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歎氣:“虧得我還給它們鏟過屎,恩將仇報啊。”


    裁縫鋪子的事定下,他們往後又跟進三天。


    分配布匹跟線,陪同一起做了衣服,再才脫手,能放心交出去。


    趕巧,說過後幾天有雨,兩人看天色,就先拿了筆墨顏料,帶上圓圓,一塊兒去程家拜訪。


    學畫畫的事,已經說了幾年。


    信裏提過,到京都後又說過。


    現在過去,趕在了下午時,程礪鋒在家,到書房裏不用等。


    小圓圓一起帶來,沒叫她立刻去見葉存山,先跟程家的小孩兒一起玩,熟悉熟悉,往後好相處。


    程礪鋒先問他們裁縫鋪子的事,聽聞一切順利,才開始教他們。


    今天不用他們動筆,左右站著聽,也看程礪鋒調色落筆,最後是留了小作業。


    暫時沒別的要求,要他們能拿穩筆,能輕重有度,也就是先練基本功。


    第一課就這些,結束就能去蘭園那頭找葉存山。


    出來時,圓圓跟人玩得正好。


    雲程稍稍等了會兒,這局小遊戲結束,才叫上她一起。


    聽說是要去見葉存山,她一路都走得蹦蹦跳跳。


    到了蘭園,還沒進門就喊爹,嗓音脆生生的。


    因過後幾天都有雨,今晚不宜留宿,怕被大雨堵在程家,所以晚飯安排得早。


    葉存山哄圓圓玩,雲程跟檢查他的小本子,看他上麵記了短句,沒偷懶,也沒擴寫,心下滿意。


    飯間,葉存山想問問存銀的裁縫鋪子,存銀不說,“大嫂說了,你現在離家就是為了屏除雜念好好學習,鋪子的事有人管,你別操心。”


    他給葉存山碗裏夾一筷子水煮肉片,“你出銀子就行了。”


    這一聽就是沒事。


    葉存山便不問了。


    他問威風到了沒有。


    存銀歎氣,“沒呢,可能也是天氣原因,早知道當時就把它趕上船了。”


    算算路程,今天該要到的。


    為天氣,就再推遲幾天,這個月內能到。


    雲程問他這兩天怎麽樣,“自在嗎?”


    問題帶著夫夫暗話,存銀當他拘束,葉存山回答卻有夫夫倆才懂的潛台詞,“自在,想做什麽做什麽。”


    確定這個,雲程就跟他說套話,“哦,那下次天晴了,我跟存銀來交功課時,順帶帶圓圓再來看你。”


    說著他笑,“有點像探監。”


    葉存山跟他各方麵都聊過,知道探監的意思,存銀不懂,給他解釋,他嫌晦氣,但又覺得有理,“讀書真像坐大牢,趕緊‘刑滿釋放’吧。”


    雲程來這裏後,有了數日子的經驗。


    古代各方麵都沒現代方便,出行更是不便。


    特別是冬季,事情都堆著晴天辦,雨天雪天就貓冬,睡個懶覺,睡個午覺,寫寫畫畫嘮嘮嗑,日子過得可快。


    到京都以後,日子也跟他想的大差不離。


    連下三天雨,一天比一天大。


    第四天的時候,存銀沒聽見雨聲,以為停了,說想去木匠鋪子看看木頭人模的進度。


    結果沒聲音這天,是老天爺俏咪咪下起了雪。


    由小到大,眼睜睜看著雪花變大變密,飄飄灑灑,不出一個時辰,就在屋簷上堆起一層。


    圓圓戴著手套想玩雪,存銀惆悵的帶她捏雪團子,堆小雪人,堆小兔子。


    滿心鬱悶時,等來了威風。


    威風是請鏢局的人送的,他們一趟不空跑,接了押貨的活。


    貨品送到後,又跟了商人的車隊北上來京都。


    商人們沿路會進貨賣貨,停停走走,不像趕路的,這才耽擱了數日。


    人都請進屋暖暖,上熱茶跟糕點,老規矩,來客人,會下餃子,熱饅頭。


    這些都是會在年前回府城的人,還能再幫他們捎帶信件。


    存銀帶威風去馬廄。


    分別有一陣,威風跟他鬧脾氣,喘氣聲音大,大腦袋也一直往別處扭,但存銀牽著它走,它也沒倔著不動,配合著到了馬廄。


    “脾氣挺大,我還沒說你來晚了,你還跟我鬧。”


    草料豆子他都準備好了,過來還拿刷子給威風理理鬢毛。


    梳毛時,威風又挨著他蹭蹭,大眼睛黑亮又水潤,會說話似的。


    存銀一看就心軟了,“下回真該帶你坐船走。”


    家裏有馬車,馬廄裏就有別的馬。


    在府城時,威風跟那騾子相處不錯。


    到了京都,它看馬不順眼,存銀才出馬廄,裏頭就傳出動靜。


    要不是有著隔間,威風能過去跟那匹馬打一架。


    存銀看得怪好笑的,回去又哄一陣,摸脖子摸耳朵,跟它講一籮筐不知它能不能聽懂的話,見威風老實了,才回去找雲程。


    鏢師們已經離開,廚娘來收了碗筷。


    存銀跟他說威風吃醋一樣,“還挺有靈性的。”


    這從小馬喂大的,感情當然不一樣。


    這次分開這麽久,威風還跟別人一塊兒走的陌生路,指不定都以為自己被拋棄了。


    “你這兩天多喂它吃些好的,天晴了咱們一起給它洗洗,帶出去溜達溜達。”


    存銀應下,“好。”


    京都天氣跟府城差別很大,雨轉雪,又雨夾雪,雪夾冰粒。


    這種天氣存銀沒見過,聽平枝姑姑說,現在的冰粒算小的,有一年下冰塊,雞蛋那麽大,能砸死人。


    存銀原想出去走走,聽她這麽說,雨雪難得停半天,也不敢出門了。


    按照雲程的說法,北方兩座城,天氣要比京都更惡劣。


    而惡劣了,在那邊的人,不一定能回京都。


    他在屋簷下看了好一陣,拍拍臉回屋,拿了紙筆填色練基本功。


    雨雨雪雪,斷斷續續。


    程家有小廝過來,說沒化雪,冰多地滑,這段時間能不去府裏。


    代勞拿走了他們最近的練習作品,留了程礪鋒給的小冊子,幫葉存山帶了話,再問問他們有什麽要說的。


    十一月的後半月,就被壞天氣堵自己家。


    照顧圓圓情緒,雲程把設計稿畫完,存銀看了喜歡,沒問題,能送到於掌櫃手裏,他就不忙其他,主要陪閨女。


    孩子大,講道理了,相對好帶。


    因為對家人的信任,還有心裏藏不住的委屈,這次大雪裏,雲程還探聽到了圓圓的小秘密。


    聽見的時候,他沒忍住,眼淚一直掉。


    試著啟蒙,教她三字經時,她還小,不懂,大人教她,她就跟著念。


    也就今年的事,今年葉存山是高頻模擬考。


    原本是每天下學後去彭先生那裏補補課,後來是每天去小考棚裏待著。


    圓圓會經常去陸家小院玩,見多了會問。


    大人當她什麽都不懂,更不覺得葉存山努力讀書有什麽錯,就說葉存山在讀書,在考試。


    肯定還說了科舉、當官、出人頭地的話,圓圓詞匯量沒到,時間過太久,少跟人學,漸漸忘了。


    唯獨葉存山忙著讀書這件事,她記得很清楚。


    現在就是不想讀書,因為在她看來,讀書就是會很忙,要跟家人分開,還要一個人關小屋子裏。


    一句“圓圓不想跟爹爹分開”,就讓雲程眼淚止不住。


    小孩的心事純粹直接,套話的安慰,雲程都說不出口。


    他隻能跟圓圓說,葉存山馬上就“畢業”了,以後都不分開了。


    也因為這個,到月底葉存山得了假期回家時,雲程跟他說起圓圓,決定還是自家教。


    “我仔細想過,沒大區別。”


    封建王權時代,他是沒勇氣去搞平權。


    圓圓長大不會往女官的方向發展,學識深淺,以後還能補。


    啟蒙的事,晚一兩年,少讀點書,沒大差別。


    親爹教的,圓圓更願意學。


    他會的東西多,圓圓也能挑感興趣的學。


    葉存山聽了沉默半天,“這孩子,怎麽還有心事。”


    雲程覺得很正常,“一直忙忙忙的,她看我們忙,就不說了。”


    懂事是挺懂事的,讓人心疼得很。


    葉存山說小姐兒跟小哥兒是有區別,心思細膩些,“存銀糙養的時候,一有委屈就衝我哇哇哭,圓圓不聲不響的。”


    雲程肯定要為圓圓說句話,“那我們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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