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冊裏最能讓廣大書生共情的也是這句台詞。


    大家嘲諷廢材書生時,言語要比雲程用詞激烈。


    那麽巧,每到考試就忘記。


    怎麽別人都不忘,就你忘了?


    你應該反思一下。


    加入一些現代常見的指指點點進去,能分分鍾把人氣得跳腳。


    這部分裏,會用兩到三個情節,去刻畫他過目不忘的能力,做出反差。


    越是這樣,越到考試時,他的忘記才越讓人絕望無力。


    是爽文劇本,不能太絕望,所以主角光環在這裏能用上。


    他因開局兩個刺激,在後一次的月考中,嶄露實力,打臉炮灰。


    三到四卷,就按照科舉路分。


    第一冊開頭被除名,這一冊主線是重新考秀才,結尾是到了約定之期,也就是院試。


    因為不是玄幻文打架,在當代男人眼中,男人跟哥兒打架都沒麵子掉份兒,跟女人打就更別提。


    所以雲程安排的是女配的丈夫。


    她拋棄過氣天才選擇現任丈夫,現任丈夫跟廢材書生同年下場,而案首,隻能有一個。


    整本書最大的危機感,是廢材書生的間接性失憶症不會很快好。


    讀者永遠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失憶,會在哪一場考試裏落榜。


    章尾卡在進場考試,考場落鎖。


    這之前,還要與女配打個照麵,他可以不給眼神,但女配要看見他。


    中間情節裏,刻畫過目不忘的能力與間接性失憶的特性、不穩定性時,要伴隨小打臉情節。


    身邊人的否認、恩師與家人期待裏隱含的苦澀,努力過後被失憶症狠狠潑涼水的不甘。


    然後到入場爆發。


    中間是細節性鋪墊,不能否認得太狠,讀者看了會致鬱。


    因為葉存山說科舉背的書真的很多,那句台詞有待商榷。


    雲程謄抄時,就做了點調整,全部結束後,葉存山幫他審稿,看有沒有容易得罪人的地方。


    雲程:“我覺得還挺公平的,京都貴女跟才子們吵架,第一冊的反派是女配跟她丈夫,剛好一男一女。一人一棒槌,應該不會牽累到咱們。”


    隻是謄抄,雲程用了三天。


    葉存山說稿子沒問題後,他也鬆口氣,能出房門透透氣兒。


    今天會抵達一個大城,不到天黑便會靠岸。


    下次再停,就直達京都。


    下船後,雲程就去找程礪鋒,把《少女遊園圖》的草稿給他看,“大家的模樣我還沒有確認,太師府的內部場景也沒見過,這個是初期的構圖,您看看行不行。”


    這種畫法,程礪鋒見過。


    給聖上的祝賀圖裏常有,宮內宮外的熱鬧匯成一副長卷,每一處都有百姓。


    有的帶孩子玩,有的擺攤賣東西,有的看雜技,有的是紮堆閑聊。


    跟雲程這幅圖的構圖類似,看上麵人在做什麽,程礪鋒也感覺得到雲程的認真。


    他話少,這些都是偶爾提一句,雲程都能記下。


    程礪鋒內心欣慰,說這構圖挺好,雲程就找他討要顏料,“我現在還隻用過紅色,是印泥調水的。”


    顏料他沒帶,恰好又是一座大城落腳,他讓大吉去買。


    這次出來,陸瑛跟程文瑞都兜裏見底,隻有他這個大家長還有銀錢傍身,能顧上一行人的吃喝住行。


    程礪鋒還問他,“文傑這幾天怎麽樣?”


    雲程說很乖。


    小少爺情緒不穩定,船上沒其他長輩,他跟葉存山就要多看著點,結果人家一天天就玩遊戲,也自己動手把格子打叉,邀存銀一起嚐試簡約版地圖保留哪些格子跟卡片好。


    存銀都嫌無聊了,他還能堅持下來。


    雲程覺得他心事很重,急著賺錢無非就是想填補美人圖的所花去的銀子。


    這話不該由他這個才認親回來的晚輩說,但程礪鋒待他好,雲程也不想他跟小兒子離心,就說:“我看文傑還是能聽進去話的,跟他說話要直接一些,問他想要什麽,要做什麽,要家裏人怎麽樣……”


    跟他說話不能欲言又止,要明確意思。


    不明確,小孩兒就容易多想。


    程礪鋒問:“你們是這麽跟他相處的?”


    雲程點頭。


    他跟葉存山都不是藏著掖著的性格,存銀也是有話直說的人。


    一家三口因此關係和睦,相處輕鬆。


    跟程文傑也是如此,存銀跟他吵過幾回架,轉頭還是能玩到一起。


    程礪鋒想想,把程文瑞叫來,讓程文瑞找陸瑛跟存銀都聊聊,試著抓抓文傑那善變小孩的心思。


    程文傑毫無所覺之下,被大哥拉著深夜談心,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每根頭發絲兒都表達出了想逃的情緒。


    他今晚想跟陸瑛表哥睡,不想跟大哥睡,大哥還要學他平時說話的語氣:“哎,你確實喜歡表哥一些,也是,我又不會玩什麽遊戲,一天天就會要你讀書……”


    程文傑才不這樣想!硬著頭皮坐下了。


    程文瑞小小年紀能獨立辦事,跟人相處自有一套,哄弟弟多年,也知道他愛聽什麽話,今天被提點,跟他說話要直接一些,不藏著其他,也願意試試。


    先從大富翁地圖開始,給他誇誇,誇得程文傑扭扭捏捏,臉都紅了,“我也沒幹什麽,我就是在玩……”


    程文瑞今天還跟存銀取了經。


    這小孩兒嘴巴甜,他經過一番總結,覺得主要原因是肯說敢說,一般人表達情緒都很含蓄,存銀願意說出來,說得人心裏熨帖,自然覺得甜。


    所以他也跟程文傑說:“你玩的時候能想到改善地圖跟卡片,就是幫我做樣本,我知道你心疼我辛苦。”


    後頭的誇獎,程文瑞稍作猶豫,才說:“你很懂事,爹都誇你了。”


    誇他懂事,就很怕被摳字眼反問難道以前不懂事?


    今天還好,小孩別扭著,估摸心裏也開心,沒挑刺。


    誇完他懂事,又誇他乖巧。


    “把你放到府城時,要你乖乖的,你就一直乖著,坐船辛苦都沒叫累叫苦。”


    程文傑聽過很多誇獎,他這個出身,又是家裏心頭寵,走出去別人嫌他脾氣陰晴不定,也會挑幾個能誇得出口的地方誇。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今天大哥誇他的話不一樣。


    別人也會誇他懂事誇他乖,但隻有今天,他聽著眼睛總是酸酸的。


    程文傑很警惕,大哥有意鋪墊過後再說的事情,他直接問出口了。


    “你是不是怕我不讓姑姑回家,到時在家裏鬧脾氣,讓堂哥一家三口難堪,也讓爺爺爹娘不喜,所以今天特地來提醒我,要我繼續乖一點,懂事一點?”


    他讓程文瑞放心,“我還不至於那樣。”


    這就是程文瑞今晚的考驗。


    他整顆心都提起來了,但又想到這樣緊張著,又與以前無異,聊到最後,弟弟不會有任何改變,或許還會更加警覺,以後再跟他談心就難了。


    程文瑞就歎口氣,跟他說:“不擔心這個,家裏知道你不至於這樣。”


    程文傑望著他不說話。


    程文瑞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毫無預兆的跟弟弟說,而是預告了下,“我跟你說實話,你要是生氣,你就當場告訴我,別憋心裏。”


    程文傑點頭。


    至於憋不憋心裏,要不要說實話,都看他心情。


    程文瑞說是因為美人圖的事。


    “怕你知道這次花費了多少銀子,回家以後鑽牛角尖,覺得這事是家裏為了姑姑做的,不是為你。”


    程文傑就不看他了,別開臉,看看屋頂的房簷,也看看掛在帳子上的香囊,低頭摳摳腰間掛墜的穗子,萬物都變得有吸引力起來。


    程文瑞心裏一歎,“你是家裏嫡次子,那美人圖是閑雜話本的女性角色,跟你有七成像。你就算不信家裏是為了你,也能當做我們是為了自己,為家裏名聲。至少這件事,不是為了姑姑。”


    姑姑的畫像,像蔚縣那種偏遠地區沒有。


    貼榜出去的多是通緝令,當時家裏帶著畫像出去找,不好張貼,都是舉著問話。


    這畫,有人想仿,不難。


    這十幾年裏,有投機取巧的人會上門獻畫。以為給爺爺獻一副姑姑的畫像,就能要他老人家心軟,給一個提攜機會。


    “姑姑的畫像,別人家有。”


    程文傑睫毛顫了顫,看一眼程文瑞,又快速低頭。


    程文瑞看出他態度軟化,趁熱打鐵,問他知不知道棉花娃娃。


    “知道,表哥就有一個,是存銀送給他的。”程文傑應話迅速。


    程文瑞笑了聲,“你也有。”


    程文傑抿著嘴巴不吭聲。


    等程文瑞給他麵前擺了一本《名場麵集》,五隻表情不同的贅婿娘子款棉花娃娃,還有七冊《贅婿》上替換下來的美人圖時,程文傑的臉就火速漲紅。


    他不想要,想丟掉。


    程文瑞說,“是為你攔的,你看存銀都不會隨便給人送他自己的棉花娃娃,我是你親哥,還能要人把你的娃娃抱著把玩不成?”


    他信了,也煩了,今晚說什麽都不跟親大哥睡。


    同一間客棧,一點動靜大家都知道。


    存銀出來瞧熱鬧,看見了娃娃跟畫冊,抱著雲程一陣撒嬌,“大嫂,我好酸啊,我也想要,你下本不是要給廢柴書生配夫郎嗎?照著我的臉來,我也想當小名人!”


    程文傑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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