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晚越亂,裏邊還有摸人錢袋的混子,叫嚷裏買個東西著實困難。


    她出來放了東西,看著年市外頭的小吃攤,也大方一回。


    糖葫蘆、炒花生、小糖人,還有糖炒栗子、芝麻餅,她買完了背簍裏都裝不下,兩手拎著,臉上笑意濃鬱:“嬋姐一年到頭吃不了幾次零嘴兒,今年也讓她嚐點甜的。”


    回頭叫雲程自己把挎包解下,“按照你開的價賣的,有人講價我沒同意,倒是聽你的,三個可以二兩銀子賣,七個一起能算四兩,碰著個闊氣的老爺,一起包圓了。”


    所以沒零碎銅板,一起就賣了四兩銀子。


    這數目也夠雲程開心的,“謝謝堂嫂!”


    他包裏還有繡好發帶,送給劉雲一條。


    其實發帶多是哥兒和夫郎的飾品,偏男性化。


    女人頭發上能做的花樣多,少有直接係發帶的,太素淨。


    雲程送出去的這一條是編織發帶,扁扁的麻花樣式,還是桃粉色,今年過年能給嬋姐係上。


    劉雲就收下了。


    另一邊柳三月,他也送了一條發帶,這條就是適合男人戴的。


    柳三月直接給了葉虎,“便宜你了。”


    葉虎幹了一天體力活,得了這麽一句評價,還很開心,“那是。”


    雲程覺得沒眼看。


    稍稍歇腳,他們就跟雲程告辭。


    人多沒牛車,還要趕一段路回村。


    劉雲臨走前讓他不用擔心家裏年貨的事,“娘已經在做熏肉了,今年殺年豬早,也給你倆做一些。年糕也不用費心,家家戶戶都會給你們送點,隻怕到年後都吃不完。你跟存山回家就買些酒,買些自己想吃的,把對聯窗花備好,還有你們再看看過年要不要添新衣。”


    村裏也開始殺年豬了,有些早的,臘月二十就請了柳屠戶家裏人過來。


    葉大家是第一批,他跟柳屠戶是親家,但這事上沒得一分便宜,豬下水也都給人拿走了。


    陳金花誇下的海口被啪啪打臉,這兩天出門還要罵上兩句。


    “存銀那窩兔子接到我家來了,我讓嬋姐平時喂喂,不然陳金花要宰了吃。”


    其他就沒了,她這次出來背了雞蛋糕,算著葉延也快休假,沒給他帶東西。


    就是要雲程傳句話,她也說不出什麽肉麻話,不提想他,就讓雲程帶一句:“回家給他燉湯喝。”


    雲程都記下後,自己背著背簍回家。


    這些零碎小東西買多了,壓在背上也沉重。


    他現在力氣沒練出來,中午一起在年市裏穿梭采買,沒來得及吃飯,往前走一條街,他就眼前發黑。


    恰好遇見了孫陽。


    孫陽今天出來給人送蜂窩煤的。


    他現在並不能十分確定畫冊的主人是葉慶陽,因為葉慶陽對他的厭惡太明顯了。


    倒是雲程表現友善,又是他目睹的遺落畫冊的人。


    所以年底給恩人送蜂窩煤,他是兩頭都送。


    葉慶陽有,雲程也有。


    他下來把雲程的背簍放上車,上麵沒地方坐,隻能叫雲程跟著慢慢走。


    “你年貨就買這麽點東西嗎?”孫陽問。


    這些細細數出來,也有十多樣,就是每樣都不多,對比其他人家,就顯得少。


    “我們家裏人少。”


    給葉存山的酒還沒有買呢,到時候加進去,也能有滿滿一筐。


    路上雲程餓得沒力氣,跟人說話有氣無力的,孫陽就識趣的沒多問。


    經過包子鋪,雲程買了兩個肉包子邊走邊吃,回了些體力,才問他們鋪子的休假情況。


    孫陽說:“前頭鋪麵初一關門,初五開,後頭作坊不能停,現在每天都賣斷貨,要多做一些囤著。”


    他跟徐風這次送給雲程的蜂窩煤,還是走後門從作坊裏買的。


    早先他倆還說私下裏做高一些、分量足一些的蜂窩煤賣給雲程,這樣賬麵好看。


    實操時卡在了模具這一步,隻能自己添補銀子買了送人。


    他們有鋪子的分紅,這點錢拿得起。


    送到他家裏後,孫陽說已經有人給過錢了,問是誰家給的,就說是靜河紙鋪的人。


    紙鋪那邊的人就太多了,雲程還沒問具體的,外頭就有人敲門。


    他過去一看,眼睛都瞪大了,“爹?你怎麽來啦?”


    來人正是葉大。


    他還趕著一輛驢車,上麵放著碩大一個浴盆,大小比劃起來,跟他們在山上用的差不多大。


    公公來給兒子兒媳送這東西,饒是雲程有現代人的意識,都漲紅了臉。


    葉大還不覺得有什麽,叫雲程讓開,他要把東西搬進去。


    孫陽被抓了壯丁,一起幫忙。


    雲程尷尬得不行,一時竟忘了問這蜂窩煤是誰送的,孫陽也趁機告辭。


    出去以後還拍拍心口:匿名做好事的確很難。


    裏頭葉大坐下後,也看見了雲程的竹筐,裏頭的年貨藏不住。


    他臉色難辨,說話一貫的陰陽怪氣:“買了東西怎麽不回去?真當自己是城裏人了?”


    雲程無語,“存山還在上學呢,他要年二十八才放假,我們這沒到時候,怎麽回?”


    葉大一噎,喝口茶緩了緩,語氣總算好了幾分。


    隻是一句解釋從他嘴裏說出來,也壓不住火,“你給存銀養的那窩兔子,叫劉雲來抱走了,這叫什麽事兒啊!”


    就因為這,他一路趕來憋了一肚子憋屈。


    本來計劃得好好的,這次來縣裏,一定要跟幾個孩子好好修複修複關係,都被整得沒心情。


    他這當親爹的,還上趕著討好兒子兒媳婦,兒子兒媳婦都上趕著討好別人家的爹!


    他今天也是要趕著回家的,一碗茶喝完,叫雲程帶他去首飾鋪子。


    “我給存銀買個銀豆豆。”


    葉大做人摳門,難得大方一回,自然要吹噓。


    現在生氣了,不想買了,也因為吹出去了,騎虎難下,不好收回。


    雲程歎口氣,捶捶酸軟的腿,再次背上小挎包,跟著一起去了首飾鋪子,一路無比的想念葉存山。


    家裏有個男人,確實要輕鬆很多。


    叫他這沒完沒了的自己跑,他累得不想說話。


    首飾鋪的夥計還認得雲程,他定製的玲瓏球是鋪子裏少有的定製單,人也漂亮奪目,很有辨識度。


    夥計說那玲瓏球還沒有做好,要再等幾天。


    雲程算著,也就葉存山考完試,點點頭,也跟著催了一句:“不能比這晚了,我們過年要回村裏。”


    夥計應是。


    葉大問是什麽首飾,雲程就說給存銀買的,“給他的生辰禮。”


    葉大不知道葉存山上次走商掙了多少銀子,這又是買房子,又是買首飾。


    他上下打量雲程,雲程一身新衣新靴子倒不是他奢侈偏要穿新,而是他本就沒幾身好衣裳,換了以後就都是新的。


    葉大想說兩句,目光落在雲程的小挎包上,他才回神。


    這兒媳也惹不得了,人家會造紙,會織毛衣,還會做書包。


    小挎包是書包是縮小版,雲程用不慣褡褳口袋,平平一個,東西裝進去容易被擠著,放個東西,鼓著能瞧出形狀,做好書包後,就又做了個小挎包。


    現在村裏也開始流行小挎包,哥兒姐兒都愛背一個,村裏有男人愛俏,也要弄一個。


    葉大搖搖頭,憋回去話頭,原本隻拿了一顆銀豆豆,想想又拿了一顆,湊兩個。


    還挑的是偏大的銀豆豆,這加起來應當不比那玲瓏球差吧?


    從首飾鋪子出來,他就不跟雲程再回家,趕著去接他娘劉翠英。


    陳金花懷著孕,家裏孩子都不在,他跟他娘一起來趕集。


    想想還怪心酸的。


    一路積壓的怨氣,要回家時,就替換上了別的情緒。


    他可算知道孩子的好,想要有個人能在跟前伺候了。


    “今年熏肉家裏給做了,年糕也給你們做了,等存山放假,你們就把那一竹筐的東西帶上就夠,別的不用操心不用管。”


    雲程很有些受寵若驚,本想說堂嫂家給他們做了熏肉,看葉大這一把年紀,臉都是皺巴巴的,還紅了眼,硬是憋了回去。


    算了,做了就做了。


    熏肉耐放,葉存山也愛吃肉,總能吃完。


    結果葉大臨走前,就在這大街上,還又撂下一句叫雲程燒臉的話。


    “你跟存山不在村裏,沒人看著,眼下還住一塊兒,兩個大小夥子,別擦槍走火了,他還要科舉,你也記著點你爹娘,到時候當個泥腿子有什麽好?等老了,孩子不在身邊,想請人伺候都要被人嚼舌根!”


    雖是提醒,也太過叫人難堪。


    雲程忍著,目送他離開後,回家時也紅了眼睛。


    那叫什麽話!


    就算真要說,這話難道不該跟他親兒子說嗎!


    非要跟他說也行,在家不能說,要在大街上說!?


    葉存山放學回來,瞧見雲程氣得要哭的樣,還以為他是今天累著了,過去給他揉肩,還被掙開,“你不許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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