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頌還記得小時候的情人節,當程高買一束花回來的時候,向來不苟言笑的衛舒芸也會勾一下嘴唇,那是時頌印象裏衛舒芸最溫和的模樣。


    過度的精神壓力讓衛舒芸的精神常年都緊繃著,如果不是信任他,衛舒芸完全不可能把衛氏的那麽多東西都交給程高去辦。


    所以,這大概也是為什麽之前衛舒芸在得知了程高的事情後,會瞬間受到那麽大的精神刺激。


    時頌還記得母親發病時候的模樣。


    她精心地將自己打扮起來,塗了豔麗的口紅,白裙飄飄。


    這是不是在追悼些什麽呢?


    但程高一麵對家裏人言笑晏晏著,一麵從來沒有跟自己的初戀情人斷過聯係,甚至他的初戀情人還有可能關係到他跟衛懷琛被換的事情。


    這簡直太惡心了。


    時頌氣得渾身的血液都有些發涼。


    “那母親既然知道程高的動作,為什麽不跟他分開,然後追究他的責任?”


    “我猜,可能是因為衛氏和我們。”


    衛懷琛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我剛掌握了衛氏的一部分,程高手裏所擁有的東西又太多,所以她怕衛氏波動太大我會扛不住,你也知道她的性格,如果接下來程高不更明目張膽地行動,她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衛舒芸自己已經是商場老手了,現在的她完全沒必要跟程高綁在一起,唯一讓她在意的也就是衛氏和衛懷琛。


    時頌有些著急,但不知道該說什麽:“那我們……”


    “嗯。”


    衛懷琛輕輕地摩挲著時頌手腕上的皮膚,嗓音溫和,但裏麵卻有些沉:“但我就算扛不住,也絕對不想她再跟程高綁在一塊了,更遑論如今我的團隊已經很成熟,足夠麵對各種風險和壓力。”


    “頌頌,我打算說服她,抓住程高的把柄,一起對付他。”


    “如果他那個初戀情人真跟當年的事情有關係,我也絕對不會繞了她。”


    聽到衛懷琛這麽說,時頌點了點頭:“好。”


    “既然如此,那我們這周末就回去跟她說一下這件事吧。”


    若說本來還對程高有些感情,但聽到衛懷琛所查到的那些之後,時頌對他已經沒有一點多餘的留念了。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段連山,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被送進監獄裏麵的男人。


    一個明著來,一個暗著來。


    到最後,他也有點說不清楚到底是誰更惡心一點。


    這周末,時頌和衛懷琛都回到了家。


    恰好這個時候程高不在,衛舒芸本來也要出門,但是卻被衛懷琛叫住了。


    “母親。”


    他臉上的笑容非常溫和:“今天我跟頌頌都在家,我們有事情想跟您談談。”


    “談什麽。”


    衛舒芸的動作頓住,她淺淺地皺了皺眉頭。


    但這時,往常在家裏總偏向於沉默的時頌竟然也開了口。


    他的嗓音很軟,看向衛舒芸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著急:“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您能稍微抽出來一點時間嗎?”


    這個孩子還是第一次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衛舒芸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一眼表說:“行吧,但是我最晚半個小時後就得出發去公司,你們有事情就快點說。”


    “關於程高。”


    衛懷琛姿態隨意地靠在沙發上,他直接切入了主題:“他這些年做的事情我都已經查到了。”


    “程高?”


    衛舒芸抿了抿唇:“就為這個啊,我不是都已經跟你說過了,隻要不對公司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影響,我不是很在意他怎麽樣。”


    “這次趁你治病去查你公司裏麵的事情是他過分了,之後我會想辦法警告他的,一切都等你在衛氏站穩腳跟再說。”


    她也不是好惹的,話說到後麵,就帶上了幾分寒意。


    時頌注意觀察著衛舒芸的狀態,發現她說得雖然很輕巧,但是身體卻有些僵硬。


    這些年來衛舒芸叱吒生意場,這種有點緊繃的狀態是不應該出現在她身上的。


    果然,她還是在意。


    衛懷琛輕輕地歎了口氣。


    “您是在為了我們和衛氏考慮,對嗎?”


    頓了頓,衛舒芸點點頭。


    她抿了抿唇,倒也沒瞞著:“你剛在衛氏站穩腳,時頌也剛剛被衛家認可,現在這個時間容不得一點差錯。”


    聽到她真的有考慮到自己,時頌心髒微微有些酸痛。


    他們生活在一個殘酷的社會裏,即使時頌一直都無意跟這個圈子發生什麽牽扯,但他也是清楚的。


    衛氏安然無恙的時候,他們可以憑借這個在圈子裏得到幫助和尊重。


    可是衛氏一旦出現問題,他們所麵對的將是無數倍的奚落與諷刺。


    衛舒芸清楚時頌不願意待在這個圈子裏,但他們兩個人畢竟都是自己的孩子,她不可能任由衛氏在衛懷琛的手上出差錯,再任由其他人詆毀他們兩個。


    “但我們都知道,你是不願意跟程高牽扯在一起的。”


    衛懷琛鴿子灰的眸子看向了衛舒芸,眼睛裏麵的情緒相當誠懇:“以前我也覺得,人不能憑意氣用事,要有長久的大局觀,這是你一直以來教給我的東西。”


    衛舒芸點點頭剛要再說些什麽,但已經被衛懷琛打斷了。


    “但是在這一方麵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衛懷琛嗓音微頓,“你也是喜歡過程高的,對吧。”


    衛舒芸的手指猝然抓緊了旁邊的扶手。


    她垂下眸來並沒有說話,但情緒已經有些忍不住泄露出來了。


    她確實喜歡過程高。


    她以前不知道什麽叫喜歡,但是當發現對方竟然做了那麽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之後,衛舒芸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痛。


    她無法忍受這樣的背叛,所以長久地把自己的情緒封存了起來,想要逃避這種情感所造成的衝擊。


    等蘇醒之後她勸說自己要以利益為重,但是她自己知道,每次當麵對程高的時候,她到底有多惡心那個男人。


    她曾經也小心翼翼地示好過,試圖從封閉著自己的殼子裏走出來,雖然她的示好在別人看來是那麽的微乎其微。


    那個人用和善的態度將這份小心翼翼的示好狠狠踩在了腳下。


    正是因為喜歡過,所以如今才心灰意冷。


    她清楚地知道程高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心意的,所以這些年來才會如此肆無忌憚地利用自己。


    “這個不重要。”


    半晌,衛舒芸才從喉嚨裏憋出來了一句話。


    “不,這很重要。”


    衛懷琛抬眸,嗓音很平靜。


    “一個衛氏而已,難道真值得你將它的優先級放到自己之上嗎?”


    衛舒芸猝然抬起眸來。


    她的嘴唇輕輕地顫抖了一下,但是沒有說話。


    家族的壓力讓她從小都在爭,但從來沒人跟她說過這個。


    衛懷琛的食指曲起,一下一下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他的嗓音平靜而溫和。


    “母親,請相信我。”


    “我有能力保護好頌頌和你,也有能力讓衛氏全身而退。”


    “所以我們今天隻談你想不想,好嗎?”


    第61章 女裝(三更合一)


    從衛懷琛口中說出來的話極其有分量。


    衛舒芸不得不抬起眸子重新審視他。


    衛懷琛當然優秀, 但是他在衛舒芸眼睛裏的形象還是一個孩子。


    她把衛氏的一大部分交給他,他雖然現在做得很好,但是這不代表當麵對無法估量的波動風險的時候, 他還能做得一樣好。


    她已經盡力客觀地去看待衛懷琛了, 但仍然逃不出為人母親的思維局限。


    所以如今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她想盡可能地把風險壓在自己這裏。


    但是當對上衛懷琛的眼神的時候,她頓住了。


    那雙眼睛裏含有不少複雜的情緒, 但卻清晰地朝衛舒芸傳遞了一個信息。


    他並不怕程高做什麽。


    衛舒芸很想相信他, 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些擔憂。


    他真的清楚邁出這一步所要扛起的風險嗎?


    時頌清楚地知道衛舒芸動搖了, 但是她還在估量。


    衛舒芸許久都沒有說話, 衛懷琛也沒開口去催促,於是空氣沉默了下來。


    她其實並沒有思考很久,但時頌卻覺得這一小段時間被拉扯得無限長。


    他都有點緊張了, 但是也不敢貿然開口。


    “咚”


    時間走到了整點,他們家客廳的老式掛鍾打破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安靜。


    等鍾聲響過之後, 衛舒芸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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