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月翻白眼,氣呼呼地張嘴去咬他:“我在京城時,可是頗有才名的……”


    顧思遠一把將人拘在懷裏。


    謝長月向來怕冷,冬日穿得圓乎乎胖嘟嘟,本就手腳不便,這一下就跟個小白熊樣在他懷裏掙紮,但卻怎麽也掙不出來。


    顧思遠看得好笑,一把將人扛起來,往房裏走去。


    謝長月在他肩上氣得哇哇叫:“我真的會生氣的,我告訴你,顧揚。”


    顧思遠聲音淡淡:“是嗎?我好怕。”


    謝長月更氣了:“你這個態度不對勁,顧揚,你是不是對我色衰愛馳了?”


    “原來你已經色衰啦……”顧思遠悠然低沉的嗓音,淺淺地飄了出來。


    謝長月大怒:“我真得生氣了,你哄不好了……唔……”


    不過,這氣呼呼的聲音,很快就消逝在微微的喘息聲與呻吟聲中。


    最後,顧思遠微微有些遺憾,可惜為了守歲,過了時辰。


    不然,或許能從去年一直做到今年。


    除夕一過,倏忽間又過了元宵,天地間還時有昏暗冷風與霧氣,縣學院牆內的梅花還在盛放。


    縣試的報名與驗證,便開始了。


    又過不久,到二月十八這天早上,顧思遠便站在了縣學外漫長的考生隊伍裏,開始了他人生第一次的科舉考試。


    ……


    第51章 縣試


    九、


    通州因為鄰近京城之地利, 百姓的生活條件相對還算不錯,文風雖然不如江南之地盛,但小小的武清縣, 此次參加縣試者,也有四百來人。


    大家被分成了十個隊伍,拎著考籃,在前方文書點名後, 跟著牌燈提示, 漸行入場,接受檢查。


    顧思遠便排在一個隊伍的中間位置, 不知等了多久, 大約天際已經光亮大放時, 終於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鎮定提著考籃上前,因為縣試一場隻考一天,他的考籃中除了筆墨和考證外, 便隻放了兩個餅子。


    那檢查衙役先是拿著名冊, 驗證了他的姓名、籍貫、長相等等。


    接著,將考籃裏的筆墨撥到一邊,直接拿起兩個餅子掰了個粉碎,檢查是否有挾帶。


    看完之後, 又讓他進了旁邊的小房間中, 全身衣服脫下一一檢查。


    在這樣的細查中, 尊嚴什麽那是不存在的。


    於是, 顧思遠也很好奇,那故事小說中女扮男裝參與科舉的, 都是怎麽通過入場檢查這一關的。


    最後,一切檢查無誤, 顧思遠終於走進了考場大門。


    大門之後,是短短的過渡式庭院,穿過庭院便是中廳,廳裏站著縣官和數位給此場考生作保的秀才廩生。


    這時,顧思遠要大聲高唱“學生xxx村顧揚,由廩生xxx作保”,然後,為顧思遠作保的廩生,會站在縣官身邊同樣大聲回應確認。


    ……羞恥度爆表,跟對山歌似的。


    如此之後,他終於成功從縣官手中得到一份空白答題卷,卷子上角書‘壹佰捌拾貳’的數字,這便是自己的座號。


    等將來縣試五場全部考完,張貼排名發案時,案榜上也不會寫考生姓名,而是寫這個座位號。


    顧思遠順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之後,先不管其他,首先用力地搓了搓雙手和四肢,讓自己恢複知覺。


    通州地處北地,二月中旬還是天寒地凍時候,但為了防止考生夾帶,縣衙規定眾人不許穿夾襖、棉衣等。


    饒是顧思遠去年至今鍛煉了許久的身體,此時也頗有些受不了。


    稍後,又聽數聲唱保應對,並未出現任何意外,也表明此次的考生們都很老實,沒有人冒名頂替或者夾帶作弊。


    忽然,銅鑼“哐哐”敲響三聲,縣學大門“嘎吱”一聲關閉,考試正式開始。


    衙役舉著一塊木板進來,開始在室內四處巡走。


    考場內所有學子們,齊齊抬頭觀看,那木板上貼著的便是此次第一場的試題內容。


    還是以往的慣例,試某五經文兩篇,再做試帖詩一首。


    第一場為了讓大多數人通過,有機會參加之後的府試,題目向來是最簡單的,錄取人數也較寬厚。


    顧思遠沉思片刻,便將剛剛領到的空白答卷攤開,開始準備下筆。


    兩道五經文的題目很簡單。


    顧思遠隻需在自己背得滾瓜爛熟的五經原文中,找到這兩道問題對應的篇章答案,然後按照八股文的格式,用先聖的語氣,將其填在之前的紅線格式答卷之中。


    他字速向來就快,這試題又早在他腦中轉過數遍,不到正午時分,兩道五經文便全部答完了。


    顧思遠將其整理好,放置在一旁,以免等會不小心汙了答卷。


    正在這時,考場前響起一聲銅鑼,原是本縣父母官體恤天寒,贈考生每人一碗熱湯,需要者可舉手示意。


    顧思遠立刻舉手,哪怕不喝,熱湯就是捧著暖手也好。


    不過,這湯確實還不錯,是蘿卜豆腐湯,裏麵料不少。


    顧思遠立刻取出考籃中被掰碎的餅子放了進去,就像是泡饃一般,一碗熱湯下去,身心都舒服了不少。


    考場中幾乎人人都要了一碗,也有人學著他的模樣,熱湯泡著餅子或者饅頭吃了下去。


    正午休息了片刻。


    下午,顧思遠寫完最後的試帖詩,這縣試第一場與他而言就基本結束了。


    到了黃昏時分,天色有轉暗的趨勢,上麵又是一聲銅鑼響,考生開始交卷。


    第一場內容不算難,題量也少,基本所有人都完成了。


    待答卷全部收取完畢後,考場大門豁然打開。


    所有考生按照座位號大小,一排一批地被放了出去,此之謂“放排”。


    顧思遠的座位號靠後,走出去時,考場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群和車馬。


    不過,他個子高,氣勢又強,挺拔板正的身形,在一群瑟瑟發抖的文弱書生中間極為顯眼。


    “夫君……”


    人群之外,謝長月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


    顧思遠撥開人群,向著自家牛車所在走了過去。


    牛是去年底時買的,車是顧二在顧思遠的指導下做的,既方便他將家裏的一些小玩意送到縣城去賣,每日傍晚也順道將顧思遠從書院接回來。


    此時冬日,顧二便給牛車做了一個簡單的帷幕,雖然不能保暖,但也可簡單擋風。


    今日早晨,是顧二和謝長月,陪著顧思遠一起到的縣城。


    顧思遠剛走到牛車旁,手裏便被塞進了一杯溫熱的薑湯,謝長月急急道:“夫君,快喝一口。”


    說著,又從車上取下了一件極大的棉衣,披在他背上。


    顧思遠裹緊了棉衣,爬到牛車上坐下,又連續喝了數杯熱湯,才有心情開口說話:“回家吧,必須得回炕上烤烤,我才能回過神來。”


    顧二坐在車轅上,聞言也笑了笑:“這讀書也是真得苦,這大冷天隻讓人穿那麽兩件衣服,嘴都凍歪了。”


    就在這時,他家牛車前來了個小廝模樣人,張口便道:“顧大爺!”


    顧思遠伸頭一看,是王旭身邊的人。


    他出言問道:“阿旭怎麽樣?”


    小廝笑道:“少爺沒事,讓我來看看顧大爺是否安好?”


    顧思遠點頭:“我也安好,讓他放心便是。”


    小廝應了一聲,又繼續道:“少爺讓小的來提醒一聲,首場排名大約兩日後能揭曉,第二場縣試約莫就在三日後,顧大爺別誤了時辰。”


    “不會。”


    顧思遠謝過他的好意,又倒了碗薑湯請他喝,小廝一直在考場外等著,被凍得也不輕,一口喝幹薑湯後,便樂顛顛跑走了。


    那小廝走後,顧二也就趕著牛車離開了。


    謝長月伸出自己搓得溫熱的雙手,捂在顧思遠臉上,想借此給他些暖意。


    顧思遠幹脆將人抱到懷裏坐著,當做暖爐。


    在牛車上顛了大約三刻鍾後,便進了家門。


    木夏三人倒是心照不宣,都沒問他考得如何,隻讓他趕緊上了火炕休息,連晚飯都是謝長月端到炕上來給他吃的。


    顧思遠不由失笑,他那一世高考的時候,倒是在高考考場外見過不少被這樣妥帖照顧的考生,隻是他自幼父母雙亡,無法享受那待遇,沒想到如今到這個世界,反倒有機會經曆一番。


    吃完晚飯後,顧思遠慣例把小夫郎抱在懷裏,在暖暖的火炕上睡了一覺。


    待第二日起床時,便又恢複了往日冷峻和精神模樣。


    縣試共需考五場,每場一天,昨日那隻是第一場。


    一場考完後,答卷會立刻批改,大約兩三日後張貼排名,唯有通過了第一場者,才可繼續往下考第二場,後麵第三場、四場等亦是如此,。


    因而越往後,考生人數便越少。


    而其中,第一場考試最為關鍵,也稱之為正場,通過了第一場的人,便準許去參加府試。


    後麵四場是否繼續考,全憑考生個人意誌,不過一般對才學有信心,為求好名次的學子,都會繼續下去。


    顧思遠想要拿縣案首,之後還要拿小三元,自然是一場不落地參加了。


    於是,在家短暫地休息了幾天後,又再次踏上熟悉的考場。


    除了第一場與第二場之間隔了3天,後麵的每場考試之間都隻隔了2天。


    前四場考試的排名揭曉之後,顧思遠的座號‘壹佰捌拾貳’,不出意外四次都是在最內圈的位置,也就是第一的位置,那有心的人,已經隱隱猜測此座號很可能便是此次的縣案首了。


    而等顧思遠將縣試五場全部考完時,時間已經走入了三月。


    天地間已不再是淒風冷雨、陰沉灰暗,而是春意融融、草色青青。


    武清縣衙內,縣令和學政正將自第一場起,通過的考生試卷全部匯集拆封,好以此來確定最後的發案,其中排第一者便是此次縣試案首,縣案首可以直接略過府試,去參加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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