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從懷裏掏出葉存山給他的手帕,指著下方的雲和山說,“比你繡得好。”


    葉存山是不打算認下這個賬的,帕子送給雲程時就不夠正式,掏完耳朵後給他,還說裏頭有髒東西。


    遭人嫌棄不說,雲程還差點扔掉。


    現在被對比,他也不介意,笑眯眯甩鍋給另外一個不存在的繡娘,“她當然沒你繡得好。”


    也告訴雲程他的生肖:“屬羊。”


    雲程一算。


    所以葉存山明年才十九,他這還報了個虛歲。


    於是雲程看他的眼神不由帶了幾分幽怨。


    葉存山不懂,“怎麽了?”


    雲程摸摸他的小胳膊小腿,這鍛煉還是不能偷懶。


    等他十九歲時,也要有一身漂亮的肌肉!


    考試在即,雲程也要趕年市,今晚兩人沒鬧。


    考慮到發帶已經被人繡出花了,在年市時,大家人擠人,隻想著采購年貨,怕是沒空靜下心來看,雲程就又縫了一隻小老虎。


    本想再繡一隻,被葉存山阻止,“過個年,哪要那麽多錢?”


    雲程就傻嗬嗬笑,“這不得在你麵前表現一下,好叫你知道我會花錢,也會掙錢,免得你嫌棄我敗家。”


    葉存山是跟“大戶人家”的梗過不去了,他還自謙道歉,“是我不好,沒掙下厚厚的家底給你敗。”


    雲程笑得不行,收好繡針,拿了彩線打穗子。


    這會兒才對過年有了些期待。


    “你放假了,咱們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他還想放炮竹,他前後兩輩子沒有玩過,不知道貴不貴。


    打穗子他弄得很快,搞完以後沒立刻睡覺,被葉存山催著,雲程才慢吞吞收拾好東西躺下。


    依然是熬不住夜,即使因為即將迎來人生第一次擺攤,還是年市那種人來人往的環境,他也能睡著,就是睡得淺,眉頭皺著。


    這環境對社恐太不友好了。


    可惜明天葉存山有課,不能陪他一起。


    雲程想叫存銀一起,存銀那社交能力,甩他十八條街。


    就人太多,他還怕存銀擠著走丟了。


    哎。


    人總要學會獨立。


    等葉存山忙完睡下,慢慢柔柔給他拍著背,他才跟被哄睡的小寶寶一樣,緩緩舒展眉頭,沉入夢想。


    白天村裏要來人,雲程就帶著他要賣的小玩意兒,又裝上針線,帶上碎布條,去了靜河紙鋪,等人的空檔,他還能再繡兩條發帶,看能不能搭著賣。


    今日存銀果然如他所料,是不允許出店的。


    趕集人多,年集人數翻倍,年市就更別提了。


    葉糧還說雲程也不適合去:“裏頭說話都靠吼的,怕你什麽都沒買著,還啞了嗓子回來。”


    雲程叫他說的已經開始害怕,“今天葉虎哥也會來吧?”


    這大哥長得壯實,不比他家夫君差,跟著他應當有個平坦路走。


    葉糧聽了隻想搖頭。


    趕集要費些功夫,村裏人出來早。


    今天到了後,一部分人先去了年市,劉雲跟葉虎夫妻倆則來了紙鋪。


    雲程看葉虎帶了媳婦一起,就知道他今天涼了。


    他們要趕早過去,買完還要回村。


    劉雲今天背了一背簍雞蛋糕過來,也想在年市上賣點錢。


    這賣錢的東西,村裏人懂規矩,看劉雲分給雲程一大塊,也沒張口要吃的。


    就存銀這小孩子能跟著分到一塊,吃得嘴裏藏蜜,一改被拘在紙鋪的愁眉苦臉,誇得劉雲眉開眼笑。


    他們出去後,劉雲說:“二哥先去年市占位置了,他這次打獵打了不少東西,等他賣完,我接攤可以賣賣雞蛋糕。”


    劉雲說的二哥是葉勇,早前造紙時也帶隊砍過樹和竹。


    後來接手鋪麵,他跟葉虎一起來當門神撐場子。


    給人的安全感也很高。


    雲程問:“我也有幾個小玩意兒想賣,到時候能一起嗎?”


    他身上就那小挎包能裝東西,劉雲問是什麽。


    雲程就掏出來一隻小萌虎給她瞧。


    這一看,劉雲還沒說什麽,葉虎媳婦柳三月就說:“哎,你這東西繡得怪好看的,跟我家虎娃很配,你打算怎麽賣?”


    葉虎撞撞媳婦胳膊,這麽高大一漢子,弱聲弱氣道:“跟我也很配……”


    葉虎兒子小名叫虎娃,父子倆名字裏都占了一個“虎”字,取名時比較忌諱這個,一般不取一樣的。


    是之前李大道算命,說什麽“虎父無犬子”,就要一起虎。葉延聽了這渾話還在家裏罵,可三兄弟成親就分家,他不好議論哥哥家的事,虎娃這小名就一直叫下來了。


    後來知道李大道是瞎算命,也叫習慣了,家裏沒誰被克住,便懶得改。


    而且他家這兒子,確實虎頭虎腦,跟他爹一樣,小小年紀就一身力氣,在村裏當小村霸呢。


    柳三月橫他一眼,“這麽個小玩意兒,我好意思給你買,你好意思戴嗎?”


    葉虎悶不吭聲,心說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但他不敢說話。


    雲程可算見識到葉虎說的那句“我吃多吃少還要看她心情”是什麽意思了。


    雲程給小萌虎定價不低,本就沒打算賣給小老百姓的,若隻為幾十文錢,他不必那麽趕。


    而且縫製的布料他是新扯的好布,線和穗子都是帶彩的,要價大幾百文。


    柳三月不惦記了,拿過去仔細瞧了瞧,“確實值這個價,繡得真,繡工也好,應該很費手工吧?”


    雲程當然不能跟人說他一下午能繡好多個,就含糊應下。


    年市在東西街區的交匯處,沿著好幾條街都是小攤,先來先得,占了位置就能擺。


    家在這條街的百姓,年市吃點小攤租子,都能小賺一筆。


    葉勇占的位置在第一條街進去後小巷裏,這位置不算好,但能在年市裏有個小攤位就已經很不錯。


    劉雲知道雲程的性格開不了口,叫雲程把小萌虎掛墜給她,“我替你賣。”


    她性格也並非很健談外向的類型,就是家裏窮了幾年,被逼出來了。


    這環境嘈雜,雲程老遠就被吵得腦仁發暈,進街以後還有反胃惡心感,小臉煞白,他聽不清劉雲說什麽。


    旁邊葉虎就衝著他大喊了一句,這下雲程聽清了,耳朵也疼。


    他狀態差,也不跟劉雲客氣,東西給她以後,視線一偏,看著人頭攢動,似流水般橫豎流動的人群,眼前一暈,差點沒站穩。


    劉雲給他吃了顆青色的酸果,那酸勁兒上來,雲程當場就哭了出來。


    哭出來後,耳清目明,那股因這嘈雜積壓的鬱堵感消散大半。


    “謝謝堂嫂。”


    劉雲壓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叫他跟著葉虎夫妻倆去采買,早點買完早點出去,不用等她一起。


    雲程依然沒聽清,柳三月直接挽著他胳膊,帶著他擠進人堆,挨個小攤子的挑挑看看。


    柳三月的性子比劉雲強勢,砍價也厲害。


    她當家多年,以前還當姑娘的時候,在娘家就裏外一手抓,嫁人就分家,葉虎是個耙耳朵虞兮正裏。,她上頭沒公婆管著,性格就越發強勢。


    雲程小豆芽菜一根,幾乎是被她拖著走。


    起初他不習慣,跟著走了兩條街,買了好些便宜東西後,他就知道了這位大堂嫂的好。


    而葉虎,這位雲程以為在年市裏可以當做安全堡壘的大高個,實際隻能跟在他倆後麵拿東西。


    手裏提著,背上背著。


    肩上恨不得還要挑著。


    柳三月還要給娘家買禮,到時回娘家要帶上。


    雲程已經沒有娘家,被柳三月帶著去買了香料供品祭祖用。


    靜河村是大姓,全村一個祖宗,村裏祭祖會再安排人準備。


    他雖已嫁給葉存山,自家爹娘卻不算在葉家裏,要自己再準備供品祭拜。


    雲程采買上聽葉存山的,買的種類多數量少,一路逛過的小攤多,東西不用自己拿著,他沒注意,結束時把東西算算,也有大半竹筐。


    葉虎也終是挑了扁擔。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在年市裏暢通無阻的。


    他們買完就出年市,往前走了兩條街,找了個清淨地兒等劉雲他們出來。


    柳三月問雲程:“你們這年貨要不要我們一起捎帶回村?就放我爹家,你們回去直接拿就是。”


    反正進村就要經過葉二叔家,都熟悉,也是親戚,沒啥。


    雲程扒拉扒拉竹筐。


    供品裏,他大方買了五色果幹。


    年貨裏,從鮮魚果蔬,到各類熟食,還有糖果糕點,他都買了些。


    看著都是吃的,雲程想想,沒讓柳三月帶。


    而且沒看著牛車,他們可能是步行來的,多加一竹筐年貨,也太過辛苦。


    劉雲出來要晚一些,她是跟著葉勇夫妻倆,賣完東西再采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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