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謝沉雲這模樣,暗道:也不知究竟是清醒的否,萬一睡著了直接摔下樓去,自己豈非將道謝變為結仇。


    就算不摔下去,如今秋日風涼,睡久了著涼,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輕輕喚了一聲:“沉雲……”


    沒有反應。


    他又喚了一聲。


    還是沒有反應。


    顧思遠確定了。


    他站起身,朝著人走過去。


    謝沉雲藏在寬大衣袖裏的手指緊了緊。


    果然是有企圖的。


    他雖一直闔著眼,卻能感覺到這人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願離去的目光。


    現在可好了,醞釀了那麽久,又確定他睡著了,這昏君終於要對他下手了。


    謝沉雲暗道:哼,等他待會親上來的時候,自己就睜開眼,嚇他一跳。


    就在這時。


    他卻覺腰上和脖頸處一熱,身體騰空而起。


    “……”謝沉雲。


    這昏君不是吧,難道想直接就到最後一步了?


    真是可怕地很啊!


    謝沉雲雖然個子高挑,但落在手中後,顧思遠卻隻覺輕得嚇人。


    更有一種特殊的熟悉感,好像已經這樣抱過無數次;還有一種別樣的滿足感,仿佛這人就該這樣呆在他懷中。


    “嗬……”顧思遠輕笑一聲,搖搖頭,將這癡傻的想法晃出腦外,彎腰將人輕輕放置在床榻上。


    “……”謝沉雲藏在袖中的手握得更緊。


    還笑,這人居然還笑。


    這是邪惡念頭馬上要達成的誌得意滿嗎?


    不能再等了。


    謝沉雲唰得睜開眼。


    顧思遠挑眉:“吵醒你了?”


    “嗯。”謝沉雲故意響亮地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外麵的廳堂忽然傳來輕微的走動聲。


    接著,王壇自垂門外探進來個胖腦袋。


    自己不都照這家夥的意思,來臨幸謝美人了,怎麽現在還追過來了?


    顧思遠蹙了蹙眉,直起身子離開床榻邊,往前走了幾步,壓低了聲音問道:“什麽事?”


    他可不想這家夥在旁人麵前,還那麽一通胡言亂語,讓自己丟臉。


    王壇也頗為懊惱的皺起眉。


    他剛剛看著陛下從床榻邊起身,自己說不定是意外打斷陛下的好事了。


    顧思遠又問了一遍:“究竟何事?”


    王壇忙大聲道:“陛下,蓮花池已經打理妥帖了。”


    現在隻能將功補過了。


    蓮花池是行宮的一處洗露湯池,每次新人侍寢之前,原身都會賜蓮花池浴,一同去來個鴛鴦戲水。


    顧思遠當即要擺手說不必。


    身後卻傳來淺淺的動靜。


    謝沉雲赤腳下了床,搖搖晃晃地往他之所在走了過來。


    顧思遠隻覺這人下一步便要摔倒。


    謝沉雲看著伸過來的手,輕笑著靠了過去。


    如今離得近了,王壇聞著兩人都是一身酒味,當即越發積極道:“陛下,娘娘,剛好去來個池浴,洗去一身酒氣?”


    “……”謝沉雲瞪圓眼看顧思遠一眼。


    好你個昏君,居然還準備了後手。


    顧思遠見人這麽直勾勾盯著自己,便以為謝沉雲是想去而在征詢自己的意見,就跟街上那些想吃自己手中食物所以緊盯著自己看的流浪狗一樣。


    對此,他倒無可無不可,便點點頭道:“擺駕!”


    王壇立刻樂滋滋地跑出去了。


    念及謝沉雲現在喝多了,走路隻怕不穩當,顧思遠便也不問其他,直接把臂扶著人往外大步走去。


    “……”完全不能拒絕的謝沉雲。


    這昏君,這迫不及待的模樣。


    可算是見識到他真麵目了,平時的冷峻威嚴,都是裝出來的。


    走到殿門處時,顧思遠餘光看見什麽,轉身對謝沉雲道:“你等一會。”


    說完,他往內室回轉而去。


    謝沉雲靠在牆上,看著他的背影,不妙地眯起了眼。


    這昏君剛才那麽急切,這忽然往回走,難道是忘了什麽更急切的東西?


    難道是做那事時候的什麽醃玩意兒?


    嘖,他以前在話本子上看到,很多達官顯貴都玩得很花。


    正想著,高大的身影已經重新回來,將他籠罩在一片陰影裏。


    “……”謝沉雲無端緊張起來。


    下一刻,那道身影卻在他麵前蹲了下去。


    緊接著,冰涼的腳腕處,附上一股難以忽視的溫熱。


    “咚……”一聲輕響。


    顧思遠將一雙木屐放在地麵上,然後,握住謝沉雲的兩隻雪白赤足慢慢穿了進去。


    完後,他站起身,重新扶住謝沉雲的手腕,麵無表情道:“好了,走吧!”


    “……”謝沉雲輕咬著唇,欺霜賽雪般的麵頰染上絲絲緋紅,仿佛真的醉酒了一般。


    謝沉雲懵懵懂懂跟在顧思遠身後走,一手捂著自己越跳越快的心髒。


    這昏君……真是好深的心機!


    ……


    第122章 決定


    八、


    方過酉時。


    天際一彎清淺的新月, 各處宮燈明亮的燃著,偶有夜風送來縹緲的桂花香氣。


    謝沉雲被顧思遠攙扶著,走在漢白玉石鋪就的宮道上, 路過長得仿佛無邊的朱紅色宮牆。


    宮裏的夜很靜,耳邊隻有木屐咯吱聲,和兩人衣袍摩擦的簌簌之聲。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金陵行宮的夜晚,比起第一次來偷東西時悠閑了許多, 不過, 身旁都有這人的存在。


    這時,顧思遠突地轉頭看他:“好了。”


    蓮花池距離清梧台並不算遠。


    那宮牆看似無邊, 其實在兩人腳下, 甚至還不到半盞茶時間罷了。


    既是皇宮的湯泉, 便無處不精致。


    漢白玉砌成的無邊寬闊湯池,中央處是一朵巨型的蓮花石刻,而蓮花最外圍的一圈花瓣上, 各蹲有一尊金龍、鸞鳥石首, 那溫熱泉水便是從這神獸口緩緩傾注入湯池中。


    如雲似霧般的白色水汽遊蕩於蓮花苑半空之中,將此地渲染地仿若瑤池仙境。


    因為提前招呼了要用池,此時,湯泉水麵上還飄灑著點點紅、白等各色花瓣, 幽香綿長, 叫人沉醉。


    謝沉雲眯著眼, 麵上似笑非笑。


    準備地這般充分, 看來這昏君是鐵了心打算今日要成其好事了。


    顧思遠沒興趣讓人伺候沐浴,直接揮退了所有宮人。


    他自行除下鞋襪, 又脫去身上衣物,隻餘一件單薄褻褲。


    而此時此刻, 從臆想中回過身來的謝沉雲,抬眼剛好對上的便是這一幕。


    謝沉雲:“……”


    顧思遠的身體,他倒不是第一次見了。


    一個多月前的那次,這家夥便是當著他的麵換了衣服。


    顧思遠作為帝王,在民間和朝堂,雖都是廣為流傳的貪花好色之人,但光看這身軀,卻完全沒有被酒色過分浸染的虛弱蒼白,甚至可以說,這世間恐怕再沒有比顧思遠更男人的男人了。


    尤其或許最近開始練武的緣故,比起第一次見時,顧思遠甚至變得更為精壯矯健了,麥色健康的皮膚、流暢有型的肌肉,還有那更不用說明白的有些地方,真可謂從上到下,無一不威嚴。


    謝沉雲的目光,毫不顧忌地在顧思遠身上來回逡巡掃射。


    但凡是個男人,對這方麵都有些許虛榮心。


    顧思遠本來頗為冷淡,但見謝沉雲如此眼神,倒叫他也生出些玩笑心思:“沉雲,看得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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