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又隨手把頭上金龍冠解了,烏黑長發落於雙肩。


    於是,這披頭散發模樣,不僅不損其威嚴,反而更添一股邪魅浪蕩的成熟男人味。


    謝沉雲猛地轉過頭去,捂著緋紅發燙的雙頰。


    這昏君……原來竟是打得這個心思?


    剛剛為他拿木屐是柔情攻陷,現在則開始炫耀起身體本錢了?


    真是,步步為營……


    顧思遠對身邊人的神神叨叨已經習以為常,見謝沉雲突然避開,也並不怎麽在意。


    他自顧往湯池中走去,泉水溫軟,微一接觸,舒適感便從足底直接蔓延至全身,宛若池魚故淵。


    顧思遠整個沉了下去,僅露出腦袋和修長脖頸在外,後背慵懶地靠在軟玉裝成的池壁之上,放鬆地呼出一口氣。


    他抬起頭,隨口招呼道:“沉雲,也下來吧!”


    這蓮花苑完全是無頂的。


    如今已經入夜,沁涼的秋風時不時刮來。


    謝沉雲的衣服差不多被這湯泉的白霧水汽濕潤,若是繼續這般吹下去,倒真會生病也說不定。


    正想著,果真一陣涼風襲來。


    謝沉雲眼睛轉了一圈,輕聲笑道:“好。”


    顧思遠:“……”


    總覺得這表情有什麽不對。


    謝沉雲赤腳踩在漢白玉台階上,一時竟叫人分不出,那足與玉石孰更白?


    而隨著他的步伐走動,身上的衣裳也在不斷地落了地,完美無暇的身軀完全展現在空氣中,如霜雪潔白,如玉石潤澤,實是天地造化之所鍾。


    顧思遠略帶幾分欣賞的目光。


    謝沉雲抬眸,對著他笑了笑:“陛下,覺得好看嗎?”


    顧思遠點點頭,誠實道:“沉雲非常人,人間無此殊麗,非妖即鬼。”


    正在這時,“砰……”一聲悶響,湯池濺起一道大大的水花。


    顧思遠無奈擦了擦臉上水珠。


    烏黑的長發如水藻般飄散開來,謝沉雲美麗的臉緩緩從水麵慢慢鑽了出來,嘴角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意,如同那遙遠深海裏豔麗惑人的海妖。


    謝沉雲歪著腦袋看顧思遠,笑嘻嘻道:“現在是不是更像妖鬼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顧思遠心裏忽地出現了這句詩,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或許不是妖鬼,是純潔的鮫人。”


    “你……”謝沉雲既羞也惱,更加震驚jpg。


    ……這昏君的套路為什麽這麽多?


    顧思遠是不是專門針對他,研究了一本套路指南。


    可歎,如此才華,就是沒有用在正道上。


    接下來的時間。


    謝沉雲自認對顧思遠層出不窮的套路,到底有了些許忌憚,因此沐浴全程,跟他離得那都不止八丈遠。


    就這樣,還全程戰戰兢兢,就怕顧思遠又來新套路。


    不過,顧思遠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他還覺得謝沉雲雖然調皮了點,但是頗有分寸,離得遠,知道給彼此隱私。


    等泡得差不多了,他就站起身,準備擦身穿衣了。


    甚至,他還好心地提醒了謝沉雲一句:“泡湯時間不宜過長,否則反而有害身體。”


    “……哦。”謝沉雲應了一聲,也匆匆站起身。


    他看著顧思遠一臉正氣地擦完身體後,便開始穿衣服,到底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昏君……就……就這樣走了?


    沒有鴛鴦戲水?


    也沒有新套路?


    沒有霸王硬上弓?


    沒有小玩具?


    謝沉雲一邊神神叨叨地打量顧思遠,一邊渾身是水地的踩在漢白玉地板上。


    然後,一個不注意,就直接腳下一滑,整個身體不受控地往前撲去。


    顧思遠趕緊停下穿衣動作,伸手去扶。


    掌心貼上那微涼的皮膚之時,顧思遠恍然以為自己懷裏抱得是個軟玉雕成的人,這美妙觸感實在迷人,他見獵心喜,忍不住又繼續多摸了幾下。


    “……”謝沉雲。


    果然,這個臭流氓。


    剛剛安穩的湯池是意外,此時才是他的真麵目。


    顧思遠認為自己隻是出於對美麗生物的欣賞,別無邪念,摸完之後,就一本正經地把人扶正了,還從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件長袍披在他身上,溫聲道:“小心點腳下,別著了涼。”


    “……”謝沉雲鼓鼓臉頰。


    這昏君,真會裝模作樣。


    明月已然升得極高,銀白星光點點流下,整座皇宮仿佛籠罩一層薄霜似的輕紗之下。


    兩人就這麽一路無聲地走回了清梧台。


    上台階之前,謝沉雲故意歪著腦袋笑問道:“陛下,今日是在清梧台歇息嗎?”


    顧思遠點點頭,沉聲道:“沉雲明白就好。”


    既然是為了做戲,自然不能半途而棄,謝沉雲不愧是他選中的幫手。


    “……”謝沉雲。


    不……他不想明白。


    這是直接宣告最終目的了是吧?


    顧思遠自覺心安理得,說完後,便率先大步往寢殿內走去。


    靠牆的雕花大床上,放著兩條被褥。


    這是宮中慣例,侍寢是侍寢,但最後睡覺時,帝王和妃子卻不是在一個被籠裏的,以免起夜時驚擾睡眠。


    顧思遠自來不愛同人過於親近,同睡一榻就更是不願。


    他一眼掃向不遠處靠窗邊的軟塌,伸手將一條被褥抱了過去,待會謝沉雲便可以睡在這裏。


    至於為什麽不是他自己?


    那誰讓他剛好是皇帝呢,身份在這裏。


    謝沉雲步入屋內,正好就看到這幕。


    當即眉梢一挑。


    嗬,昏君打得好主意。


    大床上隻剩一條被褥了,那待會睡覺時,兩人想不親密接觸都不行了。


    顧思遠在雕花木床邊坐下,對著謝沉雲點點頭:“沉雲來了,早些安歇吧!”


    說完,他便脫去外袍,扯過被子躺了下去。


    謝沉雲都氣得說不出話了,冷笑一聲,便大步朝著床走了過去,外袍也隨著動作,落到了地麵上。


    哼,誰怕誰?


    就憑他的功夫,顧思遠待會真想做什麽,倒黴地是誰還不一定呢。


    謝沉雲一把掀開被褥的另一半,躺了過去。


    顧思遠:“……”


    這是置氣了?


    他微一想,倒也不能怪謝沉雲,這裏本是自己安排給他的住處,如今卻又被自己鳩占鵲巢,不高興也不意外。


    好歹這床頗大,兩個成年男子睡下也並不擁擠。


    想罷,顧思遠立刻安穩了。


    他抬起手,輕輕彈了兩指,於是,雕花床榻兩側的宮燈盡皆熄滅,整個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從半掩的窗戶縫隙,有絲絲縷縷纏綿的月光,勉強泄入室內。


    謝沉雲雙手揪著被子,心中一抖,暗念著:來了,來了,要來了,這個昏君,這個色狼……


    但事實上,明明他比顧思遠功夫要厲害地多,卻不知為何,麵對這人時,他總有種莫名的弱勢之感。


    顧思遠自是天下第一等敏銳警惕之人,但神奇地是,他的睡眠質量又奇高。


    基本他隻要閉上眼,隻要想睡覺,便能立刻睡著。


    此時,同樣如此。


    於是,等謝沉雲都快將手中的被子揪出包漿時,身邊人居然還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等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微微側過身。


    借著點點月光與星光,勉強看清顧思遠緊閉的雙眼,以及那平緩起伏的喉結。


    睡著時的顧思遠,與平時冷峻沉肅的模樣不同,完全舒展的五官和皮膚,柔和了輪廓,不損其俊朗英挺,卻多出一些莫名的溫柔。


    不對。


    ……睡著了?


    這昏君就這麽睡著了?


    謝沉雲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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