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遠一心準備八月份將要到來的院試, 謝長月則在地裏指導戶部的人如何種植第二季的玉米,畢竟之後向全國推廣還要靠官方。


    時間倏忽而過, 到了八月底,院試結束,成績發案,顧思遠毫無意外連中小三元,這個時候,他也終於順著顧氏族人的意,辦了一場勉強算盛大的酒席。


    又到九月中旬,地裏的第二季玉米開始收獲,謝長月暫時卸下了擔子。


    這時候,他們一家人便開始商量著搬家了。


    顧思遠獲得秀才功名後,安平書院已經教不了他,他必須得去更繁盛、更高層級的書院,位於京城的順天府學自然是最佳去處。


    剛好,之前聖上封賞謝長月時,賜下的縣君府離府學所在不遠,一家人便歡歡喜喜地決定搬過去。


    去京城之前,怕被人說不孝,顧二和顧思遠還特地去大房問了問老爺子和老太太,兩老人自然是很想跟著一起去京城的,但顧大伯不同意。


    之前分家的時候,說好了大房養老,如果兩老人跟著二房走了,那豈不是說他們大房不孝、照顧不好老人,他兒子還要考科舉呢,名聲還要不要了……


    對此結果,顧思遠早有預料。


    平日裏,他大伯看著是同他阿父一般寡言的人,但心思和麵子功夫卻比他阿父重多了,在這個出嫁從夫的時代,之前李香桃能在顧家那麽跳,時不時擠壓、欺負他們二房,若說沒有顧大伯的默許甚至慫恿,那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十日前,初三那天,一家四口人從黃楊村搬到了京城縣君府裏。


    住進來之後,先花了幾天時間收拾和熟悉,然後,顧思遠便按照原定計劃去了順天府學報道。


    如今,是他第四天上課。


    這般想著,已經走到了一座氣派宅邸前,大門藍色牌匾上“府學”兩個大字,直直映入眼簾。


    顧思遠跨過大門,向著自己所在的甲班走去。


    他住處離此近,出門也早,走進課室時,裏麵還空無一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先將灌湯包吃了。


    待吃完擦嘴的時候,課室裏終於陸陸續續進來幾人,有風華正茂的青年、也有須發皆長的中年,顧思遠與他們對揖問好。


    俗話說:五十少進士。意思就是,五十歲能中進士,那都算年輕的。


    而他們甲班裏,匯集了整個順天府綜合素質最高的秀才們,自然不乏到中年才考中者。


    別看時人常說窮秀才、窮秀才,好似很瞧不起的樣子,那完全是說話人的身份不同。


    就拿他們今年通州的院試來說,兩年一屆,一屆隻取中五十人,放到現代那就是市前二十多名,分配到各大中學,那都是全校第一、第二的牛逼人物。


    又過了一會,課室裏微微熱鬧起來,大家基本都到齊了。


    王旭一臉困頓地看著精神奕奕的顧思遠,不由升起幾分嫉妒:“你每日早間,半點都不覺困的嗎?”


    依王旭的家世,本可以直接進入國子監,不過聽說顧思遠來了府學,便也顛顛地跟過來了。


    顧思遠自然承他的情,難得有了些開玩笑的心思。


    “因為有所期待,馬上夫子又要拿我的策論,當做示例為你們講解,然後滿堂誇讚,一想到此處,哪還有半點困頓?”


    “……”王旭。


    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顧思遠還繼續解釋道:“你可以回去問問王尚書,若是某日皇上要表彰他,他那天上早朝肯定也醒得比平時早。”


    王旭眨了眨眼,反應過來:“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差生才困唄?”


    顧思遠沉默。


    王旭覺得自己確實清醒了,被氣得。


    不過,他的脾氣就是一陣風一陣雨,到了傍晚放課時,早就又恢複正常了。


    顧思遠則如往常一樣,已提早收拾好筆墨,一聽銅鈴響,便要立刻回家去。


    王旭拉住他:“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一放課就急著往家跑,每天回家有什麽好的,我巴不得不要回家呢,你待會陪我去太平樓玩玩吧,聽說今天新來了個說書先生?”


    顧思遠冷睨他一眼:“你不想回家,因為你是單身狗,我有夫郎在懷,自然盼望時時刻刻不分離。”


    王旭翻白眼:“你酸不酸啊,要是讓同窗知道,你這麽個小三元的冷麵大俠,結果是個耙耳朵,你名聲形象就全毀了。”


    顧思遠神色不變:“並不介意。”


    王旭服了。


    俄頃,他笑嘻嘻繼續道:“好吧,今天就算了,明日是下元節,水官解厄之辰,二元街那邊的清平觀要為穀帝君打醮設壇,到時候肯定熱鬧死了,放課後,你帶上你夫郎,我們一起去玩吧,哼,比起你這個冷冰冰的家夥,長月小哥兒還比較有趣點。”


    大周朝尊崇道教,不論大小慶典,都有信徒匯集,熱鬧非凡。


    顧思遠想了想,便點頭應是:“好。”


    他們進京已有數日,早先要在府裏收拾,這幾日他又早出晚歸來府學,倒還一直未有機會,陪著謝長月在這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城裏逛一逛。


    晚間,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顧思遠便把王旭邀請他們明日去二元街的事,告訴了謝長月。


    謝長月彼時正趴在顧思遠身上玩頭發,聞言,果然十分欣喜。


    “二元街的清平觀我小時候去過一次,那邊確實極為熱鬧,好些年沒見,不知道有多大的變化。”


    顧思遠隨意問道:“之後沒再去過嗎?”


    謝長月尖尖的下巴戳在他胸膛上,輕點了點,有些悵然道:“是啊,自從十二歲與鎮南將軍府的蕭景川定親之後,沈二夫人便不許我再出門了,甚至連生人都沒再見過了。”


    “為何如此?”顧思遠蹙起眉,他雖通過係統對這世界有些了解,但卻不可能事無巨細。


    謝長月吐了吐舌頭,解釋道:“綏寧伯府雖說有爵位,但這些年來全靠老爺子在撐著,等到沈大爺頭上時,爵位就要削沒了,鎮南將軍府卻是軍中新貴,蕭景川也頗受上麵看中,這門親事對沈家頗為重要。”


    “而蕭景川的母親喚做孔夫人,為人最是古板嚴厲,隻喜歡規行矩步、端莊沉靜的晚輩,沈二夫人希望我能討得孔夫人歡心,將來對大哥沈長曄的仕途有所助益,所以要做個一門不出、二門不邁,全京城最賢良淑德的小哥兒。”


    說到這裏,謝長月仰起頭看著顧思遠,十分慶幸地道:“嘿嘿,還好現在嫁給夫君了。”


    顧思遠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垂首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壓低嗓音道:“那……要怎麽謝我?”


    無論過多久,謝長月都會被自家夫君這樣刻意的柔情所俘獲,耳際瞬時爬起薄紅。


    不過,他又豈是輕易服輸之人。


    輕哼一聲,手撐在顧思遠堅硬的胸膛上,慢慢直起了上身,兩腿架在身下人勁瘦的腰上,細白如玉的小腿和腳踝,從略寬的中衣裏裸露出半截,輕輕蹭了蹭:“夫君想要怎樣,就怎樣啊……”


    觸感明明光滑冰涼,卻帶起了無邊癢意。。


    顧思遠吸一口氣,雙手瞬時握住身上人的細腰一個用力,二人便顛倒了位置。


    謝長月笑容得意,殷紅唇間吐氣如蘭:“夫君真是急性子,人家還沒開始感謝呢?”


    顧思遠看著他,眸子深不見底,嗓音低啞磁性至極:“待會,莫到一半,就哭喊著不要,便是最大的感謝了。”


    “唔……”謝長月覺得自己可能玩脫了。


    不過,顯然已經沒有了後悔的機會,中途偶爾想要逃跑,也被抓住纖細的腳踝給反複拖了回來。


    於是,等到第二日去看慶典時,顧思遠便隻能一路都在夫郎哀怨撒嬌的目光中。


    謝長月摸著脖子上的口水巾,哼哼唧唧:“我腰也疼,脖子上也都是痕跡,沒法出門見人了。”


    “……”顧思遠看他一眼,淡聲道:“如果沒搞錯,我們兩現在就正在大街上。”


    謝長月理不直氣也壯:“那我不是不忍心辜負你的邀約,我臉皮這麽薄的小哥兒,容易嗎我。”


    他就是希望,下次哪怕他又不小心作了妖時,夫君在床上也對他不要太過翻臉無情。


    顧思遠他一眼,輕捏他纖細的手指,嗓音低沉:“乖一點。”


    又是那熟悉的低低一聲,仿佛載滿寵溺和柔情。


    謝長月幾乎當場腿軟。


    “哦……”他乖巧地拖長聲音應道。


    嗯,就是這麽沒出息。


    不過,等走到二元街上時,看到四麵的各種小攤子,謝長月就完全恢複了精神,若不是顧思遠牽著,都差點能蹦到天上去了。


    顧思遠對這古代的民間生活,也頗有幾分興趣,便跟其一道走走停停看看。


    走了小半條街,已經能看到前方開設的巨大法壇了,謝長月也終於有些累了,將手上沒吃完的小食遞給顧思遠,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他手拉著顧思遠的袖子,鼓著臉頰撒嬌:“夫君……”


    顧思遠假做看不懂,淡聲道:“累了,是要回去嗎?那走吧。”


    謝長月瞪大眼,趕緊拉住他:“不。”


    他才出來沒一會呢,哪能那麽快就回去。


    他嘟嘟囔囔:“要夫君背我。”


    顧思遠看他,麵無表情取笑道:“這會,就不是臉皮薄的小哥兒了?”


    “啊,我不記得了,我也聽不懂。”謝長月才不管那麽多,纖細的雙臂一展,就直接牢牢掛在了自家夫君的脖子上。


    顧思遠無奈搖頭,雙腿微彎,雙手用力一托,穩穩地將人背了起來。


    謝長月趴在自家夫君溫熱堅實的後背上,笑容得意。


    想了想,他又低頭在顧思遠的脖子上淺淺親了一口,甜甜蜜蜜道:“夫君,你最好了,我最愛你。”


    顧思遠不理他,這個恃寵而驕的小狐狸。


    不過,旁邊小攤子上攤主和客人的目光,卻隨著這一聲響亮告白而看了過來。


    嘖,世風日下啊!


    謝長月瞪圓了眼,朝他們看回去,眉眼間神氣飛揚,哪有一絲臉薄皮、不好意思的模樣?


    不遠處的天韻樓前,站了幾道人影,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向這邊走來。


    沈長歡輕聲道:“原本長月回到鄉下,我還有些愧疚之意,不料他比我想象地能幹多了,這麽快就光明正大又回到了京城。”


    旁邊一著淺紅衫的小哥兒,聞言頗為不屑道:“哼,果真是鄉下人的種,靠著種地才被封了縣君,大街上這般舉止輕浮,哪裏配與我們這等出身之人相提並論?長歡,完全不必將其放在心上。”


    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他聲音無半分壓低,到最後甚至微微揚了起來。


    也就讓越走越近的夫夫兩人,聽了個正著。


    第55章 生活費


    十三、


    這天韻樓在京中算是數一數二的酒樓, 又離清平觀極近,每年設壇打醮時,基本都會被各高門、大族給包場了。


    王旭也是約的他們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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