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岔路口,選擇另一條路,會有什麽可能。


    可以做肥皂團,也可以做藕粉,還能做蜂窩煤。


    程文瑞跟杜禹在成品出來後,商量了半天,才得出確定的方案。


    畫冊要推廣出去,就會有很多人知道這個方子。


    如果一開始定價高了,到時候互相低價競爭時,反而會向壞的一麵發展,惡性循環。


    不如最初時,他們就不圖賺大錢,走薄利多銷的路子,讓其他人想壓價壓不了。


    到時買家也會因為操作麻煩,省不了幾個錢,會選擇直接購買。


    程文瑞出自太師府,眼界寬,年紀雖小,說話卻老成:“不要怕同一個東西做得多了就沒法賣,一條街上茶攤能有五六處,包子鋪都能開三家,對著街開酒樓,百姓賣菜時整條街都是籮筐,也不見誰家東西滯銷。到時,也能讓商人們帶去其他縣城,帶一帶蔚縣本地經濟。”


    不怕做的人多了,就怕到時商人想進貨,他們還沒東西給。


    畫冊推出去,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適用。


    主要推的就是產藕地、有煤礦的地方,多幾個位置賣藕粉跟蜂窩煤,也影響不到這裏。


    肥皂團倒是適用於很多地方。


    “就是印刷成本太高,貼補了銀子,窮苦百姓隻怕也想不到要買。”程文瑞歎氣。


    杜家在蔚縣、府城、京都都是開書齋的,跟許多造紙作坊熟。


    他家書香門第,又出了好些官員,書齋拿紙量大,可以在作坊得個好價。


    可他們這一帶,造紙作坊少,紙價要比京都貴很多。


    程文瑞想著,要麽就印三個方子,他再找人加兩個成本低廉,做法簡單的方子進去,湊五個,印出來成本就低了。


    杜禹突然想到:“對了,我侄兒說他同窗村裏嚐試造紙成功,要在縣裏開個紙鋪,開業後主要賣低價紙,價格約莫是一百五十文一刀。”


    蔚縣正常價位的紙是五百到八百文一刀,劣紙特價紙也要三四百文,中間價位的五百文錢一刀的紙賣得最俏,他現在用的就這種。


    “我讓他休沐回村帶過來給我看看。”


    今天才開課,杜禹要晚上回去才能看見紙了。


    程文瑞問鋪麵在哪裏。


    杜禹說是王家裁縫鋪子。


    這鋪子可以說是程文瑞逼著人賣掉的,賣完了他把銀子給了徐風。


    再一回想杜禹剛說的“村裏嚐試造紙”,覺著王家這地頭蛇,肯定會欺負鄉下農民,就說:“那杜大人先忙,我去那鋪子裏瞧瞧。”


    他去裁縫鋪子時,雲程也帶著存銀跟葉慶陽到了煤鋪子。


    店裏冷清,因貨少客少,店裏就徐風跟孫陽兩個人照看。


    早上附近都走過,再遠不劃算,孫陽便也沒出去,跟徐風猜著以後來接管鋪子的人會是什麽脾氣,比起程公子,會不會更嚴厲,看他們這些正事不會幹,滿嘴都是抱怨的人,會不會一揮手全趕走了。


    “畢竟路遠,咱們也不可能去京都告狀。”


    等看到雲程他們進來,孫陽才啞了聲,然後撞著徐風胳膊,小聲道:“中間那個最漂亮的,就是恩人。”


    徐風就看向雲程。


    雲程長得白,孕痣生得好,恰好在眼尾拉開一條,給明豔樣貌增添了幾分媚意。


    該是個很有風情的長相,可雙眸裏沒一絲嫵媚,澄澈幹淨。


    打扮很樸素,穿得素淨整潔,隻腰間的小挎包精致特別,跟褡褳口袋不同,這包挺闊,能裝的東西更多。


    存銀不滿他的眼神,往前擋了下,還瞪徐風。


    倒是葉慶陽拉他一把,沒叫存銀在外懟人。


    雲程這外貌,出來不被人多瞧兩眼才是稀奇。


    徐風也趕忙移開視線,問他們是不是來買蜂窩煤,介紹了下價格,“要是住得遠,我們可以送過去。”


    孫陽躲徐風身後,對這三人逐一看過後,覺得葉慶陽是恩人的可能性更大。


    葉慶陽長得高挑俊秀,一身斯文氣。


    他孕痣淺淡,不湊近細看看不出來是個哥兒,離了村子沒人說他醜。


    孫陽又不好試探,躲後麵看了又看。


    葉慶陽對這種眼神很敏感,不悅皺眉回視一眼,孫陽還沒察覺到他的不喜,擠出了一個傻兮兮的笑臉。


    葉慶陽別開視線。


    這鋪子的人,不正常。


    雲程沒注意他們的眼神交鋒,在看牆角碼得整整齊齊的蜂窩煤。


    擺出來比沒加工的煤炭好看許多,就一排排黑不溜秋的,不打個廣告,也沒人知道這煤炭的作用,還當他們捏個形狀就要高價呢。


    看他們也生了爐子,燒水時順便烤火,雲程就指點了一句:“你們可以在門口架個空心灶膛,下麵用蜂窩煤點著,上麵繼續燒水,隨便煮些什麽,叫人知道你們在賣蜂窩煤。”


    早上雲程跟孫陽打過照麵,說話時就跟孫陽說的。


    孫陽問:“空心灶膛是什麽樣的?”


    雲程解釋了下。


    大概就是用石頭搭灶,四周不完全封死,叫人能看見裏麵的柴火。


    不搭灶也行,直接放幾個蜂窩煤在外麵燒,這種方式就太浪費了。


    徐風理解了意思,拱手道謝。


    孫陽拉著徐風,給雲程說:“我們沒搭過這個,想不出來是什麽樣的。”


    這讓雲程頭痛了起來,他想到在村裏說窄巷烤紙時,因不好展現畫技,又比劃不出來這窄巷的樣子,被葉旺祖拉著滿村看巷子,腳底板都走起泡了!


    好在今天葉慶陽在,雲程從包裏拿了紙筆出來,叫他畫一下,若還不行,就讓他們直接放個蜂窩煤燒算了。


    葉慶陽覺著雲程對他們太好了些,還浪費紙,皺著眉不樂意接。


    雲程說:“他早上給我多送了一筐煤。”


    說是給客人送了,用得好再來,那也是一整框。


    葉慶陽這才接過筆。


    孫陽跟徐風眼睛同時看向葉慶陽,心裏還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恩人是這位?


    葉慶陽本就會畫畫,他沒怎麽學過,小時候拿著石頭畫,後來拿木棍畫,長大一些用得起紙筆了,因都精貴,也會用炭筆在木板上畫。


    炭筆跟毛筆筆觸不同,時日久了,他畫風就跟當代風格有差異。


    前段時間臨摹陰司通緝令後,他自己私下裏也練習過這種畫法,於是一個空心灶膛的式樣,也被寥寥幾筆勾勒出來,用線方式有幾分雲程的影子。


    畫稿拿到手,孫陽跟徐風看葉慶陽的眼神都熱切了很多。


    雲程還算敏感,皺皺眉,心說不會是暴露了吧……


    他那天去縣衙時,沒做太大的偽裝,覺得藏頭露尾的更容易引人警惕,所以就戴了個兔毛帽子,往下壓時能遮一點,他低頭疾走再遮一點。


    當時沒人追他,事後沒人找。


    東西做出來還安安靜靜,他還以為自己藏得好呢。


    葉慶陽受不了這個視線,很想發火,壓著脾氣問:“你們看什麽?”


    他長大懂事後,身邊人知道性別差異開始,就總盯著他指指點點,最是討厭別人盯著他看。


    在縣城裏,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真就想跟人掰扯掰扯。


    徐風跟孫陽懂得看眼色,連聲道歉,一個說沒想到他們還會畫出來給他們看,一個說畫得太好,沒忍住崇拜。


    看他倆道歉誠懇的份上,葉慶陽不跟人計較,隻這店裏,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雲程也鬆口氣。點了數量,他家裏要一些,給在書院的堂哥送點過去,再就是存銀也需要,別把孩子凍著了。


    葉慶陽去爐子邊看過,確實沒味道,價格不算貴,比木柴燒著方便,跟著把剩下的包圓了,要他們送到裁縫鋪子去。


    從煤鋪子出來,雲程又去隔壁小鋪子買了好些藕粉,到時可以給葉虎帶回去。


    他得了葉二叔一家照顧,總要給些回報。


    另外陳金花這胎懷得辛苦,雲程也願意對孕婦好一些。


    繼妹李桃也懷了,一起多買了一份,到時候看看葉大去不去看她吧。


    存銀說他人好,“你管她們做什麽?”


    別看後娘這兩回都拉著雲程說話,早些時候說話難聽著呢。


    李桃也是,明明是她娘差點害了他大哥,還怪到他哥頭上了。


    現在一家人湊合著過,存銀不跟人計較,也不想對她多好。


    他討厭她們。


    雲程揉他腦袋,沒多說。


    律法都會對孕婦放輕,他們還能怎麽。


    陳金花又罪不至死。


    真要算,那還是他大伯一家更過分。


    融掉的金鐲子他這輩子都拿不回來,連個念想都沒法留著。


    這才是真要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看見他家過得不好,能點個炮竹放放的關係。


    下午他們沒在外麵多溜達,回鋪子的路上,葉慶陽還去買了好些菜。


    “族長說今晚大家一起吃個飯,慶祝鋪子開張。”


    雖然沒開成,可話都放出去了,葉虎他們要趁著今日雪沒落下來時早點回去,省得又在縣裏困個幾天。


    這頓飯吃得早,是存銀跟葉慶陽一起操辦,還有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打下手。


    也是村裏人,雲程不認識,互相介紹過,他幫不上忙,就去樓上躲懶,在記賬本上寫著今日支出。


    牛奶、茶葉、蜂窩煤、藕粉,加幾個肥皂團,今天支出了三兩多。


    雲程暗暗咂舌,心說他可真能敗家。


    大手大腳慣了,窮得揭不開鍋時,他什麽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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