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他在已經瘋癲的蕭楚玦的夢境裏,在蕭楚玦滾燙的懷抱裏,毫無退路可言。


    “我是你的師尊!你怎麽可以……”戚晚眼角微紅,完全接受不了現在的情況。


    雖然在現實世界他並不歧視同性戀,但是不代表他可以接受男人喜歡他,接受和一個男人有肢體接觸。


    而且他也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他從十幾歲把蕭楚玦和燕時帶大,在心中他一直把兩個徒弟當做自己的學生。


    更貼切的話,甚至可以說他把兩個徒弟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可是更重的話還沒說出口,蕭楚玦已經換了一副表情。灰紫色的眼睛微光粼粼,蒙上一層淺淺的水霧。


    本來白皙得過分的臉頰更顯蒼白,眉心微蹙,平添幾分無辜可憐之感。


    又來了!又來了!戚晚在心中發出警報,又是在裝可憐。


    “師尊是……覺得斷袖之好下賤不堪,所以不肯與我在一起嗎?”


    蕭楚玦聲音隱隱約約帶著一絲嗚咽,低低的,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狗在撒嬌。


    他半靠在戚晚的頸窩,可憐巴巴地,“可是我喜歡師尊,很喜歡。當初若不是師尊……我可能還困在燕家的方寸之間,困在四方的小院子裏,眼前漆黑一片,就連伸手摸索這個世界都困難。”


    “也或許從來不知道父母也可以溫柔慈愛,不知道青嵐山春榮秋實,不知道外邊世界如此之大,不知道我兩手摸索出來的世界不過是井底。”


    “可我甚至連做個井底之蛙都辦不到,畢竟我連一小塊兒的天空都看不見。”


    “我滿麵塵土的來到這個世界,卻隻有師尊送我一隅燦爛陽光。”


    蕭楚玦眼眸帶水,聲音哽咽,身體顫抖,默默收緊懷抱,仿佛抓住他生命裏最重要的東西。


    他在擁抱他的全世界。


    明知道麵前的人是假裝的,說的話也是為了讓他心軟,可是偏偏戚晚就吃他這一套,完全抵擋不住蕭楚玦的攻勢。


    像是已經丟盔卸甲的敗軍遇見了高山懸崖滾石埋伏,根本無力掙紮便繳械投降。


    他掙脫蕭楚玦的懷抱,轉過身把蕭楚玦再度抱回自己的懷裏,輕輕地用手撫摸著蕭楚玦的後背。


    蕭楚玦靠在師尊的懷裏,低頭輕嗅著師尊頸間的香味,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看啊,隻要他想,他的師尊永遠不會拒絕他,永遠會為他敞開溫暖的懷抱。


    等戚晚反應過來推開蕭楚玦,二人已經抱了很久。


    不知道是時間過的很快,還是夢境裏沒有常理可循,戚晚發覺現在已經是傍晚。外邊夕陽西下,火紅的火燒雲燃滿了天際。


    蕭楚玦似乎暫時放下了斷袖的念頭,他望了望窗外說道:“時間不早了,弟子去做晚飯。”


    戚晚微微一愣,他還從來沒有吃過蕭楚玦做的飯。畢竟之前他的身體不支持做飯這種高難度的事情。


    “你……”他還想囑咐兩句,卻想起來他自己也不會做飯,隻好作罷。


    “師尊放心。”蕭楚玦微微一笑,看得出來連眼睛裏都漾著笑意。


    戚晚尾隨在蕭楚玦身後,同他一起到後院的小廚房裏去。蕭楚玦怕小廚房裏油煙大,執意要戚晚在外邊等著。


    於是戚晚就在廚房的門檻後站著,從這裏剛好能看到屋子裏的一切。


    小廚房裏擺放著不少食材,分門別類的擺放在櫥子裏。旁邊便是鍋灶,再旁邊是盛著水的水缸。


    蕭楚玦把袖子挽到胳膊上,露出一截兒白皙的手臂。他正在淘洗小米,澄澈幹淨的水浸泡著顆顆晶瑩剔透的小米,最後倒進鍋裏。


    隨後蕭楚玦又切了香菇和青菜,做了一鍋濃稠的湯,又炒了一份時蔬。


    這時候小米粥也好了,盛在碗中金黃金黃的,香菇青菜湯冒著熱氣,炒時蔬清爽脆口,然後又不知道從哪裏切了點小鹹菜,放在一起饞得人口水都流下來。


    戚晚從沒想到蕭楚玦會做飯,更不曾想到會做的這樣好吃。


    自從穿書之後,原主的身體修為就很高,早就可以辟穀,搞得他一直沒什麽食欲。如今看到蕭楚玦做的,竟然覺得肚中十分饑餓。


    他同蕭楚玦一人盛了一碗小米粥,在廚房裏便一起吃了飯。


    吃完飯天色已晚,蕭楚玦又送戚晚去沐浴洗漱。


    這樣就給了戚晚一種感覺,他們還是像師徒一般,好像之前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


    直到戚晚沐浴洗漱出來,他都覺得如此。


    “師尊坐在這裏。”蕭楚玦把換上褻衣的戚晚拉到臥房裏,按在了梳妝台的鏡子前。


    鏡中的人因為沐浴臉色微紅,一頭烏黑的長發披在背後,還微微帶一點水汽。蕭楚玦站在他身後,灰紫色的眼眸裏滿是溫柔與崇敬。


    “弟子為師尊擦頭發好不好?”蕭楚玦拿著一塊白色的頭巾輕聲道。


    他的話帶著誘哄和親昵,多少讓戚晚覺得有些不自在,不過此時蕭楚玦不動手動腳就已經讓他很是知足,所以也就沒有提出抗議。


    蕭楚玦心滿意足地替戚晚擦頭發,擦得一點水汽都沒有,再用修為慢慢地烘幹,最後用發梳梳得整齊幹淨,用白色的發帶束到一起。


    “之前一直都想要親手侍奉師尊,可惜沒有機會,甚至在燕時做這些的時候還心存嫉妒。”蕭楚玦撫摸著戚晚的長發惋惜道:“難得如今有機會,什麽事都想親手替師尊做。”


    “其實不必如此,師徒之間不必如此多禮。”戚晚作為現代人其實有點理解不了這樣的腦回路,爭著伺候別人還因為伺候不到心存嫉妒。


    “是嗎?”蕭楚玦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眼神微微一暗。話鋒一轉,“時候不早了,還請師尊休息。”


    戚晚回頭望著房中唯一的一張床,心裏很是猶豫。“不如……我去書房睡。”


    他記得書房裏是有床的。


    “那裏許久不曾使用,怕是不幹淨,不能睡人了。”蕭楚玦淡定地胡說八道。


    戚晚也知道蕭楚玦在胡說八道,又無法拆穿。因為這是在蕭楚玦的夢境裏,他就算過去驗證,也隻能看到一張不能睡的床。


    於是他隻能答應下來,同蕭楚玦一起躺在臥房的床上,蓋著同一床被子,甚至被趕去床裏側的位置,有什麽事都不好第一時間逃脫。


    可是他拗不過蕭楚玦,也沒有修為在身,隻能聽蕭楚玦擺布。


    屋裏唯一的燈火熄滅,整個房間裏黑漆漆的,隻有一點月色從窗戶外透進來。屋裏燃著好聞的安眠香,沁人心脾。


    可是戚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到夢境裏已經有半天的時間了,可是依然找不到出去的辦法。夢境裏似真似幻,他若是停留太久也會迷失自己。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蕭楚玦的情感。蕭楚玦不過才十八歲,他說的喜歡怕不是一時衝動,因為他帶他離開了燕家所以才對他有所依戀。


    戚晚翻了個身,蕭楚玦就躺在他身旁,隻能看到一個黑糊糊的側影。


    “師尊睡不著嗎?”蕭楚玦突然翻身,點亮了床頭的油燈,然後回身用胳膊撐在枕頭上,麵對著戚晚道。


    “是有一些。”戚晚心中略微有些警惕。


    “那師尊給我念段話本可好?”蕭楚玦來了精神,從床下抽出一本薄薄的話本來。“以前常聽師尊念書,如今長大了卻再沒聽過了。”


    戚晚聞言也想到了蕭楚玦十五六歲的時候,他曾給蕭楚玦和燕時念修煉秘籍。燕時是有些懶散,蕭楚玦是看不到隻能聽他念。


    念得唇焦口燥的時候,蕭楚玦會默默為他倒上一杯溫好的茶。


    那段日子還曆曆在目,仿佛昨日剛剛經曆一般。


    “好。”戚晚點點頭,接過了話本,開始逐字逐句地念著。


    昏黃的燈火照在他的臉上,顯得他溫柔又靜美。


    話本裏講的是書生在冬日的野地裏遇見一隻小狐狸。書生家貧,卻也心善的把小狐狸接到家中喂養。


    後來小狐狸化作一個少年,每日陪書生讀書寫字。春天離開,冬日歸來,每一年都是如此,像是一個不必言明的約定。


    不知道為什麽,戚晚念到這裏的時候便覺得口幹舌燥,隱隱有熱意傳來,但是並不明顯。


    蕭楚玦也似乎對他的狀態毫無所覺,隻是認真的聽著。


    後來書生考中秀才,又考中舉人,甚至需要進京趕考。


    戚晚念著念著,額間起了一層薄汗,呼吸也不穩定起來。


    小狐狸知道書生要離開,便要與書生行周公之禮……


    看到周公之禮這四個字,戚晚的腦袋嗡得一聲,熱意一股腦兒得竄上來,望著蕭楚玦的眼神水意盈盈。


    “師尊怎麽了?”蕭楚玦湊過來,故意輕聲細語慢條斯理地問道。


    “你……你在那香中……”戚晚指著香爐裏緩緩升起的香雲,無力地靠在床上。


    “是啊,師尊。”蕭楚玦低聲悶笑了一下,在戚晚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怎麽會輕易放棄……晚晚呢。”


    戚晚望著近在咫尺的蕭楚玦,內心卻十分反常地希望蕭楚玦離他再近一點。


    ……


    戚晚感覺自己的靈識蒙著一層水霧,他什麽都看不清。他像是大海中的一葉孤舟,沒有任何支撐點,隨著海浪起起伏伏,完全用不上力氣。


    他大約是發燒了,腦子昏昏沉沉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一次睜眼都能看到蕭楚玦帶著薄汗的臉頰在他周圍晃動。


    窗外好像到了白日,一會兒又到了晚上。戚晚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日。


    隻知道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拆解了好幾次,渾身酸痛難受。


    等他意識再度清醒過來,他發現他躺在霽青峰自己臥房裏,隻是癱倒在地麵上。


    他渾身一丁點力氣都沒有,軟得不成樣子,身體也像夢境裏一般,被蕭楚玦整整折騰三天三夜一樣不堪。


    甚至於他的眼中淚意盈盈,身體仍有餘感,隱隱約約的招惹著他。


    戚晚勉強地扶著床沿站起來,由於渾身無力,還差點踉蹌一下摔倒在地麵上。


    他一低頭就看到蒙著眼睛的蕭楚玦安靜地躺在床上,與夢境中的別無二致,驚得他渾身一軟,又差點跪倒在床上。


    既然他已經從夢境裏出來,想必蕭楚玦也很快會醒了。


    戚晚半扶著牆走出了房間,燕時還守在門口,麵色擔憂。看到師尊出來連忙迎上去,急切又擔憂地問道:“師尊怎麽樣?怎麽……怎麽臉色如此蒼白。”


    “無妨。”看到燕時,戚晚心裏安穩了一些。


    他在夢境裏被某人折騰了三天三夜,除了吃飯睡覺一直在忙碌著,身上又沒有修為,怎麽可能不會臉色蒼白身體虛弱。


    “如今什麽情況了?”戚晚顧不上身體連忙問道。


    “您和師兄在內室待了一天一夜,其他宗門的人沒能抓到魔尊蕭頌,隻能回來難為青嵐山。眾人說蕭頌要搶奪蕭楚玦,定然是有什麽問題,要求青嵐山把師兄交出來。”燕時急急忙忙地回答,“現在掌門師伯盡量壓下了局麵,可是其他宗門的高層還是不肯離開,一直要等師尊和師兄出麵。”


    原來才過了一天一夜嗎?怎麽感覺那麽漫長。


    “你先進去看著你師兄,我去找掌門師兄聊一聊。”戚晚指了指身後的大門,然後便準備去找趙晴霄。


    燕時擔憂地搖搖頭,看到戚晚的神情又猛得點點頭,轉身進入房間裏照顧蕭楚玦。


    碰巧這個時候趙晴霄也來到了霽青峰,看到戚晚站在門口連忙走了過來。


    “情況如何?”趙晴霄關心地問道,他想著戚晚既然能出來,情況應該還不錯,隻是麵色似乎不大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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