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程玉蝶送了他們一道,沒進院子,跟雲程還有存銀說,“我講的話,你們記在心裏,京都就這麽些人,我組一次局不容易,你們幫我看著點,別叫他糊弄我。”


    他們自是答應。


    雲程跟存銀分工,存銀擅長社交一些,叫他去跟那些單身的哥兒姐兒玩,聊聊天套套話,看誰對陸瑛好感高,先記下來。


    他則去找陸瑛問問情況,回頭對對消息。


    存銀看了雲程半天,雲程摸摸臉,“怎麽了?”


    存銀搖頭,“沒事,我去了。”


    他自來熟又活潑能說,這幾年一直有在鋪子裏待著,前台待得久,跟各類人員打交道,嘴皮子練出來了。


    同齡的小哥兒小姐兒,哄起來容易,按照銷售法則來,見人一頓誇,還要精準挑個位置誇,人笑了,就成功刷起了基礎信任度,後續打探才順利。


    雲程看他講著話就擠進去了,簡直歎為觀止,轉頭去找葉存山。


    葉存山跟陸瑛在一塊兒,照著雲程的計劃切入了主題,問他怎麽拖到現在,“文瑞表哥的孩子都一歲了。”


    文浩也成親了,要不是文浩還在國子監,趕上了鄉試年,也該有孩子了。


    陸瑛說他前幾年忙。


    雲程這會兒過來的,很認同這點,“現在閑下了,可以看看?”


    陸瑛就看院子裏的人。


    都是最好的年紀,男男女女的,看著賞心悅目得很。


    台子上的戲角兒都精心打扮過,上上下下的人,無一不美。


    他覺得怪好笑的,“你倆怎麽也來湊熱鬧?”


    還指著去跟人聊得火熱的存銀,“你叫去的?快讓他回來。”


    雲程不叫,“你老拖著也不是事兒啊,有什麽要求你好好說,三姨肯定會聽的,催多了你也煩。”


    他把猜測也一並說出來,問陸瑛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或者什麽顧慮,還有比較理想化的,沒遇見對的人。


    葉存山冷不丁接一句,“我聽說有人受傷的位置不好……”


    他目光往下掃視一眼,後麵的話不言而喻。


    陸瑛本來還拿了杯酒,聽完喝不下去了,“你倆來氣我的吧?”


    雲程問:“你有難處不好說?”


    陸瑛搖頭,“沒什麽難處,看誰都差點意思。”


    雲程懂了。


    他先前的推斷沒錯,陸瑛果然是想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人。


    “三姨說有武將家的孩子磨合?”


    不提還好,提了陸瑛就一肚子氣。


    “我跟文瑞這次是去遼城賑災,十月裏那邊就下起了雪,城北幾個村莊都給埋了,消息來京後文瑞點人出發。我才從槐城回來,比較熟悉雪地環境,跟去幫忙。沒待幾天,我爹帶人來了,說來支援,帶的全是十幾歲的孩子。”


    他不講人壞話,拿自己做例子,“武將家的,不一定就是利落人,比如我從前,那是幹正事的樣子嗎?他們跟我那時差不多。”


    看見這些人,就跟看見了過去的自己一樣,罵一句他腦殼都痛。


    因為雪災嚴重,陸將軍不可能再去搞私事,主要還是幹活。


    那些帶來的人,多數人嫌棄外麵冷,知道回京路上危險,肯老實窩炕上暖著,反正吃喝不愁,隻等著回京領賞。


    少數人,特別是個別幾個。


    陸瑛都不想提,“心野得很,跑文瑞跟前獻殷勤,還有爬床的,我爹當時就帶人回來了。”


    這一輩的世家貴公子,沒誰比文瑞出挑,陸瑛勉強能夠理解他們的行為,“但文瑞娶親了啊,他們上趕著當妾,回來我爹還得背罵名!”


    家裏養得好好的哥兒姐兒,出去一趟成了妾,這好聽嗎?


    “不好聽,”雲程問他,“那你呢?”


    陸瑛看他一眼,垂眸喝酒,“也有,被我踹下去了,昨天去登門賠禮道歉,私了了。”


    他踹得重,對方也要名聲。


    人是他家裏出麵帶過去的,低個頭給台階,以後還能處。


    雲程無話可說了,給葉存山使眼色。


    葉存山問:“那你怎麽想的?”


    陸瑛說隨緣,還想到了一個事,“哦,對了,我有事找你們幫忙,你們去跟我娘說,跟她講我心裏有人了,正在接觸,叫她別給我安排相看了,再安排,我這小情兒就飛了,我的親事也沒得談了。”


    這忙不好幫,聽著像聯合欺騙。


    陸瑛說是真的,“我跟他在槐城相處得不錯,我再試試。”


    葉存山:“那你早不說?”


    陸瑛:“離太遠了,我現在覺得可以再努力努力。”


    槐城到京都,確實太遠了。


    反正葉存山是不舍得叫自家孩子遠嫁的,看陸瑛這門親事還是玄乎。


    陸瑛讓他們考慮考慮,他起身去戲台子那邊。


    戲台子搭在了演武場,大平地上,無遮無攔。


    旁邊遊廊能擋風防風,邊緣延伸出來的長條窄木板能充當凳子。


    嫌這裏簡陋,也能去附近暖閣,戲能聽。


    在京都待慣了的人,都抗凍。


    地上雪鏟了,披風圍起來,抱個手爐,站外麵活動開,不那麽冷。


    多數人在外麵玩,存銀這外來客要擠進來套話,也得在外麵跟著。


    出來拜年的,他沒小姐兒那麽嬌,生辰時才得的一個手爐沒拿來,跟人說話時,兩手縮披風裏,耳朵都凍紅了。


    陸瑛往他旁邊坐,擋了側麵吹來的風,給存銀手裏塞了一杯燒酒,“能喝嗎?”


    存銀手隔著披風,怕把酒撒了,慌忙從裏麵伸手接。


    酒還是熱的,他指尖太涼,挨著感到燙。


    問他能不能喝,他沒答,拿著喝了口,被辣到,不想喝了。


    “太烈了。”


    烈酒喝了才暖,燒滾了不至於傷身,自家待著,真醉了也能給他送回去。


    這道理陸瑛懶得講,“不喝了?那你把杯子給我。”


    存銀喉間還是辣,看著他半天沒說話,仰頭喝完了這杯,捂著嘴幹咳,單手還了酒杯。


    咳嗽帶動了身上的熱意,很快就燥了起來。


    陸瑛問他打聽出什麽來了。


    這邊人都沒散場,站著的坐著的都有,他坦坦蕩蕩過來,說話不躲不避,問個問題倒跟話家常一樣輕描淡寫。


    存銀捏捏嗓子,“打聽出來你脾氣壞,還是個挑貨。”


    旁邊人笑,陸瑛也笑,問他還有嗎。


    存銀這一家酒量都不好,全是一杯倒,各有各的酒品。


    他性格鬧,醉酒也鬧,極力克製後,再開口反而帶了些自己都難抑的委屈。


    “還愛招惹人。”


    這句很輕,被戲曲的聲調壓著,風往相反的方向吹,另一邊還站著吵吵鬧鬧的年輕人。


    存銀覺得應該不會被聽見,抬頭看戲台子上的熱鬧,眼睛裏還有咳出來的淚水,朦朧不清。


    陸瑛喊他一聲,他沒理。


    所以陸瑛自己上手,給他把披風帽子戴上了,遮住了凍得紅彤彤的耳朵。


    帽子大,毛多暖和。


    才戴上,就有熱氣升騰。


    可能是被包裹起來,給他了安全感,存銀能悄悄側目,用眼角餘光看看周圍。


    視線裏有俏皮的毛絨,有點像他小時候躲在草叢裏跟人玩捉迷藏的樣子。


    看得見,又看不清。間隙裏的縫太大,他也沒能藏住。


    陸瑛問他,“你怎麽沒披那件紅色的披風?”


    存銀抬手拍拍臉,他臉上的溫度,比手高很多,手就不挪開了,隔著帽子再多一層遮擋。


    他說:“我長高了。”


    說完他就不想坐這裏了,他想回家。


    站起來晃晃悠悠,陸瑛扶了一把。


    存銀也有問題問他,“我給你寫的信,你收到了嗎?”


    陸瑛問是哪一封。


    存銀反問:“你最後收到的是哪封?”


    陸瑛說是空白的。


    “你後來還寫了?”


    存銀說沒有,“我沒寫。”


    陸瑛沒說信不信的,稍稍目測了下存銀的身高,叫葉存山過來。


    “一杯酒就醉了。”


    雲程跟著一塊兒,有點尷尬,“我家人酒量都不好,全是一杯倒。”


    存銀比雲程喝酒的次數還少,有一回醉酒鬧得厲害,醒了再不敢喝,今天沾了烈酒,路都沒法走。


    葉存山背他,今天就先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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