等到沈餘理會自己的一天?宗楚還挺客觀,沈餘是心軟的人他無限在心裏對自己強調。


    要不是如此,他根本堅持不下去。


    那些瘋狂的想法經過前世血色的衝擊根本都壓不下去。


    他一直都想隻讓沈餘看見自己,隻能看見他一個人,把沈餘放在一個安全的屋子,除了他,也不會有任何人,隻要這樣,沈餘同樣能永遠安全,就連他自己也能控製住不傷害到他自己。


    這些瘋狂的想法時不時蹦出來一次,宗楚的臉色逐漸黑沉下來,他把這些想法一一沉沉的壓下去。


    瀕臨瘋狂的野獸蜷在地麵的鋪蓋上,沙啞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叫了一聲:“茶根”。


    他知道沈餘能聽見,也知道自己煩人不該說,但如果不念叨念叨,他怕自己早晚有一天失去理智。


    讓他和沈餘重蹈前世的覆轍。


    但是憑什麽?要死也該死的是他自己,沈餘就和該生活在順風順水中,所有人都會喜歡他,沒有任何傷痛沒有任何現實裏的髒汙礙了他的眼睛。


    男人眼底發紅,死死盯著青年一動不動的身影。


    沈餘單薄的不像是這個年代的年輕人。


    宗楚忽然用力錘了一下地麵。


    鋪在石灰地上的沙子和石莉很深的紮進男人握緊的拳頭裏,血絲猙獰的沿著筋脈泄露出來。


    動靜並不小,沈餘緊閉的眼皮很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茶根,你信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男人喑啞的聲音在炕沿下邊響起,比起白天來更粗糲了點。


    宗楚覺得自己第二天就得感冒,他腦袋的傷還沒好就從醫院闖了出來,然後又在大雪地裏自虐的走了四五個小時,晚上又睡在冰冷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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