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程文傑說:“那我跟你換橘子吃行不?”


    程文傑這輩子沒吃過什麽苦頭,自然也沒吃過這極酸的東西。


    他認為交換食物,自己麵子就保住了,換了以後,存銀讓他小口吃,他還不聽,一大口咬下去,當場酸吐了,眼淚直流。


    這陣子心裏也憋著委屈勁兒,眼淚一掉,就跟開了閘一樣,嘩啦啦的往下流。


    存銀都嚇懵了。


    陸瑛都沒見他這樣過,不敢讓存銀圍觀,叫玉香先帶存銀出去玩,自己留船艙安慰小表弟。


    可惜的是,程文傑嘴巴很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沒說一個字的真心話。


    傍晚時分,船抵達碼頭。


    他們停靠修整時,存銀火速找到哥嫂,先是抱著雲程的腰,覺得安全感不夠,立刻撒手抱葉存山的腰,滿眼忐忑。


    雲程摸他頭,“怎麽了?你跟人玩遊戲輸了?”


    船上要留人守,另外派了人去定客棧,他們能先找個酒樓吃飯。


    存銀看程礪鋒父子倆走一塊兒說話,沒有過來找他們,才小聲說:“下午我給程文傑吃了一個酸果,他酸哭了,哭了一下午!他哭成這樣,我怕那果子有問題,下午都不敢玩……”


    午覺都不敢睡,玉香姐姐跟他說話,他都沒心思,生怕這少爺一口牙都給酸掉了。


    雲程跟葉存山才聊過程文傑的事,知道不是酸果的原因,要他安心。


    問過存銀有沒有圍觀,就提點他,讓他以後見了程文傑,別拿這事取笑他。


    存銀懂的,晚飯黏著哥嫂,眼神都不給程文傑一個。


    程文傑也有自己的大哥,他就黏程文瑞,他現在就想知道那美人圖到底花了多少銀子攔的。


    夜裏跟他大哥一起睡,也要問。


    程文瑞要他安心,“這些銀子家裏會解決。”


    今年才過一半,年底時能再收一次賬,不然他也不會說是下半年節衣縮食了。


    程文傑就知道數目的確很大了,蒙著夜色,他問:“我沒說攔,但是你去攔,是因為在意我嗎?”


    程文瑞說是。


    他又想問這個在意,是怕他生氣,還是不願意那個女裝圖流傳得到處都是,損他名聲。


    他內心知道答案,不論程文瑞目的如何,告訴他的隻能後者。


    知道了,心裏也總差點兒意思。


    心上缺的口子裏要很多很多愛才能填滿,給他了,也要他篩選過後才能放進去。


    現在全堵外麵壓在心頭,要他徹夜難眠。


    今晚雲程跟存銀睡一屋,葉存山跟陸瑛睡一屋。


    他白天在船艙補了要背誦溫習的內容,夜裏就是寫文章。


    陸瑛說不急這麽一時半刻的,“趕路辛苦,哪能這麽熬著?”


    葉存山說不算熬著,“正常學習。”


    京都來人後,他表現還成,但也有些急功近利,想要從程礪鋒身上多薅些學問下來。


    昨夜裏想明白,今天他沒再去找人請教問題,自己照常學習,有不懂的能多一個思考的過程。這時學習,就找回了些樂趣,不覺得辛苦。


    陸瑛就不管他,自己先睡了。


    另一邊雲程也沒睡,趴桌上檢查畫稿。


    他聽程礪鋒介紹過幾兄妹,十多年過去,兄妹都已成親生子,家人遠比從前多。


    是給長輩的禮,程礪鋒親自挑的娘親畫像,這次回京是為認親回家,雲程的畫卷就很長。


    是一副少女遊園圖。


    以程蕙蘭這個主要角色為主體,畫她在園子裏散步遊走時的所見所聞。


    一步一景,一景多人。


    有大哥一家四口,有二哥一家五口,有三姐一家四口,也有父母同桌飲茶喂魚。


    這些人或座或站,或笑或鬧,往後到太師府大院,是團圓飯,全家福。


    畫卷中間,也為他們單獨設計了互動。


    與父親、與母親,與哥姐。


    這幅畫,雲程預計到京都,見到眾人以後,要細化十天左右。


    整篇畫卷檢查無誤,他就把《廢柴書生》的稿子拿出來謄抄。


    按照他大白話的寫作習慣而言,七冊《贅婿》結束,他的生詞本就足夠應對常用字詞。


    隻是手稿寫得很累,靈感上來,手速跟不上腦速,就會習慣性寫簡體字,寫完以後就要謄抄改字,再把中間缺漏的外貌描寫填進去。


    這麽一算,加上最初的草稿,他竟然要寫三版。


    壞習慣就得吃個苦頭才能改。


    雲程今天隻謄抄前兩章。


    這篇文,是按照廢材流的常規套路,疊加了退婚流、幾年之約,在開篇憋屈過後,下個鉤子釣讀者。


    廢材書生有神童之名,十二歲就考上了秀才,名震四方。


    榜下捉婿的人不知幾何,還有許多模樣俏,家世好,性格體貼的哥兒姐兒上門說親。


    但廢材書生很有原則,以跟女配家有婚約為由,拒絕了許多桃花與橄欖枝。


    然後連續兩屆,花費六年,他都沒能考上舉人。


    文章開頭,就是喜聞樂見的低潮開局。


    秀才有歲試,歲試分等級,考好了給廩米,考差了降級。


    六等之外再差的成績,會褫革學位,要他重新再考。


    在雲程的安排裏,前麵一次歲試,是考官看他以往成績與天才之名,當他是發揮失常,所以給他降級當做警醒。


    後頭的月考季考裏,一次次證明他真的江郎才盡。


    大家看他的眼神,就不再是對天才的崇拜,而是看一個廢物的鄙夷。


    還有很多人看天才泯然眾人,經常落井下石,這就是開頭的小炮灰們。


    開篇兩個事件。


    一是考試。由於前麵的成績,大家都知道他這次歲試絕對會被除名,都趕來看笑話。


    二是退婚,與考試雙線並行。因為看話本圖一樂,沒人想在這裏上補習班。


    相當於他的事業愛情都被打壓。


    這部分謄抄完,雲程躺下後,是存銀給他捏手腕兒,要他好好歇著,“我改天也練練字,我幫你謄抄!”


    雲程打個哈欠,“你不是說看見字都頭疼?”


    存銀看見話本就不頭疼了,嘴巴可甜,“頭疼哪比得過心疼?我心疼你呀大嫂!”


    雲程聽得直樂,“你大哥有你一半甜就好了。”


    還要趕路,夜裏無話。


    次日清早再出發,船上就換了人。


    雲程夫夫倆跟存銀一起,帶著程文傑,坐一艘船。


    程礪鋒父子倆跟陸瑛一起,坐一艘船。


    陸瑛看他們幾個上去,很不放心,“表弟昨天在存銀麵前哭了,沒人盯著,我怕他鬧起來。”


    程文瑞揉揉眼睛,他昨夜沒睡好,“還好,船上都是常跟著他的人,比你哄人在行。”


    事實上,程文傑也沒鬧。


    他聽大哥說這大富翁的地圖可以賣錢,上船後他就拉著存銀跟兩個小書童一起玩兒。


    要從他們這裏得些反饋,好給大哥做樣本,回京都後不用再浪費時間,能抓緊掙錢。


    他哭過,存銀願意哄著點,幾天都相安無事。


    雲程跟葉存山開著窗戶,對桌而坐,一個學習,一個謄抄稿件,互不打擾,就擱桌下的腿偶爾碰碰,心裏也甜。


    有他在,偶有不識的字,雲程也不翻生詞本了,效率要更高一些。


    《廢材書生逆襲記》雲程隻打算寫三到四冊,不會跟《贅婿》一樣長。


    第一冊經曆過褫革學位與退婚後,就是中二誓言。


    他沒了秀才功名,再考要跟院試時間,三年兩次。


    這個約定雲程就沒寫具體日子,隻說下次院考,他還能是案首。


    開篇到這裏,就壓夠了。


    後續要一路往上升級,人設最大的秘密不能跟《贅婿》一樣藏到結局,這裏很快就會銜接他從天才變廢材的原因,然後重振旗鼓,開始逆襲路。


    不是玄幻文,就隻能從他這個角色本身入手。


    常見的有原身家庭影響、個人心態傲慢、身體出問題等等。


    廢材流男主,要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毅力與韌勁,家庭與心態不用考慮,寫了他就真的很廢。


    身體出問題,就是不可抗力,往上再點點金手指,加點私設,能解釋過去,就能繼續往後寫。


    葉存山聽完設定很奇怪,“這世上還有這種病?”


    間接性失憶。


    某段時間內,很容易忘記一些事情。


    還特別倒黴,每次考試時,他都容易忘記背過的文章,學過的東西。


    雲程說:“一切皆有可能。”


    還說:“這不是跟當代書生很像麽?前頭背了後頭忘,明明背了,但到考場上就全想不起來了。”


    葉存山被他說得後背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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