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碼人報仇
春城江湖往事【孫世賢】 作者：黑水江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簽 留言反饋
這屋裏頭正吵吵把火的，齊鐵民一眼瞅過去，心說壞了，這事兒他媽算是鬧大了！就聽著屋裏頭“砰砰砰”的，那五連子崩得邪乎，他趕緊琢磨：這要是不趕緊匯報，等梁旭東知道了，自己指定沒好果子吃。
他慌慌張張摸出手機，撥過去，電話一接通就喊：“哎，東哥！”
那邊梁旭東的聲音傳過來：“小民，咋樣了？出啥事兒了？”
齊鐵民急得：“東哥，媽的！在咱們場子裏頭幹起來了！花脖子李強跟那個老五，你是沒聽著，那五連子放了他媽得有七八槍！”
梁旭東緊跟著問：“打著人沒？打著的是咱們認識的不？”
“不認識，是榆樹那邊徐大偉帶過來的人。”齊鐵民頓了頓，又說，“現在他們瞅著要走了，我看那意思是想溜。他媽也太嘚兒了，在咱們場子裏鬧成這逼樣，轉身就想走？東哥，要不我帶兄弟把他們攔下來？”
梁旭東一聽這話：“你齊鐵民是不是虎逼？？這事兒跟咱們有啥關係？是在你們場子放響子了，但早晚有人得給咱們交代，你找賢哥不就完了？再者說，李強跟老五那脾氣，我還不知道嗎？跟他倆出去辦事兒多少回了，你可別雞巴瞎整！”
他頓了頓，又放緩點語氣：“小民呐，你聽我的，該讓他們走就讓他們走，別攔著。”
齊鐵民還不服氣：“東哥，可他們在咱們場子放完響就走，那老多客人都嚇得趴地上了，這影響多不好啊！”
“你他媽聽我的就行！”梁旭東的語氣又硬了起來，“讓他們走，明天我找賢哥嘮這事兒。千萬千萬記住了，鐵民，咱們這幫兄弟別跟李強、老五起衝突，聽見沒？”
齊鐵民沒法子，隻能應下來：“行，東哥，你都這麽說了，那還能咋整？我讓他們走就是了。”說完“哐當”一下掛了電話。
這邊李強和老五正抱著膀子從屋裏出來，老五瞅了齊鐵民一眼，開口說：“鐵民呐，完事兒你跟東哥說一聲，今兒個對不住了。我們到這兒來，不是衝你們場子，還是那句話，是衝徐大偉來的。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走了。”倆人說完，一扭頭就從屋裏出來了。
上車之後，倆人著急忙慌的，直奔榆樹趕——為啥這麽急？因為劉小軍這時候還他媽躺在醫院裏頭呢，他倆得回去看看。
等回到醫院，一進病房就瞅著劉小軍：腦瓜頂纏著繃帶，胳膊也吊在那兒，看著就疼。“軍兒啊，沒事兒吧？傷得重不重？”
劉小軍擺擺手：“沒事兒，都他媽是皮外傷，不礙事。”
李強在旁邊罵罵咧咧的：“媽的，徐大偉那孫子沒抓著，不過你別著急，我就不信他不回榆樹！還有他帶的那兩個外地哥們兒，跑的是真快，也就其中一個讓咱們給放倒了。你記住了軍兒，這仇，我跟你五哥肯定給你報！”
“哎，行，謝了強哥，謝了五哥。”劉小軍點點頭。
這時候老五瞅了瞅表，對李強說：“強哥，你看這都幾點了？要不你先回家得了，這兒有我呢。”
李強問：“你在這兒能行嗎？用不用再叫個人過來？”
“不用，我跟軍兒在這兒嘮嘮嗑，一會兒下樓整兩瓶白酒，我倆在這兒喝點兒就行。”老五滿不在乎地說。
劉小軍一聽就苦了臉：“五哥，我這逼樣，還能喝酒嗎？傷口不得疼死？”
老五拍了他一下：“咋雞巴不能喝？我告訴你，沒事兒！越受傷越得喝酒，活血，好得快！”
說完，老五轉身去了樓下小賣部，整了點花生米、火腿腸，還買了一罐鳳尾鯪魚罐頭，又拎了兩瓶白酒，回了病房。
一進病房，老五“啪”一下把白酒瓶嘴兒用牙咬開，遞給劉小軍一瓶：“來來來，軍兒，整一口！”說著自己先“咣當”一口灌下去，看得劉小軍直咧嘴。
劉小軍硬著頭皮喝了一口，那酒一進肚子，他感覺自己差點沒吐血——你想啊，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喝白酒，酒是活血，但傷口也他媽得遭罪啊！可老五才不管這些，一個勁兒地催：“整啊！別墨跡，喝！”倆人就這麽坐在病房裏，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咱再說強哥，他這頭從醫院出來，栽栽愣愣地回了家，一進門就往炕頂上“啪”地一躺。屋裏那小爐子燒得賊拉暖和，那爐子是跟火炕通著的，炕頭子燙得都能烙屁股，他往那兒一蜷，嘴裏頭直哼哼：“哎喲，我操，這他媽才叫得勁兒！”沒多大一會兒，呼嚕聲就起來了，睡得那叫一個香。
他們這邊是沒啥事兒了，雖說徐大偉跑了，但李強心裏有數：不急，這小子肯定得回榆樹，到時候再收拾他也不晚。可咱再看另一邊的孫國民和王東來，這倆人從場子跑出來，正好跑到西部酒城對麵——老長春人都知道，那地方是人民電影院。
就在電影院門口，這哥倆才算是喘勻了氣，王東來扶著牆跟孫國明喊：“東來，你沒事兒吧？剛才那孫子回手就拿槍崩我，他媽崩了好幾下！”
孫國明趕緊湊過去看：“你咋樣？沒打著吧？”
王東來摸了摸自己屁股蛋子，一抬手，手上黏糊糊的，再往上一瞅褲子——“我操！全他媽是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肯定是被流彈刮著了。
有的兄弟可能得問：“這不扯犢子嗎？中槍了能不知道疼？”你是不知道，那時候命都快沒了，誰還顧得上疼？直到摸著血了，那鑽心的疼才上來，王東來捂著屁股直蹦：“哎喲我操！疼死我了！媽的，敢崩我？我他媽不整死這倆傻逼，我就不叫王東來！”
他轉頭衝孫國明喊：“明哥！趕緊的，把你兄弟叫上，咱他媽回榆樹幹他們去！必須把李強和老五這倆犢子給辦了！”
孫國明一聽，立馬點頭：“行！”掏出手機就往老家盤錦打——打給啥人呢？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姓範叫範成建，也是個狠角色。電話一接通，孫國民就喊：“喂，成建呐！”
那邊範成建的聲音傳過來：“哥，咋了？”
“你趕緊把咱盤錦的兄弟都叫上，集合人手！”孫國明語速賊快，“再帶點家夥事兒，跟我去一趟長春！”
範成建一聽就急了：“哥，你跟誰整起來了？出啥大事兒了？”
“別問那麽多！”孫國明嗓門提了提，“你就說啥時候能走！”
“現在就走！”範成建也不含糊，“家夥事兒我都給你帶上，你放心！”
“聽見沒？趕緊的，我在長春等你們！”孫國明掛了電話。
那時候不比現在，不是人人都有大哥大，底下的小兄弟大多沒這玩意兒。
範成建身邊那幫小弟，有的機靈點的，一聽大哥說有事兒，撒腿就往公司跑；有的反應慢的，還得滿大街找公共電話，給其他兄弟傳話：“趕緊回公司！建哥有事兒！”電話那頭的小弟也不敢耽誤，連聲應著：“哎哎，建哥，我知道了，這就回去！”
就這麽折騰，大概過了四十來分鍾，三十來號兄弟陸陸續續都聚到公司門口了，框框往那兒一站，全是精壯小夥。
範成建掃了一眼，喊了一嗓子：“都跟我來！去庫房拿家夥事兒！”
小弟們跟著他進了庫房，抄起鋼管、片刀，還有幾杆五連子，往車頂上一放。
七八台車“嗚嗷”著打著火，車燈一開，從盤錦往長春就衝過去了。
咱在這兒算筆賬：盤錦到長春，將近小五百公裏，這時候都快九點了。
你想啊，就算開得再快，到長春也得將近六個點吧？到了長春還不算完，抓李強和老五不能在長春抓——人家老家是榆樹的，還得往榆樹幹。這麽一來一回，連路上磨蹭帶找地方，沒個七八個點兒根本下不來。
等這幫人幹到榆樹正街的時候，天兒都快亮了——眼瞅著就四點來鍾了。
三十來號兄弟在車裏凍得一個哆哆嗦嗦，你是不知道，東北後半夜那淩晨三四點，冷得能給人凍出冰碴子，那風刮在臉上都嘎嘎疼。
車剛一停，有人下去撒尿，剛掏出來就直打哆嗦，嘴裏頭罵罵咧咧：“哎喲我操，這他媽也太冷了！”
在這兒幹等著也不是事兒啊，想抓李強和老五，得先知道他倆家住哪兒才行。
孫國明摸出手機就給徐大偉打，結果聽筒裏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當時就急了：“我操！徐大偉這電話咋還關機了？這傻逼玩意兒，不能是玩咱一手吧？”
王東來在旁邊說：“你打他另一個號試試！”
孫國明又哐哐哐撥了另一個號，結果還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氣得直罵：“操！徐大偉之前牛逼吹得震天響，說在榆樹能隻手遮天，結果呢？就李強和老五這倆逼，把咱收拾得夠嗆！你瞅他那熊樣，一進屋還挺橫，結果槍一響，嗖的一下就沒影了，連個屁都不敢放！就這逼樣，咱還跟他合作個屁啊？”
王東來搖了搖腦袋，歎口氣說：“一碼歸一碼。雖說他這人不頂用，但他老爺子在這邊有點實力——咱想在榆樹到白城那條公路上開加油站，沒人家說話，這事兒根本成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掙錢歸掙錢，社會事兒歸社會事兒。”
你還別說，王東來歲數比孫國明小，但辦事兒比孫國明有譜多了——為啥？他爸以前在部隊是幹部，他從小在大院裏長大，腦瓜子裏比那些整天就知道打的混子清楚多了，知道啥時候該幹，啥時候得先顧著掙錢。
但王東來也有個毛病：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虧，這回讓人崩了一下，這口氣他可咽不下去。
孫國明瞅著他那急樣，勸道：“東來，咱也不能在這兒幹等著，要不找個賓館先住下，等天亮了再想轍？”
“住個雞毛！”王東來一擺手，突然眼睛一亮，“哎，你還記得不？之前跟咱幹仗那倆精神病——就是李強和老五的小弟，咱把那小子砍得不輕啊！他們百分之百得去醫院治傷，咱上醫院找他們去！找著那小弟，還怕找不著李強和老五？”
孫國明一拍大腿：“行啊東來！還得說你腦瓜子轉得快！走，走走走！”
一群人立馬往醫院趕——這想法沒毛病，而且90年代的榆樹，能稱得上正經醫院的就倆：一個是榆樹市人民醫院，另一個是榆樹市中醫院。老榆樹的老鐵都知道，那時候就這倆大醫院。
按說李強他們那幫人受的都是外傷，肯定不能去中醫院，得先奔市醫院。
到了市醫院門口，王東來自己先下車，往前麵的接待走——一進門就喊：“老妹兒，老妹兒！”
那小護士半夜三點多正困得迷迷糊糊，腦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了，聽見有人喊才勉強抬起頭，揉著眼睛問：“咋……咋地了？”
那小護士本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讓王東來一喊，迷迷糊糊抬起腦袋，眼神還沒聚焦呢，就習慣性地嘟囔：“哎呀，掛號啊？掛號往裏麵走，左轉瞅著亮小紅燈那屋，那是急診，去急診那邊掛。”
王東來趕緊擺手：“不是老妹兒，咱不掛號。”
小護士這才徹底醒透點，眨巴眨巴眼睛問：“那有啥事啊？”
“是這麽回事，”王東來往前湊了湊，語氣放得挺軟，“我有個哥們兒，今晚上跟人幹起來了，讓人給打了，還讓人砍了好幾下，聽說來咱們醫院住院了。我來的太匆忙，也沒問清他住哪個屋，想跟你打聽打聽。”
你再瞅王東來這模樣——小夥長得賊精神，一點不招人煩，小臉是那種女孩都得意的瓜子臉，皮膚還賊白，鼻梁上卡個小眼鏡，一瞅就斯斯文文的，換哪個小姑娘瞅著都得有好感。
那小護士笑了，語氣也熱乎不少：“你說那讓刀砍的啊？哎呀媽呀，聽說是砍得挺重，挨了四五下呢！他在樓上四零五病房住院呢。”
“行，老妹兒，太謝謝你了！”王東來趕緊道謝。
你瞅瞅，沒費啥勁兒，三言兩語就從護士嘴裏把具體病房號給套出來了。
王東來一轉頭，衝後麵的兄弟使個眼色，壓低聲音說：“樓上四零五！”說完就往樓梯口走，還順口問了句：“老妹兒，沒電梯啊？”
小護士還杵著下巴頦，眼神跟著他飄呢，隨口應：“沒電梯，走樓梯吧。”
“哎喲我操！”王東來低罵一句，也沒轍，帶著一幫兄弟“哢哢”往樓梯間衝——這三十來號人，一個個揣著家夥，腳步放得又輕又快，直奔樓上四零五病房就去了。
他慌慌張張摸出手機，撥過去，電話一接通就喊：“哎，東哥！”
那邊梁旭東的聲音傳過來：“小民，咋樣了？出啥事兒了？”
齊鐵民急得：“東哥，媽的！在咱們場子裏頭幹起來了！花脖子李強跟那個老五，你是沒聽著，那五連子放了他媽得有七八槍！”
梁旭東緊跟著問：“打著人沒？打著的是咱們認識的不？”
“不認識，是榆樹那邊徐大偉帶過來的人。”齊鐵民頓了頓，又說，“現在他們瞅著要走了，我看那意思是想溜。他媽也太嘚兒了，在咱們場子裏鬧成這逼樣，轉身就想走？東哥，要不我帶兄弟把他們攔下來？”
梁旭東一聽這話：“你齊鐵民是不是虎逼？？這事兒跟咱們有啥關係？是在你們場子放響子了，但早晚有人得給咱們交代，你找賢哥不就完了？再者說，李強跟老五那脾氣，我還不知道嗎？跟他倆出去辦事兒多少回了，你可別雞巴瞎整！”
他頓了頓，又放緩點語氣：“小民呐，你聽我的，該讓他們走就讓他們走，別攔著。”
齊鐵民還不服氣：“東哥，可他們在咱們場子放完響就走，那老多客人都嚇得趴地上了，這影響多不好啊！”
“你他媽聽我的就行！”梁旭東的語氣又硬了起來，“讓他們走，明天我找賢哥嘮這事兒。千萬千萬記住了，鐵民，咱們這幫兄弟別跟李強、老五起衝突，聽見沒？”
齊鐵民沒法子，隻能應下來：“行，東哥，你都這麽說了，那還能咋整？我讓他們走就是了。”說完“哐當”一下掛了電話。
這邊李強和老五正抱著膀子從屋裏出來，老五瞅了齊鐵民一眼，開口說：“鐵民呐，完事兒你跟東哥說一聲，今兒個對不住了。我們到這兒來，不是衝你們場子，還是那句話，是衝徐大偉來的。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走了。”倆人說完，一扭頭就從屋裏出來了。
上車之後，倆人著急忙慌的，直奔榆樹趕——為啥這麽急？因為劉小軍這時候還他媽躺在醫院裏頭呢，他倆得回去看看。
等回到醫院，一進病房就瞅著劉小軍：腦瓜頂纏著繃帶，胳膊也吊在那兒，看著就疼。“軍兒啊，沒事兒吧？傷得重不重？”
劉小軍擺擺手：“沒事兒，都他媽是皮外傷，不礙事。”
李強在旁邊罵罵咧咧的：“媽的，徐大偉那孫子沒抓著，不過你別著急，我就不信他不回榆樹！還有他帶的那兩個外地哥們兒，跑的是真快，也就其中一個讓咱們給放倒了。你記住了軍兒，這仇，我跟你五哥肯定給你報！”
“哎，行，謝了強哥，謝了五哥。”劉小軍點點頭。
這時候老五瞅了瞅表，對李強說：“強哥，你看這都幾點了？要不你先回家得了，這兒有我呢。”
李強問：“你在這兒能行嗎？用不用再叫個人過來？”
“不用，我跟軍兒在這兒嘮嘮嗑，一會兒下樓整兩瓶白酒，我倆在這兒喝點兒就行。”老五滿不在乎地說。
劉小軍一聽就苦了臉：“五哥，我這逼樣，還能喝酒嗎？傷口不得疼死？”
老五拍了他一下：“咋雞巴不能喝？我告訴你，沒事兒！越受傷越得喝酒，活血，好得快！”
說完，老五轉身去了樓下小賣部，整了點花生米、火腿腸，還買了一罐鳳尾鯪魚罐頭，又拎了兩瓶白酒，回了病房。
一進病房，老五“啪”一下把白酒瓶嘴兒用牙咬開，遞給劉小軍一瓶：“來來來，軍兒，整一口！”說著自己先“咣當”一口灌下去，看得劉小軍直咧嘴。
劉小軍硬著頭皮喝了一口，那酒一進肚子，他感覺自己差點沒吐血——你想啊，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喝白酒，酒是活血，但傷口也他媽得遭罪啊！可老五才不管這些，一個勁兒地催：“整啊！別墨跡，喝！”倆人就這麽坐在病房裏，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來。
咱再說強哥，他這頭從醫院出來，栽栽愣愣地回了家，一進門就往炕頂上“啪”地一躺。屋裏那小爐子燒得賊拉暖和，那爐子是跟火炕通著的，炕頭子燙得都能烙屁股，他往那兒一蜷，嘴裏頭直哼哼：“哎喲，我操，這他媽才叫得勁兒！”沒多大一會兒，呼嚕聲就起來了，睡得那叫一個香。
他們這邊是沒啥事兒了，雖說徐大偉跑了，但李強心裏有數：不急，這小子肯定得回榆樹，到時候再收拾他也不晚。可咱再看另一邊的孫國民和王東來，這倆人從場子跑出來，正好跑到西部酒城對麵——老長春人都知道，那地方是人民電影院。
就在電影院門口，這哥倆才算是喘勻了氣，王東來扶著牆跟孫國明喊：“東來，你沒事兒吧？剛才那孫子回手就拿槍崩我，他媽崩了好幾下！”
孫國明趕緊湊過去看：“你咋樣？沒打著吧？”
王東來摸了摸自己屁股蛋子，一抬手，手上黏糊糊的，再往上一瞅褲子——“我操！全他媽是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肯定是被流彈刮著了。
有的兄弟可能得問：“這不扯犢子嗎？中槍了能不知道疼？”你是不知道，那時候命都快沒了，誰還顧得上疼？直到摸著血了，那鑽心的疼才上來，王東來捂著屁股直蹦：“哎喲我操！疼死我了！媽的，敢崩我？我他媽不整死這倆傻逼，我就不叫王東來！”
他轉頭衝孫國明喊：“明哥！趕緊的，把你兄弟叫上，咱他媽回榆樹幹他們去！必須把李強和老五這倆犢子給辦了！”
孫國明一聽，立馬點頭：“行！”掏出手機就往老家盤錦打——打給啥人呢？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姓範叫範成建，也是個狠角色。電話一接通，孫國民就喊：“喂，成建呐！”
那邊範成建的聲音傳過來：“哥，咋了？”
“你趕緊把咱盤錦的兄弟都叫上，集合人手！”孫國明語速賊快，“再帶點家夥事兒，跟我去一趟長春！”
範成建一聽就急了：“哥，你跟誰整起來了？出啥大事兒了？”
“別問那麽多！”孫國明嗓門提了提，“你就說啥時候能走！”
“現在就走！”範成建也不含糊，“家夥事兒我都給你帶上，你放心！”
“聽見沒？趕緊的，我在長春等你們！”孫國明掛了電話。
那時候不比現在，不是人人都有大哥大，底下的小兄弟大多沒這玩意兒。
範成建身邊那幫小弟，有的機靈點的，一聽大哥說有事兒，撒腿就往公司跑；有的反應慢的，還得滿大街找公共電話，給其他兄弟傳話：“趕緊回公司！建哥有事兒！”電話那頭的小弟也不敢耽誤，連聲應著：“哎哎，建哥，我知道了，這就回去！”
就這麽折騰，大概過了四十來分鍾，三十來號兄弟陸陸續續都聚到公司門口了，框框往那兒一站，全是精壯小夥。
範成建掃了一眼，喊了一嗓子：“都跟我來！去庫房拿家夥事兒！”
小弟們跟著他進了庫房，抄起鋼管、片刀，還有幾杆五連子，往車頂上一放。
七八台車“嗚嗷”著打著火，車燈一開，從盤錦往長春就衝過去了。
咱在這兒算筆賬：盤錦到長春，將近小五百公裏，這時候都快九點了。
你想啊，就算開得再快，到長春也得將近六個點吧？到了長春還不算完，抓李強和老五不能在長春抓——人家老家是榆樹的，還得往榆樹幹。這麽一來一回，連路上磨蹭帶找地方，沒個七八個點兒根本下不來。
等這幫人幹到榆樹正街的時候，天兒都快亮了——眼瞅著就四點來鍾了。
三十來號兄弟在車裏凍得一個哆哆嗦嗦，你是不知道，東北後半夜那淩晨三四點，冷得能給人凍出冰碴子，那風刮在臉上都嘎嘎疼。
車剛一停，有人下去撒尿，剛掏出來就直打哆嗦，嘴裏頭罵罵咧咧：“哎喲我操，這他媽也太冷了！”
在這兒幹等著也不是事兒啊，想抓李強和老五，得先知道他倆家住哪兒才行。
孫國明摸出手機就給徐大偉打，結果聽筒裏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當時就急了：“我操！徐大偉這電話咋還關機了？這傻逼玩意兒，不能是玩咱一手吧？”
王東來在旁邊說：“你打他另一個號試試！”
孫國明又哐哐哐撥了另一個號，結果還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氣得直罵：“操！徐大偉之前牛逼吹得震天響，說在榆樹能隻手遮天，結果呢？就李強和老五這倆逼，把咱收拾得夠嗆！你瞅他那熊樣，一進屋還挺橫，結果槍一響，嗖的一下就沒影了，連個屁都不敢放！就這逼樣，咱還跟他合作個屁啊？”
王東來搖了搖腦袋，歎口氣說：“一碼歸一碼。雖說他這人不頂用，但他老爺子在這邊有點實力——咱想在榆樹到白城那條公路上開加油站，沒人家說話，這事兒根本成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掙錢歸掙錢，社會事兒歸社會事兒。”
你還別說，王東來歲數比孫國明小，但辦事兒比孫國明有譜多了——為啥？他爸以前在部隊是幹部，他從小在大院裏長大，腦瓜子裏比那些整天就知道打的混子清楚多了，知道啥時候該幹，啥時候得先顧著掙錢。
但王東來也有個毛病：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虧，這回讓人崩了一下，這口氣他可咽不下去。
孫國明瞅著他那急樣，勸道：“東來，咱也不能在這兒幹等著，要不找個賓館先住下，等天亮了再想轍？”
“住個雞毛！”王東來一擺手，突然眼睛一亮，“哎，你還記得不？之前跟咱幹仗那倆精神病——就是李強和老五的小弟，咱把那小子砍得不輕啊！他們百分之百得去醫院治傷，咱上醫院找他們去！找著那小弟，還怕找不著李強和老五？”
孫國明一拍大腿：“行啊東來！還得說你腦瓜子轉得快！走，走走走！”
一群人立馬往醫院趕——這想法沒毛病，而且90年代的榆樹，能稱得上正經醫院的就倆：一個是榆樹市人民醫院，另一個是榆樹市中醫院。老榆樹的老鐵都知道，那時候就這倆大醫院。
按說李強他們那幫人受的都是外傷，肯定不能去中醫院，得先奔市醫院。
到了市醫院門口，王東來自己先下車，往前麵的接待走——一進門就喊：“老妹兒，老妹兒！”
那小護士半夜三點多正困得迷迷糊糊，腦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了，聽見有人喊才勉強抬起頭，揉著眼睛問：“咋……咋地了？”
那小護士本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讓王東來一喊，迷迷糊糊抬起腦袋，眼神還沒聚焦呢，就習慣性地嘟囔：“哎呀，掛號啊？掛號往裏麵走，左轉瞅著亮小紅燈那屋，那是急診，去急診那邊掛。”
王東來趕緊擺手：“不是老妹兒，咱不掛號。”
小護士這才徹底醒透點，眨巴眨巴眼睛問：“那有啥事啊？”
“是這麽回事，”王東來往前湊了湊，語氣放得挺軟，“我有個哥們兒，今晚上跟人幹起來了，讓人給打了，還讓人砍了好幾下，聽說來咱們醫院住院了。我來的太匆忙，也沒問清他住哪個屋，想跟你打聽打聽。”
你再瞅王東來這模樣——小夥長得賊精神，一點不招人煩，小臉是那種女孩都得意的瓜子臉，皮膚還賊白，鼻梁上卡個小眼鏡，一瞅就斯斯文文的，換哪個小姑娘瞅著都得有好感。
那小護士笑了，語氣也熱乎不少：“你說那讓刀砍的啊？哎呀媽呀，聽說是砍得挺重，挨了四五下呢！他在樓上四零五病房住院呢。”
“行，老妹兒，太謝謝你了！”王東來趕緊道謝。
你瞅瞅，沒費啥勁兒，三言兩語就從護士嘴裏把具體病房號給套出來了。
王東來一轉頭，衝後麵的兄弟使個眼色，壓低聲音說：“樓上四零五！”說完就往樓梯口走，還順口問了句：“老妹兒，沒電梯啊？”
小護士還杵著下巴頦，眼神跟著他飄呢，隨口應：“沒電梯，走樓梯吧。”
“哎喲我操！”王東來低罵一句，也沒轍，帶著一幫兄弟“哢哢”往樓梯間衝——這三十來號人，一個個揣著家夥，腳步放得又輕又快，直奔樓上四零五病房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